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鏡中世界

關燈
車子的後視鏡裏倒映出汪可百無聊賴的樣子,琴卿瞟他一眼,冷笑道,“就算你的靈力被封了,也不至於被打得這麽慘吧。”

許星辰不知道也就算了,他還能不知道,這狗東西身上滿滿當當的藏著法寶,哪一個拿出來不是法寶神器。別說千年樹妖,就算樹妖的祖宗在這兒,也未必能對付得了汪可。

汪可噎了一下,有些尷尬。他原本只是想玩點帶勁的,往死裏捉弄一把許星辰,只是沒想到……

想到水下發生的情景,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汪惡霸竟然有些臉紅,下意識舔了舔唇,抱怨道,“我不想回去。說好的一天,不到零點就不算。”

琴卿開著車,懶得理他。

汪可又說,“咱們回去吧,這次我保證不亂跑,我就想湊湊熱鬧,看看異人管理局怎麽抓妖怪。”

琴卿還是不理他。

汪可眼珠子轉了轉,“你就不擔心你妹?萬一她也跟進鏡子裏面怎麽辦?”

琴卿總算開口,“她膽子沒那麽大。”

汪可樂了,“誰知道呢,戀愛中的女人都是瘋狂的,你也知道她愛那個誰,那個秦蚊子愛得死去活來。”

琴卿的臉微不可見地青了,不想再理汪可,繼續平穩地向前開著車。汪可見這招也不奏效,沮喪地癱在後座上,琢磨著別的方法。這時車子突然一個大回轉,差點將汪可從座位上甩出去,腦袋砰的撞在車窗上。

汪可:“你特麽有病?”

雖然罵罵咧咧,臉上卻浮起得逞的笑意。

不知道待會許星辰再次看到自己出現時,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想想就讓人期待呢。

******

此時許星辰一行人已經穿過鏡子,來到另一個空間。周圍白霧茫茫,霧後的景色影影幢幢,看不分明。朱萸從懷裏掏出指妖針,四個方向都走了幾步,表盤的指針卻是一動不動,仿佛失靈了。

“喲呵,小樣,有點道行。”

朱萸調侃道。話音未落,一聲低低的嘆息響起。

“夜夜上青天,一朝去所歡;留得纖纖影,遍與世人看。”

女子的聲音如泣如訴,如遠在雲端的朦朧,又如竊竊耳語般清晰。淒淒惶惶,聽得人毛發悚立。

封棠冷笑了一聲,“裝神弄鬼。”

她擡起手,手邊生出氣流,氣流在掌心打著旋,肉眼可見地變大。封棠手一揚,那氣流頓時變成了大風,呼的一聲向前吹去。長風浩蕩,周圍的霧瞬間一散而空,露出了霧氣後的景致來。

他們此時正站在一匹山頭上,山不高,下面清晰可辨村莊的輪廓:灰瓦覆蓋的木頭房子,青苔叢生的石板路,山中奔流的清澈小溪,地勢最高處一座石頭搭建的九重塔……

許星辰一驚,雖然與現代有些區別,但這裏的輪廓分明是聊齋鎮!

朱萸也認了出來,沈吟了片刻,轉頭看向顧慎獨。

“我記得你們鎮上以前有過一個鏡妖來著?”

顧慎獨回憶著,雖說是千年前的事情,但聊齋鎮人口簡單,鎮民資料了若指掌,很快想了起來。

“的確有一個,不過在鎮上住了幾年就搬走了。”

這個鏡妖叫做鳳仙,在《聊齋志異》裏面被描述成了狐貍精,但其實不然,是狐妖與鏡妖的混血。鳳仙貌若天仙,蘭心蕙質,為督促相公讀書上進,不惜夫妻分居,只偶爾在鏡中現身。相公若認真學習,她便含情而笑;若荒廢嬉戲,她便垂淚而泣。堪稱步步高學習機,不學習就哭死你的典範教材。

後來相公果然高中,夫妻越發恩愛。但因著她自身的體質,無法孕育下一代,便主動為相公納了一房妾。饒是如此也沒有影響兩人感情。後來,相公離世後,鳳仙也郁郁而終。

畢生第一次聽說這故事,不由感慨,“真是癡情啊。”

封棠不客氣地嘲笑,“什麽癡情,不過是直男寫給直男看的故事罷了。”

許星辰讚同地點頭。蒲松齡這老前輩,記錄妖怪志異時肯定夾帶了不少私貨。世界上哪有一個女人願意主動給丈夫納妾的。兩個人若是真心相愛,根本容不下第三者插足。有了第三者,還想感情如初,根本不可能。

畢生這老實孩子到底世面見得少,還在據理力爭。

“可是也沒辦法啊,在古時候不孝有三——”

“別扯什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事實上,男人又不是什麽瀕臨滅絕的保護動物,還沒到必須延續自身基因的嚴重地步。”

封棠毫不客氣地懟回去,說話又嗆又辣,老實孩子畢生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許星辰頓時樂了,給封棠豎起大拇指。封棠頗為高傲地瞅了她一眼——長得倒還行,聽說是個普通人,到底怎麽當上聊齋鎮鎮長的?想起之前那個俊美邪氣的汪可對面前這女人模棱兩可的態度,莫非是……裙帶關系,豪門玩物?那這汪可的目光也忒差了。

許星辰沒想到只是個打眼的功夫,封棠已經腦補了這麽多。要是她懂讀心術,知道被封棠當做豪門玩物,只怕會哭笑不得。此刻她正在思考鏡妖的事兒。雖然故事裏說是郁郁而終,但鳳仙估計並沒有死。

一來,異人和人類的壽命長短還是有很大區別;二來,若不是鳳仙,何以這鏡中小世界出現如此豐富的聊齋鎮意象?但若真是鳳仙,她為什麽要抓走秦之文和網紅臉呢?而且那股哀戚的歌聲,唱得人心中發毛,像是有無盡的怨氣。

到底真相如何,只能先進鎮查探。一行人邁步向山腳下走去。此時像是上午的光景,天上一輪太陽,光線比真實的人間略微黯淡。街上的行人開始漸漸增多,個個身著古裝,梳著發髻。饒是許星辰對服飾方面的文化並不了解,也看得出他們的衣服混雜了許多不同朝代的風格。

“這些人應該都是數千年來鏡子捕捉積累的影像。”

顧慎獨解釋著,又說,“你看他們腳下。”

許星辰低頭,立刻發現了問題所在,這些人是沒有影子的,相比起來,他們一行人的影子卻十分黢黑明顯。

為了以防萬一,朱萸施法將幾個人的影子抹去,又各自變幻了模樣。朱萸變成個白胡須穿綢緞的闊氣胖老頭兒,顧慎獨變成個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封棠和畢生則是隨從模樣。許星辰不會變化,顧慎獨伸手在她面前輕輕一晃,說,“可以了。”

許星辰變成了一個尋常模樣的婦人,跟在顧慎獨旁邊,倒有幾分像是夫妻。

村民們對突然出現的一行人頗為驚詫,不住地打量著他們,竊竊私語,看上去沒什麽惡意,然而朱萸三人還是格外戒備。許星辰也謹慎地打量著這些村民,見他們會說會笑,神情生動,雖說是影像,但儼然跟真人並無不同。

旁邊突然響起一聲熱情的招呼。

“幾位客官是外地人吧,不如來小店喝口茶,歇歇腳?”

聲音耳熟得很,許星辰轉頭望去,居然是螺螄粉店的老板娘白秋練,不過模樣遠比現在年輕美貌,臉上皮膚更是光潔細膩。

朱萸有心套話,面上笑呵呵地答應,找了個門口的位置坐下來,故意說,“你們這村莊看著不大,倒挺熱鬧,今天是趕集嗎?”

其他人也紛紛落座。

白秋練上前熟練地斟茶,笑意盈盈,“什麽趕集呀,咱們村莊天天都這麽熱鬧。”

又問,“幾位客官來咱們村上做什麽,探親訪友,還是旅游觀光?“”

朱萸笑道,“只是路過而已。”

他這邊跟白秋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封棠和畢生不動聲色觀察著街上來往的行人,看著修為都不像高的樣子。

顧慎獨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在茶湯上的茶梗,許星辰見狀十分緊張,偷偷碰了碰他手臂,小聲提醒,“這裏面的東西能吃嗎?”

顧慎獨正想說不礙事,轉頭見她小臉上滿是關切,心中一動,放下手中的茶湯,問她,“你在看什麽?”

許星辰朝著街對面的鎮民努嘴,“喏,看見好幾個熟面孔。”

頓了頓,鬼鬼祟祟一笑,“不過怎麽沒見著你?”

她現在的樣貌十分不起眼,可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一笑起來彎成月牙兒,像是揉碎了星星散在湖泊裏,而這湖泊又格外清澈。

顧慎獨不由微微恍神,笑道,“我那時還沒來鎮上——”

突然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響起,幾個小孩子大呼小叫著跑過來。

“新娘子來咯,新娘子來咯!”

眾人轉頭望去,街道不遠處出現一只接親的隊伍。新郎穿著喜服,騎著高頭大馬,胸前帶朵大紅花,背後跟著頂顫巍巍的大花轎。幾個頑童跟著轎子追逐嬉戲,一派喜氣洋洋氣氛。

許星辰還是第一次見到古代娶親的儀仗,不由好奇張望,下一秒立刻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雖然跟接親的隊伍離得有一段距離,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騎在馬背上的新郎分明是秦之文!只見他面色蒼白,滿臉惶恐,顯然是害怕到了極點。

震驚之下,許星辰差點從椅子上直接站起來。一只大手不著痕跡地壓住她的手。

顧慎獨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朱萸等三人顯然也註意到,相互交換了個眼色。

朱萸突然哈哈大笑一聲。

“這新郎官看上去怎麽戰戰兢兢的,該不會是娶了個母老虎吧?”

他一副過來人的調侃口氣,茶寮裏的其他男客聞言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白秋練放下茶壺,含笑說,“什麽戰戰兢兢,人家新郎官那是激動的好嗎?咱們鎮上,可沒有比鳳仙脾氣更好的姑娘了。”

鳳仙!

聽到這個名字,許星辰心中一凜,本次事件的關鍵人物終於出場,看來果真是鏡妖鳳仙。她為什麽要搶秦之文做新郎官,還有那個網紅臉,又被怎麽處置了?

有食客起身,笑道,“走,大家夥去討杯喜酒,沾沾喜氣。”

不少人跟著起哄。朱萸也自然而然站起,從懷裏掏出粒碎銀放在茶桌上,笑著說,“走走走,咱們也去看看熱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