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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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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暧昧

◎為什麽是他,不是我◎

宋清規用探究的眼光看著薛律,將手臂抱在了胸前,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這是防備的姿勢。

薛律覺得自己的心臟抽了一抽,他很少有這種感覺,但他大概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後悔”。

兩年前宋清規來凈天,薛律讓她去醫務科,並不是真的要讓她離開臨床。

他只是動了私心,想讓這個從來沒有正眼瞧過他的師妹低頭,求一求他,可沒想到宋清規生了一身硬骨頭。

她這一年在醫務科兢兢業業,臨床各個科室對她評價都很高,上級部門的檢查,臨床患者的投訴,醫生之間的齟齬,她都處理得很好。

但薛律知道,宋清規是想回臨床一線的。

凈天集團最近在籌備上市,凈天醫院是集團的重要版圖,薛律很多時候會在醫院加班。

走的時候他經過醫務科辦公室,裏頭的燈常常是亮著的。

後來薛律打聽,才知道有時候心外科有大手術,無論多晚,宋清規都會去觀摩。

薛律和她師出同門,當然知道以她的能力,一輩子做行政太可惜。

既然宋清規的頭無論如何都低不下來,他薛律也沒下作到就因為一個女人不服軟,就毀掉人家的前程。

“當時讓你去醫務科,是我考慮不周。”薛律垂了眼:“回臨床吧,那才是你該呆的地方。”

宋清規註視著薛律,他的垂眸是一種示弱的表現,難得啊,高高在上的薛律竟也會有示弱的時候。

宋清規起了玩心,她抱在胸前的手臂漸漸松開,身子往前傾了傾,盯住薛律:“考慮……不周?”

薛律擡頭,宋清規一張玩味的笑靨就落入他的眼睛裏,他的心跳倏忽空了一拍,眼前的女人似乎在嘗試看透他,這讓他覺得危險,可又在心底生出一絲別樣的期待。

薛律迫使自己鎮定下來:“你個性太強,本來想讓你去行政上磨磨性子,但看來收效甚微,那就還是去臨床,讓社會親自毒打你吧。”

“哦~”宋清規拖了個長音,身子後仰:“原來是因為我個性太強,薛總為了鍛煉我,才把我放到醫務科啊。我還以為薛總是看我這些年跟有錢人戀愛,但又不好好呆在籠子裏當金絲雀,想為我的兩個前男友、您的兩位兄弟打抱不平,才故意為難我呢。看來是我格局小了,我小肚雞腸,該自罰一杯才是。”

薛律見宋清規陰陽怪氣,卻不見怒色,反倒一直笑吟吟的,就知道她是故意戳破他的心事,想讓他窘。可宋清規不知道,他心事最深的那一層,她戳不破,別說她了,就連他自己,都未必能戳破。

薛律笑了:“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交接下手頭工作,下周一去心外科報到。”

這話是句命令,但薛律的語氣很軟,笑容裏也帶了幾分少年氣,惹得宋清規有幾分怔楞。

從她大學入學認識薛律以來,這位師哥就是出了名的高冷美男,寡言矜貴。

醫學院學霸多,學霸多的地方,美人就少,薛律獨一份的顏值自然在女生裏很有討論度。

同學舍友提起薛律都是一片星星眼,宋清規對他倒沒別的心思,只是覺得他很有趣。她覺得薛律就和個人機一樣,不知道設定了什麽程序,微笑的弧度就從來沒變過,仿佛但凡笑著露了牙,他體內那個程序就爆炸。

但此時此刻,在她面前笑著薛律,真的很像個活人,不再是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山雪蓮,反倒有些……秀色可餐起來。

可餐……宋清規的腦細胞停在這個詞上來回打轉,有些出神。

宋清規的註視遲遲沒有收回,薛律的耳後生了熱氣,他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做什麽?”

宋清規的思緒這才被拉回來,意識到自己竟然對薛律有些心猿意馬,她自嘲地笑笑,色字頭上真是一把刀。

她低頭穩了穩心緒,重新看向薛律 :“我在醫務科再幹一段時間吧,等時機成熟,我再回臨床。”

宋清規做這個決定有自己的考量。

很多專業門檻比較高的工作都會有一個通病——技術崗瞧不起行政崗,但又不得不服從行政崗的工作調度。醫院這種單位就是如此,“外行指導內行”讓很多工作變得很擰巴。

最典型的例子,醫院發生醫療糾紛的時候,為了避免矛盾進一步激化,往往是由行政部門出面調解。但因為行政人員醫學專業知識不足,連糾紛裏最基本的是非都很難辨別,跟患者解釋不清楚,也沒法安撫醫生。

患者投訴最常見的結局,就是一方面糊裏糊塗賠償患者,但也沒給患者留下誠懇道歉的好印象;另一方面又一味要求醫生認錯,醫生滿肚子委屈也跟這些“領導”掰扯不明白,就這樣形成醫患關系的惡性循環。

但宋清規不一樣,她是臨床專業出身,在一線實習過規培過,她懂臨床。醫務科又是和臨床一線醫生聯系最為緊密的部門。對醫院而言,有她在,減少了醫生們和行政部門的溝通成本,很多工作推進起來比較順利。對醫生和患者而言,有她在,能同時兼顧雙方的立場,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沖突。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得到了很多同事的肯定,她也從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價值。

最重要的是,醫務科的工作還有一個致命優點——不用上夜班。

宋清規現在經常面臨一些突發狀況,她需要一個作息規律的工作。

薛律眼看著宋清規的雙眸又失了焦,她總是這樣,讓他看不透,他不喜歡這種事情脫離他掌控的感覺。

“為什麽還想呆在醫務科?”薛律追問。

宋清規:“醫務科現在需要我。”

薛律:“這話不老實,還有別的原因。”

這是個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薛律之所以能在一眾紈絝二代裏脫穎而出,除了努力,識人度勢的本事自然不在話下,宋清規有事瞞著他,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宋清規笑笑,坦誠道:“還有些私人原因。”

“什麽私人原因?”薛律打破砂鍋問到底。

宋清規搖頭:“不想說。”

薛律蹙眉,他心裏又開始覺得焦灼。

他自認為是個很沈得住氣的人,但宋清規總是能在他心裏織一團亂麻出來。

兩人陷入長久的沈默,各懷心事,卻又不願訴說,能消愁的只有一杯又一杯啤酒。

一直到子夜,兩人才慵懶微醺地起身,跟夏知冷和韓風作別。

薛律打了車,和宋清規一起坐在後座,上車之後,宋清規很快睡著了。

到了小區,薛律打開車門,想抱睡著的宋清規下車。

因為身體觸碰,宋清規醒過來,本能地想要推拒薛律:“我自己走。”

薛律卻沒有停止抱她的動作,聲音裏染上酒精著色的柔情:“我抱你,你睡吧。”

宋清規或許也有點醉了,竟然沒有繼續拒絕,而是乖順地任由他打橫抱起來,雙手攀上了他的脖子,腦袋依偎在他的頸窩裏。

薛律在她這一系列的“配合”之後,胸口一滯,之後他心臟躍動的節奏便激烈厚重起來。

他抱著她走進臥室,將她輕輕放在床上,脫了她的外套和鞋子,他則躺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睡著的樣子。

薛律想起十年前,他在宿舍看書,迎接新生的舍友回來,眉飛色舞跟他說:“老薛,咱們今年來了個特別漂亮的師妹,太好看了,和仙女似的。”

薛律不以為然。

緊接著舍友就拍了他的背一下:“哎呀你給點反應啊!”

薛律這才有些不耐煩地合上書:“師妹,美女,然後呢?”

“我知道你薛大帥哥見多識廣,但你信我,這師妹你肯定感興趣。”舍友挑了挑眉:“她不光漂亮,成績還好,是滄城的裸分高考狀元。而且,名字跟你特別般配!你猜她叫什麽?”

滄城高考狀元……

薛律倒是有了點興趣,滄城是高考大省,高考人數和高考難度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這師妹大概是卷王中的卷王。

見薛律不搭話,舍友自行揭曉了答案:“叫宋清規,戒律清規的清規!是不是跟你很配?!要不要認識認識,哥們兒要了她微信了。你先看,你要是沒興趣,我可就要奮起追愛了。”

薛律用書砸了舍友一下:“什麽叫我沒興趣你就追,你把女孩子當什麽?”

“嘖……瞎正經……”舍友笑著啐了薛律一句,而後就開始哼歌:“說什麽王權富貴,怕什麽戒律清規,心戀我百轉千回,快帶我遠走高飛……”

……

因為有了舍友的鋪墊,薛律的確註意到了宋清規。

他們同在學生會,又都是辯論隊的成員,生活裏有很多接觸的機會。

兩個人也常常聊天,聊哪個食堂哪個窗口的飯最好吃,某某老師會不會在期末劃重點,除了計算機二級和大學四六級,大學還有沒有什麽需要考的證書……

他們也會像認識很久的朋友,聊喜歡的文學作品,喜歡的電影,喜歡的音樂……

他們還在某個突然下雨的傍晚一起被困在圖書館,宋清規那時候遞給他一個耳機,裏頭是一首老歌,孫燕姿的《雨天》——“你能體諒我有雨天,偶爾膽怯你都了解……”

薛律和她並排站在圖書館廊下,安靜聽著歌,安靜看著雨,安靜等雨停……

醫學院裏有很多他們兩個的傳言,什麽“清規戒律,金童玉女”,什麽“狀元成雙,天生一對”。

宋清規入學之前,惦記薛律的女生不少,有醫學院的,也有其他學院的,也有不少女孩子為了追愛制造輿論,但薛律都一一澄清。

唯獨這一次,薛律對傳聞聽之任之,宋清規也跟他相處如常,沒有要劃清界限的意思。

薛律忘了那時候他在想什麽,他好像是在等,只是不知道是在等宋清規,還是在等他自己,亦或是等一個契機,去戳破名為“暧昧”的泡沫,顯現更為熾熱的光影。

可他沒有等到。

那一年的籃球賽,薛律帶領醫學院拿了全校第一,在眾人的簇擁裏,他遠遠看見程無量牽起了宋清規的手。

……

時間回到現在,薛律看著眼前宋清規溫柔的睡顏,忍不住伸出了手。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眉毛、眼睛,又摸了摸她的鼻子、雙唇,而後,他的食指在她臉頰停留了片刻,但最終又小心翼翼地離開。

“宋清規……”薛律的聲音因為小心而沙啞:“為什麽是他,不是我……”

似乎是聽到了聲音,宋清規覺得吵,她皺了皺眉頭和鼻子,是有些惱了的表情。

但睡意深沈,她沒有醒。然而下一刻,她就挪了身子,將腦袋湊到了薛律胸口。

“咚……咚……咚……”

薛律聽見自己蓬勃的心跳。

這次他沒有遲疑,伸出手,將宋清規緊緊抱在了自己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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