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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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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名分

◎宋清規,你總算願意給我個名分了◎

李靜河和趙林的事太大,照汪悅齡的猜測,趙林可能已經被李靜河滅了口。薛律和宋清規沒敢跟薛且魯提,怕影響老爺子的身體。

他們兩個去找了薛談,薛談一聽臉就沈下來。

“我處理薛氏這些手腳不幹凈的高管的時候,當中有些人和三房也有往來,裏頭到底什麽門道,也不難琢磨。”薛談看著薛律:“不過三媽做事還算收斂,她動薛家的資產,數目雖然不小,但也不至於影響薛氏的根基。她為薛家生兒育女,爸爸這些年防著她,只給了她面子,沒給她裏子。她為薛嬈薛燦做打算,也是人之常情。我本來想清算完了這些叔伯,再去找她談談,這事兒我跟她私下了了就好。可沒想到,她竟然動了害你的心思。”

薛律倒不意外:“當年薛燦在美國賭/博走/私,還打了當地的警察,黑白兩道一起得罪,但撈他也不算太難。如果不是李靜河欺負文女士在慈航齋寡居多年,沒有依靠,動了想搶她股份,把她掃地出門的心思,我也不會執意讓薛燦坐牢。從那時候起,她就記恨我,很正常。”

宋清規面色凝重:“恐怕跟我也脫不了幹系,爸爸畢竟給了我股份。”

“這事兒瞞不了老爺子。”薛談下了結論:“他這一輩子,不是沒做錯過事,但挨打也都是站著挨的,最講究臉面。警隊進老宅調查,丹山路上的鄰居們都看著,這是把老爺子的臉摔在地上踩,不提前知會他是不行的。”

……

不出薛談所料,老爺子聽了這事之後,憋屈的十分鐘都沒說出一句話。

半晌開口,第一句話問的是宋清規:“這回的公關,你打算怎麽做。”

宋清規低頭想了想,還是誠實回答道:“爸,我說過,薛家是名門望族,名門望族就要有名門望族的擔當和風骨。三媽跟您是事實婚姻,自然也是薛家的一份子,她做錯了事,觸犯法律也好,給大眾做了不好的示範也好,薛家都必須和她一起承擔責任。法律上的懲罰,社會上的指責,薛家只能接受,沒有任何辯駁推脫的餘地。等三媽和趙林的調查結果出來,我會召開新聞發布會,鄭重向公眾道歉。另外,未來薛氏必須拿出更多資金,用於社會慈善,作為造成不良輿論的彌補。還有七哥……”

宋清規看向薛談:“你要做好準備,這件事恐怕會對股市有所影響。”

“一點風波而已。”薛談自信道:“我要是這點事都應付不了,倒也不配接爸爸的班。”

薛且魯長嘆一口氣,繼而自嘲道:“都說無商不奸,我薛某人雖是商人,但自認為稱得上仁義,生平最為慚愧,就是年輕的時候好色,又不太會教育孩子。所以看不清身邊的女人,兒子女兒也大都敗家。時至今日,也算報應。我老了,你們看著辦吧……”

不可一世如薛且魯,如今也承認梟雄遲暮。

……

但事情終究還是超出了眾人的預料。

警隊來到薛家老宅的那天,李靜河的確很慌亂,然而她沒有殺趙林。

趙林被警方當場逮捕,逮捕地點是李靜河房內,樓梯下的儲物間裏。

趙林失蹤的這一個多月,一直藏在李靜河這裏。

從他得知楊愛琳跳樓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他做的事瞞不住了,於是他順著監控死角,躲進了薛家,躲在了李靜河身邊,這裏很危險,但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警察實施抓捕的時候,趙林一開始沒有反抗,直到李靜河也被戴上手銬,趙林突然發了瘋,他開始掙紮大喊:“都是我幹的!和她沒有關系!所有事都是我幹的!和她沒有關系!”

李靜河落了淚,但平靜順從地走上了警車。

事情初步調查清楚時,瀾城的春天已經過去,初夏來臨。

汪悅齡說,趙林承認了一切罪行。

近五年來,他跟薛氏集團多名高管私下往來,跟他們透露了薛家諸多商業機密,引導並幫助他們侵占薛氏的財產,他從中抽成;唆使莊忠父女在薛律的生日酒會上投毒,並且聯系娛樂記者聚集在酒店,試圖拍攝薛律的不雅視頻引導輿論;凈天血型事件發生後,在凈天可以用基因檢測扭轉風評時,趙林找到宋健,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拒絕凈天醫院的檢測請求,並且幫助他註冊了很多社交平臺賬號,持續發布不利於凈天醫院的消息,血型事件之後,凈天發生的所有醫鬧糾紛,背後都有趙林的支持。

汪悅齡:“明眼人都知道,這些事沒有李靜河,他辦不成,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咬死了,說所有事都是他一個人幹的。”

“那李靜河怎麽說?”薛律問。

“李靜河也聰明,她知道她根本摘不幹凈,可她也確實沒參與實際操作,她就堅稱趙林是她的司機,她信任他,跟他扯過不少閑話,裏面難免有些薛氏的內部消息,她被趙林利用了。”

薛律:“也就是說,李靜河會無罪釋放?”

汪悅齡搖頭:“別的確實疑罪從無,但我們調查她海內外的賬戶,她這些年做了不少非法洗錢的勾當,這點她跑不了。”

宋清規在旁邊聽著,事情調查的這幾個月,薛氏的股價一跌再跌,她的新聞發布會,也該開了。

“汪隊。”宋清規道:“我能見見李靜河嗎?”

“探視時間內,是可以的。”

……

第二天上午,宋清規穿著一身得體的風衣,去看守所見了李靜河。

李靜河已經是六十出頭的年紀,但這些年的醫美做下來,看起來也就五十來歲。

數月的羈押讓她憔悴不少。她灰白的頭發剪短了,不再是優雅的盤頭,看守所不能化妝,她臉上的皺紋也明顯起來。

看到宋清規,她沒了之前的銳利,但仍然挺直了腰,是對峙的姿態。

“我以為,會是薛談來見我。”李靜河拿起話筒:“沒想到是你。”

“集團和家裏被你弄得天翻地覆,七哥抽不開身。”宋清規聲音平靜。

“我的笑話你也看到了,想必很痛快。”李靜河冷笑。

“制裁你的是法律,又不是我,我有什麽好痛快的?”

李靜河的笑容淡下去:“不是為了看笑話,那你來是?”

宋清規:“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麽?”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放著好日子不過,要把自己作進監獄裏。”宋清規的情緒有了起伏:“我知道你跟薛律不合,但你知不知道,當年那瓶聽話水,薛律如果真的喝了,不死也是個殘廢。你就這麽恨他?”

“我不是恨他,我是恨你!”李靜河的眼神也狠戾起來。

宋清規:“恨我?”

“不只我恨你,這個圈子裏,有很多人都恨你,只要你過得不痛快,大家就高興!”

宋清規不解:“為什麽?”

“為什麽?哈!你居然不知道為什麽?”李靜河笑出聲來:“同樣都是舍一身皮肉伺候男人,同樣都是為了錢給這些豪門當狗,憑什麽你就能活得這麽舒坦,憑什麽你有愛、有陪伴、有尊嚴?!”

宋清規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年長她三十歲,人生已過大半,看盡風浪,可此刻聲嘶力竭詰問著的,仍然是愛、陪伴和尊嚴。這是女人一生都在面臨的課題,三十年的風雨摧折,沒有讓這道題目的難度削減分毫。

宋清規沒有否認“以色侍人”、也沒有否認“給豪門當狗”,如果沒有薛律,她多半就是如此。

她問了另一個問題:“你和趙林,是愛情對嗎?”

趙林和李靜河被捕那天,宋清規就在現場。

趙林焦急攬罪時,看向李靜河的眼神,不是司機對老板,更不是晚輩對長輩,而是男人對女人。哪怕他們的年紀相差很大,哪怕這樣的愛情聳人聽聞,但愛人的眼睛不會說謊。

宋清規突然發問,李靜河措手不及:“你……”

“所以你還不明白嗎?”宋清規看著李靜河含淚的眼睛:“愛、陪伴和尊嚴,都是從愛裏滋生的。你進薛家,從一開始圖的就是物質,所以你要的愛和尊嚴就不會有。這是代價,從一開始就定好了的。事到如今,你反悔了,你不想認了,是你的事,恨不到我身上。”

李靜河的眼淚冰涼,從眼角流下來,她倏忽沈默。

她想起趙林。

楊愛琳的跳樓出乎她的預料,她沒想到宋健那麽不是東西,能逼得楊愛琳抱著孩子輕生。

趙林藏進薛家之後,她每天都很慌,可趙林卻很淡然。

“姐,你怕什麽?”趙林躺在她懷裏:“要真被抓住了,我就說都是我幹的,你放心,我絕不出賣你。”

李靜河怎麽會相信,她一直以為趙林是說著玩的。

三十五歲,男人最好的年紀,他心甘情願跟著她,怎麽可能有半點真心,肯定是為了錢啊。

就像她當年跟了薛且魯。

然而李靜河萬萬沒有想到,趙林真的做到了。

他藏在薛家的這一個月,她雖然提心吊膽,可這一個月也是她生平最為幸福的時光。

薛且魯在自己院子裏養病,除了偶爾跟他吃頓飯,她不用時時刻刻照顧他、逢迎他。

她就在自己的房間,和趙林翻雲覆雨,仿佛自己也回到了三十歲風華正茂的年紀。

她偶爾會覺得很荒唐,她都絕經了,卻跟一個年輕男人糾纏不休,而且從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他們就這樣,在絕境到來之前,肆無忌憚地享受著不/倫的背/德的狂歡。

“趙林,會判多久。”李靜河最後茫然問道。

“不知道。但數罪並罰,應該不會低於十年。”

李靜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再見面的時候,她就真的是個老太太了……

趙林,還會願意陪著她嗎……

從看守所出來,宋清規坐上薛律的車。

“怎麽樣?”薛律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宋清規沒有著急系安全帶,而是認真看向他:“薛律,等開完新聞發布會,咱們結婚吧。”

“嗯?”薛律驀地一怔,回望宋清規。

“我是說,拍婚紗照,辦婚禮,度蜜月。”

薛律一時沒有說話,只有右手來回摩挲了一下方向盤,顯示出他的激動和緊張。

宋清規見他不說話:“你……有顧慮?”

薛律的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許發顫:“我認識《時尚男士》的總編,我讓他幫我們找婚紗攝影師。”

“倒也不用這麽……”

“婚禮這個月底辦怎麽樣?”

“緩一緩吧,集團剛脫了層皮,讓七哥他們喘口氣。而且也要等小天高考完,六月底或者七月初,那時候瀾城的天氣也不算太熱,剛剛好。”

薛律點點頭:“蜜月你想去哪?”

“都行。”宋清規這才系好安全帶:“國內國外都好,我喜歡有山有水的地方。”

薛律發動汽車引擎。

車子啟動的一瞬,薛律輕聲道了一句:

“宋清規,你總算願意給我個名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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