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烤食夢貘

關燈
冰原一片白茫茫,無邊無際。天空中雪花大朵大朵地紛紛落下,北風跟刀子一樣刮得人周身寒疼。

許星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之間到了這裏,也想不起前因後果。她蜷縮著身子,上下牙碰得咯咯作響,深一腳淺一腳踩進松軟的雪地,努力向遠處張望。沒有人,沒有聲響,只除了雪花落下的簌簌之聲,仿佛整個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快要凍死了。

許星辰絕望地想,僵硬的腳再也邁不動,整個人踉踉蹌蹌地向前撲進了雪地裏。雪地異常溫暖松軟,她整個人埋進雪裏不想起來,真想就這麽一覺睡過去啊。

她的眼皮漸漸沈重,快要睜不開。就在這時,眼角處有光芒一閃。她竭力睜開眼睛,轉頭望過去——

雪地裏,有一顆小小的星星。

上次好像在哪裏見過類似的?

許星辰混混沌沌地想。她努力爬過去,伸出僵硬的手握住了那顆星星。星星是冰冷的,卻又仿佛帶著微微的溫暖。許星辰將手收回來,看著掌心裏的星星。

真奇妙啊。

她這麽想著。突然之間,手心裏的星星變得無比沈重,帶著她整個身子往下墜。松軟的雪地變得如同流沙般,瞬間就將整個人陷進去。

不斷地下落,下落。

周圍越來越黑,越來越暗,連呼呼的風聲和雪花落下的簌簌聲也消失了,只剩下無邊的黑暗與靜寂。

不知下沈了多久,許星辰的腳終於再一次踩到了地面。地面濕潤而柔軟,略微硌腳,像是夯實的泥土。周圍仍然是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到,只有手裏的星星閃著微光。

許星辰舉起星子試圖用來照明,可註定是要失望了。那星子的光芒比螢火蟲還要微弱,她什麽也看不清。

這是哪裏?

似曾相識的經過終於讓她想了起來。上一次,在吃了野生菌後也做了類似的夢。原來自己是在做夢啊。

許星辰松了口氣,又忍不住有點好笑,敢情這夢還跟連續劇似的。這麽想著,身上好像也沒那麽冷了。她試著集中精神去觀察周圍,果然,還是上次見到的那一處地穴。

地穴向著前後延伸,前面的盡頭是幽深濃厚的黑暗,裏面隱隱傳來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滴答,滴答,宛如水滴落地的聲響。但聲響卻明顯黏稠沈重的得多,空氣裏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有人被困在了裏面。

許星辰篤定地想。

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做夢,她膽子大了不少,順著通道向前走去,一直走進了深處的洞穴中。洞穴裏比通道還要黑暗得多,伸手不見五指。莫名的危機感襲來,許星辰頓住腳,不敢再向前走。

“有人嗎?”

“您好?”

“請問您是不是受傷了?”

這裏面的血腥味已經濃烈了不少,混合著嗆人的腥臭味。許星辰什麽也看不到,心裏又慌張,正猶豫著要不要趕緊轉身退出去時,拇指上的鎮長印突然自動脫落,懸浮到空中,發出了微弱的火光,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但這一秒,已足夠許星辰看清面前的狀況:

面前是一根巨大的鐵柱,鐵柱很粗,大約要二十來人才能圍抱過來。

一滴黏稠的液體落在許星辰臉上,她伸手抹掉,下意識放到眼前一看,赫然竟是鮮血!

許星辰猝然擡頭——

鐵柱上竟然纏縛著一條巨龍!

血滴正是從巨龍鱗片下崩裂的皮膚裏湧出,一滴一滴,地面上已漫開一堆血泊,觸目驚心。

那巨龍垂著頭,閉著眼,仿佛死了一般,像是感受到她震驚的視線,疲倦地慢慢撩開了眼皮——

那是一雙屬於獸類的金黃豎瞳,湛然有光,裏面飽含著無窮的怨恨與憤怒!

******

床上面,昏迷中的許星辰突然一陣長長的抽氣,臉上快速閃過驚恐害怕等神情。

“她到底怎麽了?”

汪可著急地吼。

琴姨琢磨著,“像是在做噩夢。”

“那夢見什麽了?”

他急吼吼地追問。

琴姨不耐煩起來,“我怎麽知道,也許是夢見你吧。”

汪可:……

他有點想揍人,可眼前這個人是琴卿他媽,忍了忍了。

封棠皺起眉頭,轉頭看向畢生,“可能有夢魘獸作祟,你趕緊打電話叫總部派只食夢貘過來。”

畢生點點頭,打完電話走回來,見燕寶珠嚶嚶等人正焦急地看向自己,便安慰道,“別擔心,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就能趕到。”

“還要二十分鐘這麽久?!”

汪可暴跳起來,他向來是個急性子,馬上掏出手機給胡四打電話,“趕緊給老子弄只食夢貘過來!”

“別問那麽多,趕緊的!”

電話對面一把童音啰啰嗦嗦,汪可越發暴躁,“再嘰歪老子回去就薅禿你的樹!”

琴卿和寧三斤再次微妙地對視一眼。

春心萌動的狗東西真是讓人越看越有趣。

狗東西渾然不覺兩人鬼祟的視線,罵罵咧咧地走到窗戶邊,眉頭皺得緊緊,顯然又是擔心又急躁。

畢生剛才話被打斷,對封棠說,“有線報說在機場附近發現了七巧的蹤跡。”

封棠眉頭一挑,“這麽快?走,咱們回去增援。”

說實話,一個小妖七巧,實在犯不上大動幹戈,但封棠著實沒耐心待在這兒浪費時間,踩著高跟鞋掉頭就走,畢生趕緊跟眾人道別,她還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

剛走到樓梯口,一個黑黑胖胖的男子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過來,差點撞上。他顧不上道歉,直接沖進了許星辰的房間,一張胖臉上滿是汗水,意外地還有點萌。

“汪,汪大少,我來了!”

汪可指著許星辰對他說,“馬上進去把那只夢魘獸給老子揍死!”

原來他就是食夢貘。食夢貘走到床前,誇張的大鼻子嗅了嗅,面露疑惑,“沒有夢魘獸的味道啊。”

汪可眼睛一瞪,“你聞就能聞出來嗎,趕緊進去看看。”

食夢貘怕得不行,應了聲好,整個身影嗖得從床前消失掉,但不到三秒,他又立刻滾了出來,渾身上下覆蓋了一層白白的雪花,說話直打哆嗦。

“不行,太冷了,太冷了,現在進去會凍死的。”

汪可一擼袖子,“敢不進去老子現在就揍死你!”

食夢貘委屈得眼淚巴巴,礙於汪可淫威,不得不再次一頭鉆了進去。這次大概持續了半個小時,他才鉆出來,簡直變成了個雪人,冷得話都說不出了。燕寶珠趕緊體貼地給他端來個小太陽,讓他坐在邊上烤火。緩了口氣,他才趕緊在汪可殺人的視線下出聲。

“真,真的沒有夢魘獸,而且也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什麽意思?

汪可煩躁地撓著頭發,“你都找仔細了嗎?”

“我以腦袋擔保,絕對仔仔細細全都找過一遍了!”

食夢貘賭咒發誓地說。

汪可心神無主,眾人一時也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看向唯一的醫生琴姨,琴姨拍板下決定,“總之,不論什麽情況,多輸點靈力總是沒錯的,小能護住心脈,大能強身健體。來來來,有能力的都來。”

這次輪到顧慎獨忍不住看了琴卿一眼:琴姨真的不是蒙古大夫?

琴卿眼神有些閃躲。

汪可已經急吼吼湊了上去,將自己的靈力輸送給許星辰。食夢貘見沒自己的事了,正打算偷偷溜走。汪可突然想到什麽,叫住他。

“那個下雪的夢也不是什麽好夢,你現在就進去把它給我吃了。”

食夢貘:……

嗚嗚嗚,他最怕冷了。

冷歸冷,沒什麽比惡霸汪可更可怕。這貨有時在蘭若齋裏無聊,還會抓幾個妖怪出來打架,美其名曰競技PK,那些妖怪往往被揍得連媽都不認得。食夢貘不敢違抗他的命令,只能含淚老老實實再度鉆進許星辰的夢裏。

這次呆得比較久,差不多一個小時後,他鉆了出來,落地沒站穩,摔在地上現出原形,一只凍得邦邦硬的小動物,胖乎乎的,外貌瞅著有點像食蟻獸,叫他也沒反應,給凍僵了。

燕寶珠趕緊把這只可憐的小動物移到電熱小太陽邊。小太陽發出溫暖的光,食夢貘迷糊中忍不住靠近再靠近。眾人都掛心許星辰,沒人註意到它,只有川寶和普普鳥站在食夢貘身邊討論。

“它是不是靠太近了,聞著好像有點香?”

“呱呱。”

“我還沒吃過食夢貘呢,你說它應該不是國家保護動物吧。”

“呱呱。”

“那咱們再把它湊近點。”

於是川寶和普普鳥默契地將凍得邦邦硬的食夢貘又往小太陽的方向推了推。

“應該熟了吧?”

“呱呱。”

“要不你咬一口試試?”

普普鳥美滋滋地朝食夢貘看著就肉嫩嫩的尾巴一口啄下去,食夢貘在溫暖的迷糊中痛醒,慘叫一聲。

“啊!”

它尾巴一甩,將普普鳥甩飛,然後如脫韁的野狗一般飛快地逃走了。因為逃得太快,好幾次還撞到了墻壁上。

嗚嗚嗚,什麽鬼地方,下次再也不來了!

眾人被這聲聒噪嚇了一跳,汪可又想發脾氣,突然見到床上的許星辰動了動,濃密的眼睫毛眨了眨,然後慢慢地睜開了。

她的眼睛裏一片茫然,像是還沒有完全清醒,濕濕潤潤含著水霧,一眨眼,晶瑩的眼淚就無聲地落了下來,劃過臉頰。

汪可本來見她醒來特別高興,正想打聲招呼,乍然見到這滴眼淚,整個人都情不自禁呆住了。

“星星姐,你醒啦!”

嚶嚶隔得遠,沒註意到這一幕,和燕寶珠同時興奮地沖了過去,話語連珠炮地往外蹦。

“你沒事了吧,身體還痛嗎,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冷不冷,都怪我太大意了——哎,你怎麽哭啦,是不是太疼了?”

許星辰漸漸從夢境中回過神,才註意到房間裏圍了一堆人,全部關切地看著自己,而自己竟然躺在床上,不禁驚訝地叫了一聲,“怎麽回事?”

“你不記得啦?”

嚶嚶趕緊將她在浴缸裏凍暈倒的事講了一遍,不了解的部分由燕寶珠補上,許星辰的記憶漸漸回籠——是了,她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泡藥浴的時候,她感覺到渾身痛到要死,有如刀砍斧削,然後就失去了知覺。沒想到竟然是七巧下的毒。

“不過你這次也算因禍得福。”

琴姨仔仔細細把過她的脈,笑著說,“這雪絨雖是極寒,進入體內卻有淬體之效,加上顧隊和汪大少的靈氣,你現在修為比以前增長了一大截。”

顧隊和汪大少?

許星辰一楞,這才發現窗臺前還倚著個汪可,正雙手交抱在胸前,擡起下巴,得意地瞧著她,“本大爺又救了你一命,還不快道謝!”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瞧了旁邊的顧慎獨一眼,顧慎獨點頭,“這次他確實幫了你。”

汪可見狀立馬不高興了,“你什麽眼神,老子難道就不配做好事嗎?”

許星辰疑惑地瞧著他,雖然不知道這狗東西怎麽突然轉了性子,但還是認真地說,“抱歉,謝謝你。”

她這麽誠懇地道謝,汪可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別扭地哼了一聲,突然想到什麽,“你剛才做噩夢了?”

“噩夢?沒有啊。”

“不是噩夢那你哭什麽!”

許星辰怔了怔,夢裏的景象突然鮮明起來,她神色陡然黯淡。

“哦,我夢見了一條龍。”

“一條被囚禁的巨龍。”

龍,多麽高貴倨傲的生物,可卻被囚禁在黑暗不見天日的,骯臟潮濕的地下,對他來說一定很痛苦吧。

不過到底只是個夢,人醒來就是最好了。燕寶珠和嚶嚶高高興興地圍著許星辰噓寒問暖;汪可想湊上去又不好意思,臭著一張大爺臉靠在窗邊,琴卿和寧三斤將他拉走;川寶追問普普鳥,“剛才那口好不好吃,啥子味道?”

確認許星辰無恙後,顧慎獨也走開了。沒人註意到他剛才聽到許星辰的夢時,向來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像是悲,像是喜,又像是嘲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