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請客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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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萬見他反應,意識到說錯了話,一縮脖子不敢吭聲。

汪可氣惱地篤篤篤敲著青石板,“說話,啞巴了?”

許星辰確實把汪可給忘記了,當下十分不好意思。說起來,她之所以能夠窮人乍富,汪可在其中可謂是功不可沒,先是想辦法搞定蜈蚣精,又大方地把所有寶貝都留給她一個人。照理說,請吃飯的話第一個就應該請他,還好現在補救也來得及。

許星辰趕緊說,“是我請吃飯呢。賺了一筆大的,肯定要請大家吃頓好的。不是不跟你說,這不剛決定的,才在群裏通知下去。你眼睛又瞎——”

“嗯?”

“你眼睛又受了傷,正好,現在跟我們一起去酒樓。”

她聲音脆生生的,說的又快,不像是撒謊。汪可這才高興起來,正要跟許星辰一起走,突然想起懷裏剛借來的吞界蟻。等等,待會民宿一個人都沒有,這可是個潛入的好機會。再說了,一群人吃飯有什麽意思,顧慎獨還在一起,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肯定不好看,被他比下去多沒面子。

許星辰見他表情陰晴不定,催問,“餵?”

汪可立刻擡起下巴哼了一聲,“我才不去呢,人多吵得慌,先回去了。”

說著,又擡起竹杖在地上示威地篤篤敲了兩下。說起來,他現在真是喜歡上這種敲竹杖的感覺了,聽著莫名地爽。只不過,這次由於真瞎,連著幾次撞上路邊的石柱,場面有些尷尬,但為了不在顧慎獨面前丟面子,汪可還是頭也不回地,一聲不吭地,高傲地走遠了。

許星辰微微舒口氣。說實話,汪可不一起去吃飯,所有人都會輕松很多。只不過,心裏莫名的罪惡感是怎麽回事?待會還是叫人給他送個外賣過去吧。

正想著,許星辰發現顧慎獨看著自己,面露疑問。

顧慎獨笑了笑,說,“走吧。”

******

熱氣騰騰的飯菜一上桌,大家嘩然尖叫起來。

“哇,這也太豐盛了吧!”

“可不!”

寧三斤接過話頭,“這可是咱們店裏特制的超級豪華海陸空套餐,一桌只要9999。靈氣充沛,入口即化,強身健體,返老還童,美麗動人,您值得擁有!”

“去去去,人家星星姐的場子,你來搶什麽風頭。”

嚶嚶嫌棄地推開他。她梳了一個簡單的道姑頭,滿頭烏絲用新入手的赤金鳳尾瑪瑙流蘇簪別著,一笑一顰間流蘇晃動,媚氣橫生,看得寧三斤目不轉睛,小萬則一個勁地唸阿彌陀佛,只有顧慎獨無動於衷,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其他人也紛紛落座,等到許星辰準備坐下時,發現只有顧慎獨身邊的位置空著,而嚶嚶向她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星星姐,我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許星辰心領神會地坐下,拿起筷子,“還楞著幹嘛,開吃開吃,都別客氣。”

寧三斤起哄,“許大老板不發表幾句演講?”

許星辰笑,“有什麽好說的,要不討論下你是怎麽成功裝學渣多年而不被嚶嚶發現的?”

寧三斤一下熄了火,尷尬地說,“來來來,吃菜吃菜,大家都別跟小鎮長客氣啊。”

嚶嚶情不自禁笑出聲,“嘻嘻,活該!”

大家言笑晏晏,一邊吃菜一邊談笑風生,寧三斤還細心地幫嚶嚶夾菜,很快將她面前的小碗堆滿了。許星辰看在眼裏,真是格外羨慕,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顧慎獨。

顧慎獨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不緊不慢地吃著菜,認真聽著大家的話題。說起來,他的飯量好像並不大,也不怎麽愛吃肉。而且每樣菜都是淺嘗輒止,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喜好。

顧慎獨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頭看來。許星辰被逮個正著,趕緊笑著說,“這些菜還合顧隊的口味嗎?要是不喜歡可以再點。”

“不用了,這些菜就很好吃。”

顧慎獨笑著說。

一旁的嚶嚶看在眼裏,趁機煽風點火,“哎呀,我也不怎麽喜歡這些菜,怎麽沒人問我呢?”

寧三斤正忙著幫嚶嚶剝蝦,沒註意聽剛才許星辰跟顧慎獨交談,愕然問,“不喜歡?你明明吃挺多的呀,這一盤蝦都快被你幹完了。”

嚶嚶:“!”

氣死了,這個拆臺的渣渣!

寧三斤倒像是想起什麽,“顧隊,小鎮長,咱們鎮什麽時候開放啊?雖然現在這樣挺舒服,走在街上也不用掩飾,但再這樣下去,咱們酒樓就快倒閉了。”

雖然說平時也有異人游客,但哪比得上普通人基數大呢,再說了,這些人類游客又酷愛旅游打卡買買買,小鎮現在的經濟全靠他們托著。

“快了。”

顧慎獨說,“現在疫苗已經出來,正在全民普及。年後卯文鎮應該就能開放了。”

“那可太好了。沒想到這麽快就能扛過疫情,反應速度和采取措施都在世界前列,咱們種花家真是厲害!”

小萬高興地說。

“就是就是!”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許星辰有些詫異,“想不到你們妖怪還挺愛國。”

“開玩笑,我們妖怪只會比人類更愛國。因為我們的老祖宗活了太多年,見過了太多事,才知道腳下這片土地有多麽彌足珍貴。”

小萬認認真真地說。

“種花威武!”

“幹杯!”

“幹杯!”

酒杯在空中相撞,發出清脆的咣當聲,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裏蕩漾,許星辰開始有了些淺淺的醉意。微醺,是非常舒服的狀態。而且,不管她想吃什麽,剛伸出筷子,那菜就會轉到她面前來。許星辰一開始並沒留意,發現後多了個心眼,悄悄地觀察,原來是顧慎獨不疾不徐地轉動著擺滿菜的轉盤。

究竟是巧合,還是有心?

或許是後者?或許顧隊他……也對自己有意?才會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想吃的菜轉過來。許星辰傾向於往好的方面想,情不自禁抿嘴笑,臉頰出現兩個淺淺的小梨渦。顧隊做事總是這樣的潤物細無聲,不像汪可,那家夥肯定是將整盤菜都端過來,還霸道地不準別人吃——

怎麽想起那狗東西了,許星辰忙不疊地丟開這個念頭。

“對了,星星姐,山鬼祭的服裝你準備好了嗎?”

嚶嚶興沖沖地問。眼看離大寒還有一個半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該開始做準備工作了。

一聽到這個,許星辰立刻無力地扶著額頭,懊惱地抱怨起來。

“準備什麽呀準備,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準備什麽,甚至連舞都不知道該怎麽跳,到時應該會有人教我吧?”

她期待地轉頭看向顧慎獨,顧慎獨難得地沈默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是嚶嚶接過了話頭。

“不會呀,山鬼祭的舞蹈都是隨意發揮的。”

“隨、意、發、揮?”

許星辰像是被雷劈中。不是說山鬼祭是山中妖怪們最為重視的一個慶典嗎,這麽重要的慶典上,負責祭祀舞的人竟然隨意發揮,那不是說跳套廣播體操也沒問題?

“也不能完全說是隨意發揮。”

燕寶珠說,“據說,在跳起祭祀舞時,會聽到山脈的呼喚,感到山林的呼吸,會感受到與上古時代的交流,仿佛山鬼就是你,你就是山鬼。到了那一時刻,你的手,你的腰,你的腳就會自由舞動起來。”

“你確定你說的不是跳大神?”

眾:……

看到他們如受侮辱的眼神,許星辰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並無惡意。

“好吧,但畢竟我不是妖怪,萬一到時我感受不到這個什麽……山鬼的呼喚怎麽辦,你們總得給我個B方案吧。對了,樂老頭是怎麽跳舞的?有沒有錄像可以觀摩觀摩。”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這時寧三斤猛地一拍腦袋。

“嗐,你別說,還真有!”

寧三斤摸出褲兜裏的手機,開始查找自己發布的視頻。他有段時間迷上了抖音,喜歡拍拍拍,再放到網上去,吸引關註並漲粉。當然,這些重要的視頻他都是發布在異人版本的抖音上,普通人根本瞧不著。

視頻投影上墻壁,最先響起的是一段雄渾的鼓點,緊接著是低沈的歌聲。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聲音厚重,帶著力度,踩著鼓點,旋律裏頗有一些古怪鬼魅的氣息。就在這歌聲中,樂老頭兒□□著上身,下身圍著樹葉,以一個原始人的姿態翩翩起舞,背景應該是在深山裏,但具體哪個地方,許星辰看不出來。她心中哀嚎一聲,再度無力地扶著額頭。

穿成這樣跳舞,真的還不如讓她當場去世。

本來想抱怨幾句,卻見大家都認認真真地看著屏幕,表情是前所未見的尊敬。許星辰吃了一驚,總算對這個祭祀的重要性有了直觀的認識,當即沈下心氣,靜靜地看著投影。

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古怪神秘的吟唱聲回蕩在包間裏,不知不覺間,許星辰已沈浸進去。而樂老頭看似古怪的舞蹈動作,舉手擡足間卻似乎蘊含著山川河流的力量。那一刻,畫面已不是一個老頭袒胸露乳地在跳舞,而是歷經了億萬年滄桑的山脈在輕聲訴說著什麽……

“星星,星星。”

燕寶珠的聲音響起,許星辰回過神來,發現視頻已經播放完畢,大家正含笑看著自己。

“怎麽樣,感覺到了吧?”

許星辰魂不守舍地點點頭,她的確感覺到了什麽,卻又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感覺,只覺得整個人都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大家對她這個樣子顯然見怪不怪,嚶嚶嘻嘻笑道,“我第一次參加山鬼祭時,也是這個樣子的。”

她又想到什麽叫了起來,“對了,你到時可不能穿成這樣。”

許星辰反應過來,忙不疊地點頭讚成,“對對對。”

又有些犯愁,那應該穿成什麽樣子才好?

嚶嚶顯然已經有了主意,“別擔心,過兩天我帶你去粵城,找花姑姑幫你設計衣服。保證藏而不露,風情萬種,迷死所有人!”

她口中的花姑姑就是《聊齋志異》裏出現的花姑子,現在定居於粵城。為人低調得不行,卻是享譽國內外的服裝設計大師,不少業界大拿都是她帶出的徒子徒孫。

好了,這下連衣服也算有了著落。許星辰懸了這麽久的心,總算松口氣。又叮囑寧三斤將這段小視頻發給自己,到時山鬼祭現場如果真的能由心而發當然最好,如果不能,現在先把樂老頭兒的舞蹈動作學到手,到時勉強也能應付應付。

一頓飯吃完,許星辰剛結了賬,就見嚶嚶拉著其他幾個人往外跑。

“星星姐,我們約了劇本殺,你和顧隊先回去吧。”

說完還向她眨眨眼:星星姐,我只能幫你到這裏啦。

許星辰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謝啦,好姐妹!

這頓飯吃得比較久,吃完已過晚上九點,街上空蕩了不少。許星辰與顧慎獨並肩走在街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說。

“顧隊,你現在是打算去巡邏啊?”

顧慎獨點頭,“最近有逃犯越獄,謹慎一點比較好。”

他笑微微看她一眼,“你要不要早點回去休息?”

許星辰擺擺手,“沒事兒,我陪你一起,正好醒醒酒。”

她腦袋暈乎乎的,走路也有些頭重腳輕。本來酒量不好就不應該多喝,可是梨花釀入口香甜,一時沒能夠把持住。

顧慎獨便不再多說,跟她一起向著長街盡頭走去。正是寒冬臘月,夜裏格外地冷,寒風肅肅,兩旁樓上掛著的紅燈籠在夜風裏微微晃動,閃著昏朦的光。遠處的群山像蟄伏的野獸,沈默地隱在夜色中,仿佛亙古以來便是如此。

白駒過隙,滄海桑田。

山的壽命是多麽長啊。據說盤古開天辟地,死後聲為雷霆,氣成風雲,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三山五岳。山的壽命和日月一樣的古老漫長,它們無聲地見證著地球版塊的遷移,見證著恐龍的滅絕,見證著隕石撞向地球,見證著朝代的變更。和山比起來,人是多麽的渺小。

許星辰滿臉的紅潮被這冷風吹了幾分下去,看著身邊男人沈默英挺的側臉,突然出聲問道。

“顧隊,你在這裏守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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