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 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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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少女

◎清規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一年一度的亞太傑出青年領袖宴會在瀾城大酒店舉行。

薛律從大學開始,幾乎沒從這個榜單上掉下來過,但參加宴會,這還是頭一次。

之前不參加,是因為他不覺得這個會議有什麽價值。

青年領袖的榜單由國際經濟合作組織擬定,涵蓋多個領域——文體、藝術、教育、科技、金融、實業等等。

宴會的倡導很好,各行各業加強合作,但說白了,其實就是一個擴展人脈的社交場合。

以薛律的能力和身家,參加宴會,不過就是應付五花八門的巴結,有這功夫,他能多談好幾單正經生意。

而且除了組織擬定的官方名單,傑青領袖還有個副榜,是可以由個人向組織提交簡歷進行申請的。這樣一來,水分就更大了。

人在社會裏摸爬滾打,想擡舉自己,無論如何都能找到幾個頭銜。

很多人以為,只要拿到入場券,踏入上流社會的門檻,就能實現階層跨越。但名利場上,誰是真有籌碼,大家看一眼就門兒清。

有的豪門子弟願意圖一樂,跟投機者玩玩,做做酒肉朋友。但薛律沒這愛好,他信奉實幹。

此刻他站在宴會廳的二層,俯瞰一樓的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拿著香檳推杯換盞的眾人,覺得無聊極了。

落日熔金,外頭的天色變得昏黃,宴會廳的人也逐漸多起來。

言奉謙帶著許曉楓走進來,掀起一個小高潮。

許曉楓的電影剛在威尼斯電影節的競賽單元得了獎,雖然沒能拿最佳女主角,但電影獲獎她與有榮焉,從此在娛樂圈也是準影後的地位了。

紅氣養人,原先她在言奉謙身邊總顯得謙卑,可今天她是人群焦點,風華正茂的花花公子站在她一側,也成了陪襯。

言奉謙的雙眼環顧四周,終於在二樓看到了薛律,他點頭對昔日好友示意。

薛律心道,言奉謙倒是成熟了一些,也對他舉了舉杯。

不一會兒程無量也來了,身邊也有女伴,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友人。

他先跟言奉謙碰了頭,又在言奉謙的指引下看向薛律。

薛律和他相視一笑。

此時瀾城大酒店的老板成城走到薛律身邊,打趣道:“今天怎麽沒帶你老婆來?我可太想看熱鬧了,宋清規要是在這兒,前任現任加在一起,好家夥,可汗大點兵啊。”

薛律沒心情跟他開玩笑,擡手將手裏的香檳一飲而盡。

成城給他換一杯新的:“兄弟開玩笑的,別往心裏去。但你今天能來我挺意外的,你不是不喜歡湊這種熱鬧嗎?”

“有個想見的人。”薛律直言。

“喲。”成城意外:“誰啊,這麽大面子。”

此時有人走進宴會廳,薛律嘴角彎起苦澀的弧度:“來了。”

薛律話音剛落下,樓下駱等的目光就望過來,不同於言奉謙和程無量的率先示好,駱等目光深遠,是博弈的姿態。

成城看出了兩人之間的火花:“這誰啊,跟你結梁子了?”

薛律沒有說話,只無聲同駱等對視著。

良久,主持人宣布宴會主席致辭,宴會正式開始。駱等嘴角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終於收回了目光。

薛律甫一到場,就吸引了眾多關註,認識他的拜服於他的家世和能力,不認識他的,則在他的容貌和氣場之下生出謙遜。

現在峰會主席致辭,他仍穩穩站在摟上。

敢這麽不給組織和主席面子,任誰看了,都知道他絕不是什麽普通的商人。

致辭結束,就是眾人的社交環節。

有很多人陸陸續續走上二樓,跟薛律攀談,想加一下聯系方式,但都被薛律婉拒。

他在等駱等,剛才那一番對視之後,他堅信駱等一定會來找他。

果不其然,駱等端了兩杯紅酒,走到他身邊。

“我嘗了。”駱等把高腳杯遞給薛律:“年份不錯。”

薛律接過來,跟駱等碰了碰杯。

紅酒還在薛律的口腔裏游走,駱等就開口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清規離婚?”

薛律看向駱等,目光凜冽:“駱律師不覺得自己的問題太冒犯了嗎?”

駱等笑了,他相貌溫潤,哪怕這個笑再嘲諷,都顯示不出多少惡意,可薛律偏偏就讀懂了他笑容裏的居高臨下,胸口生了怒。

“薛律。”駱等的笑容淡去,語氣也多幾分勸誡:“你和清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有些事,強求不得。”

薛律的神經繃了整整一天,他知道跟駱等這種人對峙,誰先暴露情緒,誰就是輸家。

可他已經被和宋清規的冷戰折磨地心力交瘁,早就無暇顧及自己在愛情裏的體面,他直視駱等:“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插手我和清規的感情?”

“憑我了解她。”駱等的語氣平靜異常,對於今天,他顯然有備而來:“說真的薛律,我真看不起你們。你,言奉謙,程無量,我一個都看不起。”

薛律在這句話之後,驀地冷靜下來,駱等能將他和另外兩人的名字擺在一起,就證明……

“你調查過宋清規?”薛律蹙眉問道。

駱等沒有隱瞞:“清規是被打掉牙齒往肚子裏咽的個性,我們倆畢竟十年沒見了,她不願說,我想了解她,就只能盡自己的努力。”

“清規如果知道你用這種手段……”

不等薛律說完,駱等就打斷他:“呵,你又比我高尚到哪裏?為了跟程言兩人爭勝,你跟清規協議結婚。明知道她的專業能力,但你用領導的身份逼她放棄臨床。再到如今,為了提防她,跟她簽財產協議。薛總想要指責我,也得看自己有沒有資格。”

薛律面容冷峻,駱等做背調的能力,還真是讓人驚喜。

薛律討厭駱等對宋清規超出界限的關切,但他不可否認,他身邊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內,對宋清規有失公道,哪怕當中很多事,並非他的本意。

別的尚且不論,單就這一紙財產協議,他就永遠在道德上虧欠她。

默然許久,薛律的姿態放低一些。

他問駱等:“清規……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清規啊……”駱等笑容裏有幾分苦澀:“她真的,挺有種的。”

有種,這是個很意外的形容詞。

薛律好奇地看向駱等。

駱等的眼神漸漸變得幽遠,回憶的走馬燈閃爍到十年前。

駱等是滄城遠近聞名的小神童,高中的第一天,他在育才中學遇到了跟他同樣年紀的同桌。

但不同於他的活潑開朗,他的新同桌文靜得像個啞巴,而且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啞巴。

漂亮的人容易受到優待,但宋清規這個小啞巴不是。同學們漸漸發現了她的古怪。

她在語文課上睡大覺,在數學課上睜著一雙大眼睛直直看著黑板、盯得老師都發毛,物化生老師提問她,她站起來一問三不知……

英語是她唯一開口的課。

每次老師叫同學起來朗讀課文,她都把手舉得高高的,可一張嘴,就是滿滿的滄城口音,洋氣的英語被她一說,土得掉渣,同學們發出一陣陣哄堂大笑。

可宋清規對英語充滿熱情,課間跑操的時候她總是捧著單詞書,一邊跑一邊背。

“今天我以育才為榮,明天育才以我為榮”的口號她從來不喊,一心背著她的“abandon”,導致班級被教導主任扣了好多德育分。

班主任忍無可忍,指桑罵槐地說她:“有些同學英語成績那麽差,還裝模作樣地在跑操的時候背單詞,不惜犧牲班級榮譽,不知道拿腔拿調給誰看。”

宋清規有所收斂,只在喊口號的間隙默念一些英語句子。

駱等跑在她身邊,除了她越來越流利的英語,他還聽到她喃喃說著:“宋清規,逃出滄城。你要努力,從滄城逃出去,你一定要逃出滄城。”

第一次月考,宋清規的成績跟中考相比下滑明顯,被各科老師談話,然而沒什麽效果。

第二次月考,她從小學初中跳過三級的神童寶座上徹底隕落,三十個人的班級,她考了第二十二名,只有英語成績勉強能看,數學物理不及格,其他科目都擦著及格線過。

“也不知道你小時候怎麽跳級的。”班主任在班會上嫌棄地看著她:“你家裏給你花錢了吧。但看你成天臟兮兮的,你家能有這種閑錢?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可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有什麽用?!”

宋清規低著頭,沒有說話,她手裏看著她的月考試卷,可是眼睛裏沒有悲傷,反而有著某種堅決。

駱等在一旁看著,被她的眼神所震懾。

班會結束後,有個男生走到宋清規身,“不小心”把手裏的營養快線倒到了宋清規的校服上,她的衣服上霎時布滿了奶漬。

男生臉上出現不懷好意的笑容:“哎喲喲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的。”

說完他整個上半身趴到了宋清規的書桌上:“小啞巴,你也別學了,給我當女朋友吧,我家裏開造船廠的,將來你跟我結婚,吃香的喝辣的。電視劇上說了,這叫……這叫童養媳!哈哈哈哈哈你來給我當童養媳吧。”

班裏的人都笑起來,這男生是有名的混混,仗著家裏在長離島上算是有錢,看到漂亮的女生就要跟人家噶朋友,人家不同意就在街頭堵人家,對人家動手動腳找人家麻煩。

宋清規聽了這話,面無表情地擡頭看他:“你那個瓶子還要嗎?”

“什麽?”男生沒聽明白。

“我說,瓶子不要了可以給我,我拿回去賣錢。”宋清規一本正經。

男生覺得荒唐:“老子說,老子要跟你噶朋友。談戀愛!親嘴!睡覺!你聽明白了嗎?”

宋清規依舊漠然:“我只要你的瓶子,瓶子比你值錢。”

“操你媽!”男生暴怒,伸手揪住宋清規的頭發。

駱等剛想要將男生拉開,可下一秒,宋清規就掙紮著從文具袋裏拿出了一把削鉛筆的美工刀,抵在了男生的脖子上。

男生覺得脖子微微一痛,接著感受到有一小股液體淌到了校服領子上,他伸手一摸,發現是血,頓時慌了神。

宋清規盯著他,目光像一頭小狼,一字一頓說道:“別惹我。”

小鎮的不良少年大都是紙老虎,男生家裏雖然有錢,平常也經常騷擾女生,但真讓他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他沒那個膽子。

而且宋清規的模樣確實嚇到了他,這個小啞巴,剛才好像真的想要讓他死。

這次只是脖子上劃破了一點皮,下次刀子紮到哪可就不好說了。

男生慫了,班裏所有人都慫了。

從此大家只敢背後議論宋清規,最多就是在老師罵宋清規的時候起起哄,但正面跟她發生沖突,他們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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