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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同床
◎怎麽，不想跟我睡？◎
從筒子樓出來，天已經黑了，薛律借著路燈昏黃的光線，瞟了一眼墻體上的地址牌——幸福路76號。
他和宋清規靜默地走著，宋清規找了一處長椅，坐下來，用手機打車。
宋清規猛然想起，因為急著見星星，下飛機後，她就讓機場的同城快遞把她和徐渡的行李先送到了酒店。滄城的酒店……薛律怕是住不慣。
她開口：“我們這兒沒有什麽高端酒店，只有普通連鎖，定的那家在滄城已經算是不錯了，湊合住兩晚吧。”
“我沒那麽嬌氣。”薛律道。
比起這些瑣事，他更想聽宋清規再說些別的什麽，比如剛才那個女人是誰，她們是什麽關系，以及她過去幾年只跟有錢的男人戀愛，是不是跟這個女人有關等等，可宋清規什麽都沒說。
察覺到薛律的註視，宋清規看向他，雙眸裏有明顯的疲憊。
“嚇到你了？”宋清規問。
“還不至於。”薛律答：“我只是很意外。你……”
此時汽車的鳴笛聲響起，是宋清規叫的車到了。
“清規。”薛律跟她一起向出租車走去，但並不想中斷話題。
兩人在後座坐定，宋清規開了口：“我今天累了，想靜一靜，也想好好睡一覺。明天吧，明天我帶你去我們這兒的小島上走走，你想問我什麽，到時候再說。”
“好。”薛律沒有強求。
半小時後，兩人到了連鎖酒店，取了行李辦理入住，前臺跟宋清規道歉：“宋女士，您定的雙床標間沒有了，我們給您升級一下，商務大床房，送您二位兩天的早餐，這樣可以嗎？”
宋清規面有慍色，但還是疲倦更多：“我昨天就訂了房間，如果沒有，你們APP上為什麽要顯示餘房？而且你們是不是應該事先聯系我跟我解釋一下？”
前臺的小姑娘年輕，看起來是入職不久，漲紅了臉：“宋女士真的不好意思，是我們酒店的失誤，這樣您看您這邊還有什麽其他訴求，我們……”
“可以。”薛律打斷了小姑娘的話：“大床房就大床房吧，在幾樓。”
小姑娘如蒙大赦，對薛律連聲道謝。
宋清規黑著一張臉上了電梯：“呵，你倒是善解人意，壞人都讓我來做。”
薛律笑笑：“怎麽，不想跟我睡？”
這話說得暧昧，宋清規翻了個白眼：“我睡相不好，把你踹下去你就老實了。”
薛律嘴角的弧度更深：“我還從來沒被人踹下床過，倒也新鮮。”
縣城酒店的環境的確差一些，即便已經是前臺口中最好的房型，陳設也十分簡陋，宋清規拿出洗漱用品和睡衣：“我去洗澡。”
“餓不餓？要不要吃飯？”薛律問。
“不吃了。”宋清規答：“你要是餓了可以點外賣或者去樓下走走，這邊的魚丸湯和粿條湯味道不錯，梅子酒也好喝，你可以嘗嘗。”
宋清規好好洗了個熱水澡，從浴室出來，才發現薛律沒換衣服，還是以她洗澡之前的姿勢坐著。
薛律站起來：“你早點休息，我出去吃點東西。我剛才問前臺了，他們有備用房卡，你不用等我。”
“嗯。”宋清規不疑有他：“天不早了，早點回來，你長得太富貴了，不安全。”
宋清規少有這樣叮囑薛律的時候，他心裏頭舒服，忍不住打趣：“擔心我？”
宋清規認真道：“你在滄城有什麽好歹，我跟你們薛家沒法交代。”
薛律笑了笑，心想，宋清規真是好硬的一張嘴。
走出酒店，薛律的笑意就全然收斂起來，他擡手爛了輛出租。
“幸福路76號。”薛律說。
出租車應聲啟動。
……
晚上九點，敲門聲響起，孟遇星開門，面露驚訝，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去而覆返，而且只有他一個人。
雖然宋清規三緘其口，但孟遇星知道面前男人的身份，他是宋清規的丈夫，是瀾城很有錢、甚至是最有錢的男人之一。
孟遇星有些倉皇失措。
薛律開口：“你別緊張，我來只是有些事想問問你，你是清規的親戚，咱們就是一家人。”
孟遇星尷尬地點點頭，將薛律領了進去。
薛律這次自己拿開了沙發上的臟衣服，坐了下來，此時浴室裏走出來一個剛洗完澡的光膀子男人，四十歲左右，身材瘦高，但皮相不錯，就是臉上有濃郁的痞氣。
男人蹙眉看薛律，薛律坦蕩地回望他。
孟遇星擠出一個笑臉，介紹兩人：“馮哲，這是清規的老公。”
說完又轉向薛律：“這是我對象。”
“你好。”薛律先放軟了姿態：“我是薛律，清規的丈夫。”
“丈夫？”男人將擦頭發的毛巾隨手一扔：“金主還差不多。”
說罷他就坐到孟遇星身邊，攬過她的肩膀，輕浮道：“你看，還是咱們清規有本事，能把自己賣高價，你啊，就只能跟我這種人過一輩子。”
“馮哲你好好說話！”孟遇星啐完男人，又不好意思地望向薛律：“那個……薛……薛律是吧，你別介意哈，我對象說話不好聽，但他沒有惡意的。”
薛律不在乎馮哲有沒有惡意，為了宋清規，他都能忍，而且他今天來，想對話的人是孟遇星。
薛律將視線轉到孟遇星身上，她很局促。
薛律竭盡所能讓自己顯得柔和：“清規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人，你們家裏的事，她不怎麽跟我說。我來，就是想了解一下。”
“嗯。”孟遇星應道。
薛律：“那個……我沒有冒犯的意思……”
“我知道的。”孟遇星感受到薛律的小心翼翼，打斷了他：“我知道您沒有惡意，有什麽話您直接問就好。”
“好。”薛律舒了一口氣：“你……生的是什麽病？”
孟遇星料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沒怎麽遲疑：“尿毒癥。”
薛律：“什麽時候發現的？”
孟遇星：“九年前吧，總是惡心、吐，渾身沒勁兒，以為就是個腸胃炎，但總也不好，就去醫院查，就查出來了……”
薛律本身學醫，雖然畢業之後並沒有在臨床一線工作，但今天聽宋清規和孟遇星的對話，他也大致能推斷出來，這樣問，是想再求證一下。
腹膜透析是治療尿毒癥的一種方法，每周兩到三次，在瀾城這種一線城市，醫療技術比較好的醫院，一次透析就要花費六百到一千，滄城這種縣城花費可能會稍微低一些，但也低不到哪裏去。
九年下來，光腹膜透析就是一筆很大的開銷，更何況還有其他的檢查費用、住院費用、治療並發癥的費用。而且看孟遇星的樣子，也不像是有醫保……
而九年前，宋清規還只是一個大二學生。
想到這裏，薛律的心有揪痛起來，如果是宋清規在給孟遇星做治療，那麽她……是真的很需要錢。
“你可以去瀾城，去我經營的醫院，大城市的醫療資源比這裏好很多，腎源也更好找。”薛律特意避開了錢的問題，提出了建議。
孟遇星的眼眶紅起來，堅定地搖頭：“不……不，我……我欠清規的已經夠多了，這些年如果沒有她，我早死了。我這樣，去大城市沒法生活的……到時候清規的壓力會更大，我不能再更拖累她了……”
“那你在這兒就能工作嗎？”薛律提出了更為現實的問題。
孟遇星艱難地笑笑：“能的，我狀態好的時候，可以去樓下的快遞站打工，能賺點錢的。而且在這裏沒有住房的壓力，這房子是我對象的……你也看到了，這樓太老，又破，賣不出去，換不來什麽錢，但人在這兒住著，總能省一筆房租……”
薛律又轉頭看向馮哲，他聽宋清規說過，這男人好賭：“你呢？有正經工作嗎？”
男人臉上的戾氣陡然加重，孟遇星開口解釋：“他有的，他在臺球廳幫人收銀。他也身體不好，再重的活兒，也幹不了。”
薛律蹙眉，盯著馮哲：“你什麽病？”
明顯沒有了跟孟遇星說話時的客氣。
馮哲咬肌收緊，不作聲，說話的還是孟遇星：“強直性脊柱炎，疼起來要人命。”
薛律心中又是一沈，強直性脊柱炎，被稱作不死的癌癥，無法徹底治愈，不能長時間勞作。
薛律暗暗嘆息，他從口袋拿出一張名片和一張信用卡，遞給孟遇星，是他事先準備好的。
“信用卡的授權我會找人辦好，以後你去各個醫院做治療都可以用。賬單我會保留，等你治好了，有能力了，慢慢還就可以。”薛律誠懇道：“另外，我希望你考慮一下我的建議。你去瀾城，住房和日常開銷，我可以負責。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聯系我。”
“我不能……”孟遇星拒絕。
薛律堅持將卡塞到了她手裏：“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清規。我希望她快樂，你好好活著，她會快樂一些。”
孟遇星聽了這話，雙眸蓄了淚，這才握住了卡。
可手還沒握緊，馮哲就一把將它奪過去，扔回了薛律身上：“誰要你們的臭錢？！你們兩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以為給我們幾個錢，我們就得對你們感恩戴德，點頭哈腰，我告訴你，不需要！你回去也告訴宋清規，欠她的錢老子早晚都還她！少在老子跟前擺譜！”
“馮哲你幹什麽？！”孟遇星拉著情緒失控的馮哲。
薛律卻沒有惱，他撿起身上的銀行卡，起身面對二人，將卡重新交回到孟遇星手裏，可眼睛始終是盯著馮哲的。
“你知道人最可憐的樣子是什麽嗎？”薛律沈聲問。
馮哲梗著脖子不語。
薛律淡淡道：“就是一個人，沒有家底，沒有本事，沒有志氣，沒有自控力，卻偏偏還想有尊嚴。”
馮哲脖子上的青筋因憤怒而隆起。
薛律靠近他，目光凜冽，滿是威懾：“不要再賭，否則除了這個破房子，我有更適合的地方讓你去，比如……精神病院或者監獄。”
……
回到酒店時已經晚上十一點，燈熄了。
薛律躡手躡腳洗漱過，來到床前，半透的窗簾將月光滲進來一些，他能看到宋清規的模樣。
她並沒有如她所說睡相不好，相反，她睡得很文靜，甚至小心。
空調的溫度是25℃，薄被子鋪了小小一塊，應該本來只蓋她的肚子，可她現在蜷縮起來，將身體盡數藏進了被子裏，只留了腦袋和腳趾在外頭。像一只白天巡狩獵物大殺四方、晚上卻無依無靠的貓。
薛律抿了抿嘴唇，躺到床上，從背後柔柔抱住了她。
宋清規睡得很熟，只嚶嚀了一聲，便又沈入夢鄉。
薛律輕輕湊近她，吻了吻她的耳朵，之後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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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規猛然想起，因為急著見星星，下飛機後，她就讓機場的同城快遞把她和徐渡的行李先送到了酒店。滄城的酒店……薛律怕是住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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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至於。”薛律答：“我只是很意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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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後座坐定，宋清規開了口：“我今天累了，想靜一靜，也想好好睡一覺。明天吧，明天我帶你去我們這兒的小島上走走，你想問我什麽，到時候再說。”
“好。”薛律沒有強求。
半小時後，兩人到了連鎖酒店，取了行李辦理入住，前臺跟宋清規道歉：“宋女士，您定的雙床標間沒有了，我們給您升級一下，商務大床房，送您二位兩天的早餐，這樣可以嗎？”
宋清規面有慍色，但還是疲倦更多：“我昨天就訂了房間，如果沒有，你們APP上為什麽要顯示餘房？而且你們是不是應該事先聯系我跟我解釋一下？”
前臺的小姑娘年輕，看起來是入職不久，漲紅了臉：“宋女士真的不好意思，是我們酒店的失誤，這樣您看您這邊還有什麽其他訴求，我們……”
“可以。”薛律打斷了小姑娘的話：“大床房就大床房吧，在幾樓。”
小姑娘如蒙大赦，對薛律連聲道謝。
宋清規黑著一張臉上了電梯：“呵，你倒是善解人意，壞人都讓我來做。”
薛律笑笑：“怎麽，不想跟我睡？”
這話說得暧昧，宋清規翻了個白眼：“我睡相不好，把你踹下去你就老實了。”
薛律嘴角的弧度更深：“我還從來沒被人踹下床過，倒也新鮮。”
縣城酒店的環境的確差一些，即便已經是前臺口中最好的房型，陳設也十分簡陋，宋清規拿出洗漱用品和睡衣：“我去洗澡。”
“餓不餓？要不要吃飯？”薛律問。
“不吃了。”宋清規答：“你要是餓了可以點外賣或者去樓下走走，這邊的魚丸湯和粿條湯味道不錯，梅子酒也好喝，你可以嘗嘗。”
宋清規好好洗了個熱水澡，從浴室出來，才發現薛律沒換衣服，還是以她洗澡之前的姿勢坐著。
薛律站起來：“你早點休息，我出去吃點東西。我剛才問前臺了，他們有備用房卡，你不用等我。”
“嗯。”宋清規不疑有他：“天不早了，早點回來，你長得太富貴了，不安全。”
宋清規少有這樣叮囑薛律的時候，他心裏頭舒服，忍不住打趣：“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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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遇星有些倉皇失措。
薛律開口：“你別緊張，我來只是有些事想問問你，你是清規的親戚，咱們就是一家人。”
孟遇星尷尬地點點頭，將薛律領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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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蹙眉看薛律，薛律坦蕩地回望他。
孟遇星擠出一個笑臉，介紹兩人：“馮哲，這是清規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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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薛律先放軟了姿態：“我是薛律，清規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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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就坐到孟遇星身邊，攬過她的肩膀，輕浮道：“你看，還是咱們清規有本事，能把自己賣高價，你啊，就只能跟我這種人過一輩子。”
“馮哲你好好說話！”孟遇星啐完男人，又不好意思地望向薛律：“那個……薛……薛律是吧，你別介意哈，我對象說話不好聽，但他沒有惡意的。”
薛律不在乎馮哲有沒有惡意，為了宋清規，他都能忍，而且他今天來，想對話的人是孟遇星。
薛律將視線轉到孟遇星身上，她很局促。
薛律竭盡所能讓自己顯得柔和：“清規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人，你們家裏的事，她不怎麽跟我說。我來，就是想了解一下。”
“嗯。”孟遇星應道。
薛律：“那個……我沒有冒犯的意思……”
“我知道的。”孟遇星感受到薛律的小心翼翼，打斷了他：“我知道您沒有惡意，有什麽話您直接問就好。”
“好。”薛律舒了一口氣：“你……生的是什麽病？”
孟遇星料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沒怎麽遲疑：“尿毒癥。”
薛律：“什麽時候發現的？”
孟遇星：“九年前吧，總是惡心、吐，渾身沒勁兒，以為就是個腸胃炎，但總也不好，就去醫院查，就查出來了……”
薛律本身學醫，雖然畢業之後並沒有在臨床一線工作，但今天聽宋清規和孟遇星的對話，他也大致能推斷出來，這樣問，是想再求證一下。
腹膜透析是治療尿毒癥的一種方法，每周兩到三次，在瀾城這種一線城市，醫療技術比較好的醫院，一次透析就要花費六百到一千，滄城這種縣城花費可能會稍微低一些，但也低不到哪裏去。
九年下來，光腹膜透析就是一筆很大的開銷，更何況還有其他的檢查費用、住院費用、治療並發癥的費用。而且看孟遇星的樣子，也不像是有醫保……
而九年前，宋清規還只是一個大二學生。
想到這裏，薛律的心有揪痛起來，如果是宋清規在給孟遇星做治療，那麽她……是真的很需要錢。
“你可以去瀾城，去我經營的醫院，大城市的醫療資源比這裏好很多，腎源也更好找。”薛律特意避開了錢的問題，提出了建議。
孟遇星的眼眶紅起來，堅定地搖頭：“不……不，我……我欠清規的已經夠多了，這些年如果沒有她，我早死了。我這樣，去大城市沒法生活的……到時候清規的壓力會更大，我不能再更拖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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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遇星艱難地笑笑：“能的，我狀態好的時候，可以去樓下的快遞站打工，能賺點錢的。而且在這裏沒有住房的壓力，這房子是我對象的……你也看到了，這樓太老，又破，賣不出去，換不來什麽錢，但人在這兒住著，總能省一筆房租……”
薛律又轉頭看向馮哲，他聽宋清規說過，這男人好賭：“你呢？有正經工作嗎？”
男人臉上的戾氣陡然加重，孟遇星開口解釋：“他有的，他在臺球廳幫人收銀。他也身體不好，再重的活兒，也幹不了。”
薛律蹙眉，盯著馮哲：“你什麽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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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哲咬肌收緊，不作聲，說話的還是孟遇星：“強直性脊柱炎，疼起來要人命。”
薛律心中又是一沈，強直性脊柱炎，被稱作不死的癌癥，無法徹底治愈，不能長時間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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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孟遇星拒絕。
薛律堅持將卡塞到了她手裏：“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清規。我希望她快樂，你好好活著，她會快樂一些。”
孟遇星聽了這話，雙眸蓄了淚，這才握住了卡。
可手還沒握緊，馮哲就一把將它奪過去，扔回了薛律身上：“誰要你們的臭錢？！你們兩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以為給我們幾個錢，我們就得對你們感恩戴德，點頭哈腰，我告訴你，不需要！你回去也告訴宋清規，欠她的錢老子早晚都還她！少在老子跟前擺譜！”
“馮哲你幹什麽？！”孟遇星拉著情緒失控的馮哲。
薛律卻沒有惱，他撿起身上的銀行卡，起身面對二人，將卡重新交回到孟遇星手裏，可眼睛始終是盯著馮哲的。
“你知道人最可憐的樣子是什麽嗎？”薛律沈聲問。
馮哲梗著脖子不語。
薛律淡淡道：“就是一個人，沒有家底，沒有本事，沒有志氣，沒有自控力，卻偏偏還想有尊嚴。”
馮哲脖子上的青筋因憤怒而隆起。
薛律靠近他，目光凜冽，滿是威懾：“不要再賭，否則除了這個破房子，我有更適合的地方讓你去，比如……精神病院或者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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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時已經晚上十一點，燈熄了。
薛律躡手躡腳洗漱過，來到床前，半透的窗簾將月光滲進來一些，他能看到宋清規的模樣。
她並沒有如她所說睡相不好，相反，她睡得很文靜，甚至小心。
空調的溫度是25℃，薄被子鋪了小小一塊，應該本來只蓋她的肚子，可她現在蜷縮起來，將身體盡數藏進了被子裏，只留了腦袋和腳趾在外頭。像一只白天巡狩獵物大殺四方、晚上卻無依無靠的貓。
薛律抿了抿嘴唇，躺到床上，從背後柔柔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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