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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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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竹馬

◎你好,我是清規的老朋友◎

時間很快來到又一個周三。

薛律處理完集團當日的工作,就準備開車去醫院接宋清規。

今天是他們回薛家老宅跟協議律師碰面的日子。

薛律心情不好,前幾天他跟宋清規吵了一架,因為醫鬧和解的事。

他就不明白,平日裏那麽狠心的一個女人,怎麽到了這種自己挨打吃虧的事情上就成了活菩薩。

而且財產協議也讓他不高興,他薛律要臉,他詞典裏就沒有離婚這一說。宋清規嫁給他,她這輩子就只有喪偶,簽個狗屁的財產協議。他老爹是個大清遺老也就算了,宋清規也非簽不可,簡直不可理喻!

這兩件事趕到一起,薛律氣得頭疼,合著在她宋清規眼裏,就他薛律是個軟柿子好欺負。

薛律滿臉沈郁走到B2停車場,剛下電梯,手機就響起來,是陌生電話,薛律本能地想掛斷,但看了一眼號碼的IP定位,是滄城。

他接起來:“餵?”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薛律皺了眉頭:“餵?”

或許察覺到薛律語氣裏的不耐煩,對面的男人很快開了口:“姓薛的,你之前說,孟遇星去瀾城,吃住治病你全包,還算數嗎?”

薛律聽出是誰了,是馮哲。

“算數。”薛律沈聲回答:“但我只負責孟遇星。”

“呵……操。”馮哲冷笑著啐一句臟話:“你放心,老子不稀罕你那些臭錢。”

薛律沒惱:“什麽時候過來?”

馮哲轉頭看一眼病床上躺著的孟遇星,她右手打著吊瓶,左手腕子上纏著繃帶。

“估計再有十天吧。”馮哲道。

薛律:“三天之後,我給你地址,你們來了就在那裏住。還有,暫時不要告訴清規。”

掛了馮哲的電話,薛律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思忖片刻,他給助理打了電話。

“陳安,三天之內找一套房子,不用太大,周圍要有綜合醫院,環境安靜一點。”

薛律之前想過讓孟遇星來凈天醫院治療,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讓她他公立醫院。

凈天的治療費用比公立醫院會高很多,他怕孟遇星有心理負擔。而最重要的是,他其實不太希望宋清規跟孟遇星還有馮哲過從甚密,尤其是馮哲。

一個長期身負病痛、掙紮在社會底層、有著超強自尊心且有暴力傾向的男人,無疑是危險的。

身處滄城人民醫院的馮哲並不知道薛律對他的評價,當然,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坐在病床上,死死盯著昏睡中的孟遇星。

驀地,他伸手揪住她的頭發。

“蠢女人,咱們這種人,死後是要下地獄的,你怎麽敢自己一個人死?”

說罷,他惡狠狠在孟遇星灰敗的沒有血色的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

中午十一點,薛律和宋清規到了薛家老宅。

薛家的人今兒個來得異常整齊,李靜河過生日那天,尚且有好幾個晚輩沒來,今天卻一一到了場,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清規恪守禮節,跟長輩們一一打了招呼,最後和薛律一起,看向一個比薛律年長些的俊朗男人。

“七哥。”薛律開口道,宋清規也跟著點頭示意。

被稱作“七哥”的男人是薛家年輕一代的另一位天驕——天瀾證券的掌門人薛談。

當初宋清規跟薛律結婚對於薛家來說很突然,加之她的身份跟薛律不太匹配,薛老爺子大怒,李靜河也想 越俎代庖給宋清規立規矩,就想讓小兩口住在薛家老宅。

是薛律堅持,外加加薛談幫忙勸說,宋清規才能住進薛律自己的房子裏。

薛談是薛家為數不多願意給宋清規好臉色的人,宋清規領這份情。

“弟妹身體好些了吧。”薛談禮貌關心:“我剛從國外回來,也沒顧得上去醫院看你。”

“好多了,多謝七哥關心。”宋清規得體回答。

薛談笑了笑,壓低聲音:“別怕,我們一家子都是些紙老虎,待會兒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哪怕小十四撐不住,還有我幫你。”

宋清規笑著點了點頭。

她其實並不緊張,她甚至覺得,她應該是現在這個屋子裏最平靜的人了。

薛家人到齊了,薛老爺子清了清嗓子:“我跟雅麟約了十一點半,一起吃個便飯,吃完慢慢談。”

這話說完不多久,蘇雅麟就帶著一個年輕男人進來了。

男人挺拔而英俊,但他的英俊跟薛律不同,薛律的帥是棱角分明有侵略性的,但這個男人卻很溫煦,面容柔和,戴一副銀邊眼鏡,文質彬彬。

薛嬈忍不住打趣:“雅麟,知道的是你帶來個律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從哪個大學淘的小鮮肉呢。”

薛嬈說完,蘇雅麟還沒來得及回應,便聽到男人有些詫異地開了口。

“清規?”

宋清規也面露驚訝:“駱等。”

兩人自然而然地走近彼此,給了對方一個禮儀性的擁抱。

“好久不見。”駱等滿臉驚喜。

“是啊。”宋清規也露出笑容:“都十多年了。”

兩人只是簡短寒暄,薛嬈已經翻了白眼:“狐貍精!”

薛老爺子也沈了臉。

薛律則有些戒備地盯著駱等,這還是他頭一回在宋清規臉上看見這樣溫和的笑意。

好,很好。薛律咬了咬牙。

蘇雅麟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趕緊給兩人遞話,讓他們解釋:“你們認識?”

“嗯。”宋清規坦蕩:“我高中同桌。”

不論別人作何感想,宋清規跟駱等重逢,心裏是高興的。

駱等在某種程度上,曾指引過她年少時候的一段人生。

宋清規五歲被家人遺棄在長離島,個性敏感,也不招同學們喜歡。她獨來獨往,沒什麽朋友。但她在學業上展現出非凡的天賦,小學跳了兩級,初中又跳了一級,不到十四歲就上了高中。

十三四歲是女孩子最要強的年紀,可因為窮,她長年只有兩身衣服,滄城梅雨季節長,洗衣服幹不了,她就只好穿著臟得不能再臟的衣服上學。

她的同學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已經有了性別意識,卻還沒能樹立正確的三觀,所以男生們一邊說她漂亮,想跟她談朋友,可一邊又說她衣服臭,不知道裏面的身子臭不臭。為首的幾個人只要議論起來,一整個班的人都會一邊盯著她,一邊捂嘴笑。

因為這樣的班級氛圍,宋清規本來就沈默寡言的性子變得愈發孤僻。

她聽到這些話,面上常常沒有表情,但手裏的橡皮被她的指甲掐落一顆顆碎粒,像極了她搖搖欲墜、馬上就要粉身碎骨的尊嚴。

就在橡皮碎粒在她的課本上堆積出一個小丘的時候,同桌的少年遞過來一本書——《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歷屆真題》。

宋清規茫然地看過去。

“不要聽這些話。”駱等說:“做題吧,數學裏頭有真理,也有光明。”

這時候的宋清規和駱等已經做了兩個月同桌,老師安排他們坐一起,是因為他們兩個年紀一樣,都是“神童”。

只不過駱等家境富庶,父母也都受過教育,很註重孩子的培養,所以他算是“宗門弟子”,而宋清規走的是野路子。

宋清規其實一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能跳級,她沒有上過任何輔導班,甚至都沒怎麽認真聽過老師講課,她只是覺得小學初中的課程簡單,看一遍練一遍就會,上課睡大覺,也不耽誤考試得第一。

但高中課程的難度激增,高分神功靠“邪修”是練不成的,第一次月考她成績明顯下滑,老師們找她談了話,話裏話外質疑她跳級的合理性。

駱等的這本奧賽試題,可以說開啟了她的宗門之路。

從這時候開始,她的學習不再靠天賦,而是靠方法。而教會她方法的,就是駱等。

做同桌的一年中,宋清規遇到不會的數學物理題,駱等會毫不吝嗇地給她講,而且往往不止一種方法,幫助她拓展思維。

高一下學期她逐漸上了道,越發體會到數學和物理的樂趣,那時候她每天最高興的事,就是做完所有作業後,跟駱等比賽解奧賽題。

這種忙碌和進取,對那時的宋清規來說,無疑是一種“拯救”。

然而還是有些可惜,她走上學習的正道太晚,成績雖然越來越好,但再也沒有跳級。

而高一結束的時候,駱等又跳一級,去了高三。

之後十年,他們兩個再也沒有見過。

後來宋清規只是輾轉聽說,駱等大學考了政法大學,畢業之後去了美國。沒想到她跟駱等居然在薛家重逢。

駱等聽宋清規簡單介紹完自己,看向眾人:“諸位好,我是清規的老同學,也是雅麟的朋友,我的名字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叫駱等,目前是大道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

蘇雅麟看一眼滿臉怒容的薛老爺子,又看一眼臉已經黑成炭的薛律,嘴角顫巍巍拉起一個弧度,出來打圓場:“太好了,都是自己人,事情更好推進。”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薛家宴廳入座,薛老爺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打算試探駱等。

大道律師事務所他是知道的,是勢頭很猛的一個年輕律所,以刑辯見長。駱等這個名字他也聽過。

去年瀾城有個挺大的新聞,一個十七歲男孩夥同幾個社會混混在霸淩一個同學,毆打那個孩子的過程裏,導致那孩子脾臟破裂,腦實質出血,搶救無效死亡。

這個罪犯的爸爸曾經跟薛家有點生意上的往來,兒子坐牢了,老子急眼了,求到了薛老爺子跟前,想讓薛老爺子幫忙疏通關系,從輕處罰。

薛老爺子除了年輕時在錢上鉆過一點空子,大多時間還是敬畏法律。他不願摻和這檔子事,就安慰那人,未成年犯罪,不至於判刑太重。

事情也的確如薛老爺子所料,一審判了十二年。

但原告不服,提起上訴,原告律師主張死者是被虐殺至死,罪犯手段極其殘忍,且被逮捕後沒有悔罪表現,在他的全力斡旋下,罪犯最終被判處死刑。

這也是國內罕見的未成年被判死刑的案例之一。

原告律師一戰成名,這個律師就是駱等。

薛老爺子看向駱等,因衰老而有些渾濁地眼睛此刻滿是玩味:“小駱啊,一直聽說你做刑辯很有一套,怎麽屈尊來寒舍處理財產協議這樣的小事?”

駱等不卑不亢:“我在國內主要負責刑辯,但在美國的時候做過幾年婚姻家事法律服務,有不少好萊塢明星的婚姻財產協議都是我負責的。薛老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薛老爺子自然沒話說。

他今天本就沒想為難宋清規,只是看著薛律拈酸吃醋的模樣,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薛家的男人,從來都是拿捏女人,什麽時候被女人拿捏成這幅樣子。

跌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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