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川寶還在跳腳大罵。

“給你說，不要以為跑得脫，老子燒成灰灰也認得到你！”

伍信感到汪可陰沈的目光掃了過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硬撐著不承認，“你胡說什麽，我又不認識你。”

“裝，你接到裝！”川寶叉著腰氣勢洶洶，“老子讓我老漢兒——”

顧慎獨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川寶趕緊改口，“老子讓顧隊長進入了我的腦殼，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川寶指的是一種小法術，讓顧隊進入自己的識海，從而看到之前發生過的事情。這種小法術即使在異人界也並不多見，畢竟大家都有隱私。所以一般需要被進入的對象同意才能進行，否則，很可能導致雙方中的任一方腦死亡。當然，靈力越高的人越安全。

伍信聞言面如土色，知道無法再抵賴。他腦筋急轉，哈哈哈幹笑了幾聲，“你們別誤會，其實呢，我就是想跟新鎮長開個玩笑。”

“畢竟聊齋鎮從來沒有過普通人當鎮長的先例，我想看看星星是否能夠勝任。事實證明，你做得非常棒，通過了考驗！我代表本鎮的居民感到十分放心。”

見伍信終於承認，許星辰一顆心徹底放回肚子裏，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神色，“看來我還得謝謝你？”

伍信吞了口唾沫，厚著臉皮死撐到底，“不用客氣，那募捐款我沒動，回頭就拿過來。”

“還有手串呢？”

“手串……”

伍信膽怯地瞟了一眼汪可，堆出滿臉諂笑，“我也替汪大少好好保管著。”

許星辰哦了一聲，神情擺明不信，像是認定汪可才是幕後的主謀，故意拉長了聲音說，“汪大少，那您看……”

汪可只覺得她眼角眉梢都是嘲弄之情，一時面子掛不住，脾氣暴漲，猛然飛起一腳踢在伍信的小腹上。伍信慘叫一聲，向後飛起，重重砸在墻面。這一腳的力度不輕，整棟辦公樓都震動了一下，放在普通人身上那是要出人命的。

“丟人現眼的東西！誰讓你自作主張！”

伍信痛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臉上還勉強維持著諂笑，連連哈腰，“對不起，大少，對不起。”

雖然伍信罪有應得，但許星辰登時就不樂意了，“汪大少，你怎麽能打人呢？下手還這麽狠，我這人最見不得這些，要不你找個沒人的地方再揍？”

汪可聽她前幾句還以為是要求情，結果聽到最後一句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索性哼了一聲掉頭就走。

“哎，請等一下。”許星辰叫住他，“這手串是給您找回來了，那之前的178萬……”

“知道了！”汪可繃著臉頰，硬邦邦地回了一聲。

許星辰搖搖手，“您別誤會。說到底是個玩笑，做不得數。再說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這事兒就到此為止，您覺得呢？”

話說得很圓滑，也適當示了弱，語氣還很誠懇。汪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揚長而去。

外面偷聽的小萬溜進來，滿臉緊張，“完了完了，小鎮長，我看他沒這麽容易放過你。”

許星辰聳聳肩。

兩人一來二去也算交手了幾個回合，她大致摸清了對方的路數。汪可不就是想要自己低頭嗎？只要不違反原則，低頭就低頭，權當活動頸椎唄。現在年輕人誰沒個頸椎病啊。

不過總算解決了手串失竊案，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許星辰松口氣，居然有種劫後餘生之感。說起來還得多謝顧隊，若不是他註入了靈氣，小紙人也恢覆不到這麽快。大大方方一揮手，“今晚請大家吃飯。”

小萬和川寶熱烈響應，顧慎獨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剛才說的艷舞怎麽回事？”

許星辰一僵，紙片人川寶已興沖沖跳了起來，大聲嚷嚷，“對的，趕緊交代，你個不守婦道的瓜婆娘！”

下一秒，它被許星辰一腳無情地踩扁了。

******

因著畢生去了市裏還沒回來，這頓請客飯自然而然向後推遲。

送走兩人後，許星辰去資料室還書，特地認真留意了那副掛在墻上的古畫。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時忘了，現在一看果然看出了問題。

空中飛舞的桃花瓣紛紛落在了地面，零落成泥。那一角昏黃的燈光也已經熄滅，整個畫面籠罩在寂寂的夜裏，月亮仿佛更加明亮了。

這畫莫非也是有靈氣的法寶？

心裏猜測著，另外取了一本書出來，準備拿下去找顧慎獨喚出書蠹，順便問問這事兒。這時小紙人川寶不知去哪裏玩了一圈跑回來，靈活地順著她的腿向上攀，跳到肩頭。

“媽，我回來了！”

說起來，在洗刷刷好幾天後，它身上的腳臭味已經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洗潔精味道。

許星辰瞪它一眼。

川寶從善如流地改口，“小鎮長，顧隊長是個啥子妖怪喃？”

許星辰糾正它，“不知道。而且現在不叫妖怪，叫異人。”

“哎呀，喊順口了，懶得改。那他今年好多歲喃？”

許星辰搖搖頭，“不知道。”

“那他家住哪裏喃？”

關於這個許星辰也沒留意過，總歸在鎮上哪一家吧。被川寶這麽一問，她這才發現自己對顧慎獨的了解實在太少，只能繼續搖頭，“不知道。”

川寶嫌棄地看著她，“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咋個當人家老婆的嘛。”

許星辰惱羞，“什麽老婆，別胡說，我跟他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川寶一點也不怕她，“信你個鬼哦，都氣血交融了，還莫得關系——”

它突然一頓，露出個賊眉鼠眼的表情，靠近許星辰耳朵，壓低聲音賤賤地說，“那就是有奸情咯？”

許星辰氣得一巴掌將它拍飛，“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

世界終於安靜了。

不到半分鐘，川寶的聲音再度響起。

“哇，好一招如來神掌。你又是啥子妖怪喃？”

說這句話時，它正嚴絲合縫地貼在墻壁上。

許星辰額頭的太陽穴跳了跳，這是查戶口來了吧。不想再理睬它，快步向樓下走去，誰知川寶竟然一個人操著一口川味普通話都能叭叭叭地說個沒完沒了。

“你既然能當鎮長，肯定不是小妖怪。”

“我一點也感覺不到你的妖氣，你是不是隱藏得很深？”

“能夠釣到顧隊長那樣的極品，我覺得你應該是狐貍精，但狐貍精長成你這樣又有點丟臉。”

簡直活生生一只大青蛙，聒噪得沒完沒了，吵得人頭疼。

許星辰只好舉手投降，“得得得，我不是妖怪，我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

川寶嚇了一跳，“你莫豁我哦，普通人咋當得上聊齋鎮的鎮長喃。”

見它驚嚇的樣子，許星辰心裏舒服了幾分，露出個挑釁的笑容，“不信你去問顧隊。”

小紙人狐疑地打量了她半晌，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麽，面露同情。

“怪不得你不肯承認，你肯定是自卑；也怪不得顧隊從不正眼瞧你，他肯定是嫌棄。”

許星辰聽了想打人，這小紙人也太能腦補了。

“不過莫得事。”

川寶安慰她，“普通人只要學會采集靈氣，也能變得不普通。”

許星辰來了興趣。采集靈氣，怎麽采？

小紙人指了指她手上的書，“你這不正拿著嗎？找書蠹這點小事兒就不用麻煩顧隊啦，我幫你！”

不等許星辰回答，它紙張材質的手指上滲出一點靈氣，那靈氣溶入書中，上次見過的米白色小書蠹又飛出來，輕車熟路鉆進許星辰的耳朵中。

接下來的流程跟之前差不多，許星辰只覺得一團白霧在腦中炸開，許多畫面走馬燈閃過。

有點像小時候看電視上的武俠秘籍，卻又似乎完全不一樣。整個人變得恍恍惚惚，連書蠹什麽時候離開耳朵回到書裏都不知道。遠處好像有個聲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卻像隔了層薄膜般聽不清楚……

又過了一會兒，那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就在耳邊。

“小鎮長，小鎮長？”

許星辰終於神魂歸位般，眨了眨眼睛，用力搖搖頭，面前的景物從模糊變得清晰，赫然是川寶那張大臉。

川寶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怎麽樣，有什麽感覺？”

有什麽感覺？

許星辰慢半拍地想，腦海裏似乎還回旋著抱元守一、引氣入體等等聽上去就很深奧的字句。

川寶繼續點撥她，“你試著按書上教的法子，啥子都不要想，完全放空自己……”

許星辰依言而行，但她發現，想要完全什麽都不想真的很難做到。腦海裏像是有一個火車站，這列火車轟隆隆地跑出去，那列火車又鳴著笛跑進來。越強迫自己什麽都不去想，越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腦子裏面鉆。

川寶察覺到她心浮氣躁，趕緊協調起來，“放松，把註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呼——吸，呼——吸……”

許星辰繃緊的身體慢慢松弛下來，她雖然閉著眼睛，卻隱約能“見”到空氣中許多浮動的小光點。

難道那就是靈氣？

這邊許星辰剛剛入定，一樓治安室內的顧慎獨像是察覺到一般，擡頭向樓上看了一眼。

小萬不經意瞧見他的舉動，以為在擔心許星辰，心想顧隊本來就一表人才，待人更是溫和又周到。小鎮長這麽朝夕相處的，遲早意亂情迷把持不住。那可就悲劇了。顧隊長是個萬年不動心的冷清性子，失物招領架上那堆蒙塵的禮物就是明晃晃的證據。

說起來，自己跟了他幾百年，好像也從沒見他交過女朋友？

正胡思亂想著，顧慎獨察覺到他的目光，面色詢問地看過來。小萬趕緊打了個哈哈，笑著問畢生怎麽還沒回來。

所以說人有時就是經不住念，剛說完，顧慎獨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接通一看，對方正是畢生。

屏幕裏，魁梧的畢生耷拉著個腦袋，顯得有些慌張又窘迫，幹巴巴喊了一聲隊長。

顧慎獨嗯了一聲，等他說下去。

小萬嗅到一絲八卦的氣息，也悄悄豎起耳朵。

畢生腦袋垂得更低，旁邊樂老頭兒的聲音不斷催促他，“你倒是快說啊。”

顧慎獨：“你把手機拿給老鎮長。”

畢生如逢大赦，趕緊把手機轉過去，樂老頭兒顯然反應不及，一張老臉慌慌張張，見著顧慎獨尷尬地笑了一下。

“慎獨啊，你得親自過來一趟，這邊有人撞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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