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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既定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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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四漫不經心地拿起架子上的一顆無明珠打量,“你知道我就是做這個生意的嘛,人們通過我實現欲望,而我隨機拿走他們一樣東西,明碼實價,童叟無欺。”

顧慎獨目光閃了閃,“他跟你交易什麽?”

胡四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能問這個問題呢,保守客人秘密是服務行業的基本準則。”

“不過嘛,”

胡四嘻嘻笑起來,“嚴格來說,他不算我的客人,我也沒什麽職業操守,所以可以告訴你。”

“他想通過我拜見一個人。”

“一個他根本就不配見到的大人物,他甚至連舔對方的腳趾都不夠格。所以我沒有跟他交易,直接轟走了。”

說到大人物時,胡四的小臉上露出又是尊敬又是畏懼的神情。顧慎獨見狀眸色微微一閃,胡四作為當今世上僅存不多的萬年大妖,能讓他流露出這種神情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胡四也留意到他的疑惑,笑了一下,“想知道這個大人物是誰?小子,你也不夠格哪。”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我得好好補個瞌睡,老年人熬夜會短命的。”

他打著呵欠胡亂地揮手送客。顧慎獨禮貌地道了聲再見,走出了胡四的房間,房門在背後砰的一聲合上。

汪可正叼著草根翹著二郎腿躺在屋檐上,聞聲瞥了他一眼,又轉回頭去,繼續優哉游哉地曬太陽。

顧慎獨也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汪可房門前,感受到裏面那股沈靜的氣息,心中微微一松。轉過身來,靠著門打坐調息。汪可頓時看不順眼了,跳下來,叉著腰問,“你擋在我家門口幹嘛?”

顧慎獨擡起眼皮,“抱歉,許鎮長在你這裏閉關,我有必要負責她的安全。”

“得得得,這裏有我就行了,你自個趕緊回去。”

汪可不耐煩地下逐客令,見顧慎獨紋絲不動,心裏一下就不高興了。這家夥什麽意思,難不成抱著什麽不軌的心思?難不成想讓許星辰築基成功時第一眼就看見他默默守衛的身影,然後被打動?真是個心機BOY!想起那張被刪掉的比心照片上,許星辰笑容甜美的樣子,汪可心裏酸溜溜的,突然沖動地開口詢問。

“你是不是喜歡她?”

話一出口汪可就後悔了,但問都問了,沒有退縮的道理。而且他都想好了,如果顧慎獨敢說是,就將對方拉到外面去揍一頓先。沒有理由,就是這麽任性。

顧慎獨先是愕然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是。”

他客氣地解釋,“她是鎮上的人,我只是盡一個治安隊長的職責。而且樂老鎮長拉她擋劫這事兒,我沒有阻止,也有責任,所以必須保護好她。”

汪可本來都做好了幹架的準備,聞言頓時放松了不少,直接說,“那你回去吧。”

“回頭我保證全須全尾將她送回鎮上。”

“這蘭若齋,有我汪可在,沒人敢動她一根寒毛。”

青年薄唇上揚,目光傲氣,眉宇間滿是不可一世的張揚與自信,是世家大族才能養出的底氣。

顧慎獨默然看著他,半晌垂下眸,微微頷首。

“那就有勞汪大少了。”

……

顧慎獨回到山下,將許星辰築基的事情交代給小萬,讓他轉告其他人不用擔心後,便回到了自己的畫中。直到進入畫中這一刻,他從容沈靜的神色才徹徹底底散去,露出了疲憊和痛楚。饒是如此,他下頜線繃得極緊,步伐沈重地走向小木屋,但還沒有走攏,身子便歪了歪,重重地摔倒在桃花樹邊。

粗壯的桃樹被他撞得劇烈晃動了一下,花瓣紛紛灑落,落在他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

顧慎獨靠著桃樹喘息。其實剛才汪可不趕他走,他也會想個理由盡快離開。跟胡四下了兩天一夜的棋,不止是靈力的博弈,更是精神力的較量。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需要精心斟酌,以防露出破綻。但這還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由於靈力的驚人消耗和暗地壓制,他的宿疾幾乎快要壓制不住。他表面不動聲色,憑著驚人的意志將這蝕骨的疼痛忍下,直到回到這幅古畫裏,才敢徹徹底底地放松。

這一放松,先前壓下的疼痛便排山倒海般襲來,也許是因為壓制太過的緣故,反彈便格外強烈。疼痛勝過以前的每一次,仿佛是一寸一寸打斷骨頭,又仿佛是腦髓被一點一滴吸空。顧慎獨維持不住姿勢,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手腳神經質地躊躇,全身的皮膚快速破裂,須臾之間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露出底下猩紅的血肉和白骨,喉嚨裏喘著粗氣,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垂死掙紮的野獸,不知過了多久,連嗬嗬聲也漸漸低微,消失。顧慎獨倒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死了一般。誰能想到,這個平時溫潤如玉,豐神俊朗的男子竟會有這樣醜陋不堪的一面;看到這樣一堆死肉,誰又能把他跟鎮上那個冷靜自持的治安隊長聯系起來?

起風了。

桃花樹上的花瓣漫漫灑灑落下,漸漸將他埋了起來。

夜空中的月亮悲憫地灑下了清輝。

……

不知過了多久,輕悄的腳步聲響起,一個人影走進了小木屋。看見地上的桃花冢,他臉上的神情卻是毫不意外,找了個位置就地坐下,甩出一句話。

“還活著?”

桃花冢微微一動,從裏面傳出細若游絲的聲氣,像是隨時會斷掉。

“樂老,你回來了。”

坐在冢旁的人居然是消失了許久的樂老頭兒,一臉和藹。或許是月色的緣故,或許是場景太過離奇,整個人看上去竟有些奇異的陰鶩。

“你這次怎麽會發作得如此兇猛?”

顧慎獨聲音沙啞地將蘭若齋的事情解釋了一遍,樂老頭聽完,棗皮般的老臉上又驚又喜。

“許星辰要築基了?倒是比我想象的快。這可是大好事,只要她能盡快達到金丹,咱們的計劃就可以進行了。”

桃花冢裏又傳出聲音,“不過她見到了代筆人。”

樂老頭聞言面色大變,“她見到了代筆人?什麽意思!”

顧慎獨淡聲說,“先別急著緊張。”

他將那天許星辰去城裏見鳳仙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樂老頭得知鳳仙並沒有關鍵線索,這才松了口氣。

“這叫做鳳仙的鏡妖是胡四手下的妖怪,她知道的事胡四必然也知道,好在擋劫這個借口我一早就甩了出來,他不可能找到別的證據。”

顧慎獨:“如果他找到代筆人呢?”

空氣裏驀然靜默。

沒錯,兩人現在所說的代筆人就是許星辰那日在鏡中見過的裂口人。

代筆人差不多是在元朝時期出現的。他推演萬物,算盡天機,所測之事無一不準,無一不應。那時有句話叫做天下神算,代筆人獨得九分,其他相士共占一分。可見代筆人預言之能。各大修真世家聞風而動,砸出數不盡的奇珍異寶,只為了能將代筆人請回宗族。然而代筆人行蹤飄忽不定,後來更是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有傳言說他撞破了大秘密,被人截殺;也有人說他洩露了太多天機,不得善終。總之,再沒人見過這位神算子。

直到民國的某一天,代筆人主動出現在了樂仲的面前。此時的他已經相貌大變,醜陋無比,一張嘴更是裂到了耳根,看著無比瘆人。他告訴樂仲,若是想要實現暗地謀劃的事,必須先找到一個人。

想到這裏,樂老頭的耳邊仿佛又浮起了那股吞過火炭一般的古怪聲線。

“讓她成為山鬼。”

“然後,以此人獻祭,可破封印。”

當時樂仲半信半疑,代筆人見狀笑了笑,說出了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全天底下只有樂仲和顧慎獨兩個人知道。樂仲當時又驚又疑,立刻起了殺心。只不過代筆人再次離奇地消失了。

樂仲暗中找了他許多年,從民國時期一直到現代,都沒有找到。而後山上的胡四相公,也並沒有對他們采取任何不利的舉動。樂仲幾次試探,發現胡四當真不知情。

看來那代筆人果然是來幫他們的,雖不明白其中緣故,樂仲也對他的預言暗暗上了心,在第十輪1300歲這天,找到了許星辰。

她是人世間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女孩兒,從小被奶奶撫養長大,性格堅韌樂觀,有些小狡黠,笑容格外甜,對朋友十分仗義。但也就僅此而已。樂仲查過她的祖上,既不是修真宗族流落在外的血脈,也沒有跟異人混過血,就是一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類。

可是,要成為山鬼,至少得有金丹期的修為。

從一個普通人到金丹期的修為之路有多長?或許幾十年,或許幾百年。但,沒關系。上萬年的時間顧慎獨都一個人等過來了,他等得起。

所以設計許星辰成為鎮長,留在了鎮上。讓她親近這座山,親近這些山民;讓她的靈力逐漸增強,修為逐步升高,這些都會將她向山鬼的位置越推越近,讓她離成為祭品的命運越來越近。

桃花冢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顧慎獨從裏面走了出來。他全身已經恢覆大半,衣服被血染透,臉上橫七豎八一道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線,看著有種陰森詭異的俊美。他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眸,伸出手撣掉衣服上沾染了汙血的桃花瓣,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

“代筆人必須死。”

雖然代筆人幫了他們,但胡四的手段太淩厲,顧慎獨必須防止任何一絲洩露的可能。

樂仲苦笑,“那也要我能找到他再行啊。總之我再試試吧。”

顧慎獨沒有再說話,臉上的血線也漸漸消失,又恢覆成平日鎮裏溫潤如玉的顧隊,身上還帶著一絲隱隱的桃花香氣。

外面世界的天色漸漸地開始亮了。

******

當顧慎獨無比痛苦被埋入桃花冢的時刻,在蘭若齋裏閉關的許星辰,也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空明境界。

仿佛身處浩瀚神秘的宇宙,群星閃著莫測的光。彗星拖著長尾而來;星雲緩緩流動;遠處有顆星星遽然爆炸,白光映亮了許星辰的瞳孔……

下一秒,她發現自己浮在高空之中。擡頭看,上面白茫茫一片;低頭看,底下也是白茫茫一片,身體變得沒有了重量,像是一片飛絮,飄飄蕩蕩,心無掛礙,天地之間自由自在。也不知道這樣飄了多久,白茫茫的靈氣突然朝著下面某個方向湧去,很快壯大如洪流一般,她被裹挾而入,向著地上某個方向湧去。與此同時,丹田傳來陣陣溫熱,那種感覺十分奇妙,難以形容。

躺在屋檐上打盹的汪可突然睜開了眼睛,感覺到了房間裏氣場的變化。

距離許星辰閉關已經過了三個月,他每天都隨意地躺在屋檐上曬太陽曬月光,就這樣守著她,心裏快活極了。此時知道她即將築基成功,忍不住翹起唇角,一個翻身落在房門前,擺出個瀟灑帥氣又不羈的姿勢,心想等會兒許星辰開門走出來第一個就會看見自己。但又擔心顯得過於刻意,於是順手將頭發刨得幾分淩亂。

對面畫壁上的十六天魔女看在眼裏,心裏難免不服氣,嘀嘀咕咕。

“這汪大少的口味有點獨特,咱姐妹哪裏比不過那個黃毛丫頭了。”

“男人嘛都這樣,沒到手之前都是最好的。放心,過不了多久他指定膩味。你說是吧,七姐?”

被喚作七姐的天魔女膚白如雪,容光最艷,懶洋洋笑道,“膩不膩味都不關咱們的事,咱們又不指望男人那點寵愛活著;再說,你們甩過的男人還算少了?”

她妙目斜斜一瞟,其他的天魔女都笑了起來,“七姐盡說大實話。”

這番話汪可自然聽不到,幾分鐘之內他已經換了幾個造型,又想要表現出一種三分譏笑三分薄涼四分漫不經心的樣子,殊不知黑霧裏的妖怪都在暗暗罵:雛兒!處男!

突然之間,汪可眉毛危險地立起,妖物們以為被他發現心聲,正瑟瑟發抖,誰知他卻突然朝著房門上前一步——

房間裏的氣場變了。如果說先前是暖洋洋的,讓人渾身舒泰,現在卻緊張凝滯,甚至帶上了一絲不祥之意!

汪可毫不猶豫,當機立斷一腳踹開了房門。

房間裏,許星辰閉目打坐在地上,眉頭緊皺,表情緊張,面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

赫然竟是走火入魔的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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