玩足七天，嚶嚶和燕寶珠準備打道回府，萬惡的TONY依然不肯通融，給許星辰放個風，送她們去機場。

“送什麽送，又不是生離死別，一個月之後你們就見面了。”

這是他的原話。

嚶嚶除了幹瞪眼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同情地安慰了正在苦練舞蹈動作的許星辰幾句，然後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和燕寶珠踏上了快樂的歸程。

車子一出大廈，大概幾分鐘，後面一輛白色的車暗暗啟動，一路緊跟。車子的後視鏡裏倒映出七巧的臉，濃艷的大紅唇斜勾著，眼裏都是詭譎，一身氣壓隱隱，儼然竟已到了紫府期，猶在許星辰之上。

不得不說，七巧也是有些造化的。她當初走投無路投靠了黑山老妖。因身負坳筋之故，黑山老妖對她極為看重，大力培養，給她找了不少“滋補品”——

以前有個笑話說，最賺錢的方法就在刑法裏面，比如搶銀行。對修煉來說，最快的修煉方法也是如此，吸食別人的功力為自己所有。七巧便是走了這個歪門邪道，整個人已經跟過去不可同日而語。不僅實力大增，整個人也出落地越發美艷，如同魅妖，讓人見著便移不開眼，心甘情願為她付出一切。

只不過黑山老妖不是做慈善的，酒吧也不養閑人。明面上說是酒吧，暗地裏卻是將調教的女妖們送到異人權貴的床上，供人享樂甚至采補，有時也會被用作暗殺。七巧足夠聰明，又能忍辱負重。不到一年的時間，已成為老妖身邊的紅人。這次來粵城奉姥姥之命前來參加某個大型派對。

派對早在前幾日已經結束，七巧的工作已經完成，本來打算昨夜離開的，偏偏撞見一個男人頗有兩分像顧慎獨。僅僅兩分就讓七巧酥了身子，不費吹灰之力將男人勾到了手。只是在男人急不可耐撲上來的時候，她內心感到一陣厭倦。

嗬，贗品終究是贗品。哪有一分像是顧隊。

顧慎獨。他永遠像天上的明月那麽皎潔，那麽一塵不染，永遠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她想用光潔的手臂纏著他的脖頸，緊緊貼著他緊實的胸膛，可現在的她，千人枕萬人嘗的她，汙濁不堪的她，恐怕比以前還要沒資格了。

這一切都怪許星辰！

若不是她出現，自己何至於淪落至此！

想到這裏，七巧的美眸中閃過恨毒了的光。自從她假死躲進酒吧後，一連數月被黑山老妖關在密室裏進行各種慘無人道的訓練，跟外界完全斷絕了聯系。直到好不容易出師，老妖才放了她出來，開始執行各種任務，也就是在這個期間，七巧通過隱秘的手段聯系到一個熟人，得知許星辰並沒有死，甚至還築基成功！

得知這個消息的一瞬間，七巧整個人都快氣瘋了，但很快冷靜下來。她現在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沖動的自己，只有實力足夠強大才能輕易地摁死許星辰。工作空閑之餘，她會精心挑選自己的受害對象——

大多都是精壯的年輕男人，而且五官總有那麽一絲跟顧慎獨相像。

不同的床上流連過不同的男人。他們享受著她鮮嫩多汁的身體，她吸食著他們身體裏的陽氣與壽命。各取所需，多好，多公平。只是每一次時候七巧心中難免都會生出濃烈的自暴自棄感。但下一次，她還會這樣做。

七巧做的極有分寸，從來不會把人給吸死，那樣善後起來太麻煩。只不過昨晚似乎有些過於激動了。想起那位被吸成人幹的可憐男人，七巧忍不住抽了一口手裏的煙，昨晚吃得可真飽啊，現在都還有點不消化。

車子開進了機場，七巧跟著前面兩個嘰嘰喳喳的小姑娘走進去。中途接了個電話，是老妖打來的，催她快點返回，七巧柔聲應下，掛了電話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兩人。

離飛機起飛尚有一段時間，嚶嚶和燕寶珠便找了家開封菜坐著，點了一份套餐。

嚶嚶美滋滋地玩著手機開始發九宮格照片，燕寶珠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的土豆泥，突然有種古怪的如芒在刺感，就像昨天夜裏經過那條黑巷子時一般。她疑惑地擡起頭四下張望，機場今天的人並不多，來來往往，看上去並無異常。

“怎麽了？”

嚶嚶問，燕寶珠搖搖頭，可能只是自己的錯覺吧。這時嚶嚶卻像註意到什麽，小聲叫了起來。

“哇，那邊走過來的姐姐長得好漂亮啊，該不是哪個明星吧？”

她口中的美女正是七巧，臉上戴著一副大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就算如此，依然能看出是個美人。鼻管高挺，嘴唇略有些厚，卻顯得格外性感，皮膚白皙得仿佛會發光。身姿妖嬈，前凸後翹，堪稱黃金比例。此時正婀娜多姿地走過來。

經過兩人桌子時，她的高跟鞋突然崴了一下，整個人向旁倒去，幸好及時扶住了桌子，卻不小心打翻了燕寶珠面前的飲。

“啊抱歉，實在是太抱歉了！”

美人兒趕緊道歉，燕寶珠說沒關系。對方卻堅持要賠償，又去點餐臺點了一份奶茶過來，順帶還送了她們兩份冰淇淋，聊表歉意。

看著美人兒走遠，嚶嚶勺著冰淇淋，“小姐姐聲音也好聽，人美心善。”

燕寶珠遲疑道，“你覺不覺得，她看上去有些像七巧？”

“你什麽眼神呀？七巧能有她三分好看就不錯了。”

嚶嚶鄙視地說。

這麽一說，好像也的確不是特別像。燕寶珠喝了一口奶茶，甜甜的。這時機場裏響起通知登機的廣播，燕寶珠一手拿著奶茶，一手拖著行李箱，跟嚶嚶一起走向登機口。在她不曾註意的時候，奶茶液體的深處，一粒極小的黑色蟲卵順著紙吸管流暢地滑進了燕寶珠的喉嚨裏。

七巧坐在登記臺附近，見兩人的身影消失，將墨鏡向下拉了拉，露出一雙極為嫵媚的美目。只是那雙美目裏面，此刻充滿了毒辣的算計。

******

僅僅一周的訓練，許星辰便已經掌握了基本的舞蹈動作，並可以優美流暢地跳出來。

“哼，美則美矣，沒有靈魂。你不過是托了築基期的福。”

TONY頗有些嫉妒地說。

許星辰習慣了他的德性，笑著拍馬屁，“是是是，那肯定比你差遠了。”

TONY翹起蘭花指，點了一下她的鼻尖，“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關於山鬼祭的舞蹈，我已經編好了，現在跳一遍給你看。”

TONY坐在地上，伴隨著音樂響起，整個人隨之舞動，腰肢柔軟，手腳不斷變化出各種不可思議的造型。時而緩慢如潺潺小溪，時而靈動如山中小鹿。說來也奇怪，他整個人平常是娘氣的，可這份娘氣在舞蹈裏卻變得分外柔媚，簡直懾人魂魄一般。隨著舞蹈，他光潔的臉上，赤著的雙臂雙足上漸漸生出一片片黃色的鱗甲，看著既有幾分吊詭，又格外的讓人移不開眼。

像是山中的精魅，吸收日月精華，漫漫度過山中四季，終於化成了人形。她美得大膽奔放，美得遺世獨立，美得驕傲放縱，直到遇見那個男子。

那是她的意中人啊！

她身披薜荔腰束女蘿，含情註視著他，可他視而不見。

她駕乘赤豹帶著花貍，對他拋出鮮花，可他不肯接受。

為了他，她放下所有的驕傲，約他在山巔上相見，可他沒有來。

雷聲滾滾暴雨滂沱，將她全身都淋濕。

她不願走，他沒有來。

始終沒有來。

許星辰心中被這種悲涼的情緒填滿，直到一曲終了，還沒有回過神。

“驚呆了吧，寶貝兒。”

TONY撅起唇，向她拋了個飛吻。許星辰總算回魂。

“真好看啊。”

“你跳得真好，真的很好。”

許星辰已經詞窮了，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真的太美了，跟樂老頭兒那支雄壯的舞不同，這支舞更像是為她量身打造。沈靜，憂傷，宛如一曲淒美的上古傳說。

TONY呵呵嬌笑了一聲，周身的黃色鱗片也隨之退去。見許星辰眼神好奇，他翹起手指將發絲嬌柔地勾到耳後。

“看出我的本體來了嗎，寶貝兒？”

“你是……穿山甲？”

TONY臉一下就黑了，“我還葫蘆娃呢。”

他也沒多解釋，拍拍手掌，“行了，不說廢話了，咱們現在就抓緊時間，開始訓練吧，你只剩三周的時間了。”

“跟著我的動作，一噠噠二噠噠……”

許星辰一邊跟著他舞動，一邊心裏止不住地好奇，TONY到底是什麽妖怪呢？

******

這個答案在三周後總算揭曉。

那天，許星辰正在學跳舞，TONY突然接了個電話，回來之後臉色就有些發白，魂不守舍，連續跳錯了好幾個動作，甚至不小心摔倒在地，許星辰趕緊扶起他。

“你怎麽了，沒事吧？”

這句話一出口，頓時像打開了什麽了不得的盒子，坐在地上的TONY一把摟住她的腰嚎啕大哭。

“嗚嗚嗚，我被男朋友甩了！”

“我這麽好，身材又棒，他怎麽舍得跟我分手？”

他滿臉鼻涕眼淚的，還不忘摸出手機照了一張自己梨花帶雨啜泣著的側臉，然後熟練地美圖發上朋友圈：失戀了555。

然後繼續摟著許星辰的腰哭哭啼啼。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當初還叫人家小甜甜。”

許星辰滿腦袋黑線。交淺言深，跟她說這些事情真的好嗎，而且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實在是有點……

“別哭了，快別哭了。”

許星辰耐著性子安撫他。TONY聞言哭得更厲害。

“人家控制不住自己嘛。而且你一勸我，我就更加難受了。”

許星辰：……

“也許是誤會呢，大家好好談一談，講清楚就好了。”

“不是誤會，他這次是鐵石心腸要跟我分手了，哇嗚嗚嗚。”

“那要不然今天咱就不練習了，出去吃點好吃的，喝點酒，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嗚嗚，人家不吃垃圾食品。”

“呃，那就洗個澡，早點休息，你這麽……漂亮，不愁找不到男朋友。”

“我當然知道啦。”

TONY止住抽泣，“那你想吃什麽？”

許星辰：“？？？”

不等許星辰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咱們去吃螺螄粉吧，好久沒吃螺螄粉了。還有臭豆腐，榴蓮和毛雞蛋！”

許星辰：……

她寬慰道：“你其實也用不著這麽自暴自棄。”

“誰自暴自棄啦，我沒有，我就是喜歡吃這些東西，都好久好久沒有吃過了。”

TONY扯了張紙巾，翹著蘭花指擦著淚眼嘟嚷。

好吧，你開心就好。

TONY走向門口，催她快走，許星辰便趕緊跟了上去。

螺螄粉和臭豆腐她倒是喜歡，可是毛雞蛋什麽玩意，打死她都不敢吃。大受刺激的TONY已經完全放飛了自我，完全沒有平常一分一毫的精致，就著一口毛雞蛋喝著一口烈酒，嘴裏還不停地罵罵咧咧。

“臭男人，沒良心，祝你早日暴斃。”

過了一會兒又來抱著許星辰，“姐妹，還是你好，不談戀愛就沒這煩惱。”

“答應我，當一輩子的老處——唔唔。”

女字還沒出口，許星辰手疾眼快夾起一個毛雞蛋塞進他嘴裏。開什麽玩笑，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再說了，犯得著這麽詛咒自己嗎？

好不容易伺候這祖宗吃完飯，許星辰心想終於可以回去休息了。誰知TONY又鬧著要去唱K，還要老板給他打包了一份臭豆腐。等到了K廳，裏面的服務員看著他手裏打包的飯盒，聞著微妙的氣味，欲言又止，心想這客人莫不是打包了屎進來？

出於職業素養，他還是微笑著禮貌地說，“對不起，我們這裏不準攜帶外面的食物。”

“no no no。”

TONY醉醺醺地豎著食指在服務員面前搖晃，“這不是食物，是我的心碎。”

服務員：……

許星辰：……

TONY看著服務員五官端正的臉，突然笑起來，“小哥哥，交朋友嗎？我現在單身了，不用負責任的那種哦。”

許星辰大為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躲進去，趕緊推著TONY進了包間。TONY拿起麥克風，聲嘶力竭地開唱。

“我去SPA，你去死吧！”

“老子吃火鍋你吃火鍋底料！”

“我說算你狠！”

一首接一首，也不知吼了多少首歌，氣勢依舊飽滿。眼看已至深夜，折騰了一天的許星辰在這歌聲中昏昏欲睡，突然之間感覺到一個冰冷的東西滑過自己大腿。她一個激靈，驚醒了。

只見面前是一條巨大的，緩緩蠕動著的黃金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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