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有愧（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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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有愧（二十一）
次日上工，池歸心情覆雜看著桌上新鮮的橘子。
自從得知這橘子不是普通橘子後，他就忍不住擔心JT會不會往裏面摻東西了，以及摻東西的目的是什麽。
昨晚他隨身藏了個橘子想帶出去化驗成分，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也不知對方用了什麽招，輕而易舉就翻出了他藏在內袋裏的橘子，在對方公式化微笑註視下，池歸只好當場把那橘子吃了。
一如既往的多汁美味，只不過當豐潤果粒在唇齒間炸開時，池歸再也嘗不出當初一無所知的那份心安。
他冥冥中有種預感，自己正被名為“命運”的手推動，一步一步接近某個真相。
身後深淵萬丈，唯有前行路。
像往常一樣吃過橘子，池歸戴上新腦機回到了修仙世界。
一睜眼他就看到安若素抱臂看著自己，仿佛那場電流事故只是現實中的小插曲。
“醒了？你可讓我等了好久。”
池歸擡頭看向他，單刀直入問道：“真相到底是什麽？”
他沒忘了安若素組裝bug前是怎麽承諾的，這次他不會再放任安若素用別的事糊弄過去了。
安若素輕笑，雙手撫上主機插線接口處，珍而重之將鼠標和顯示器連線摘了下來。
“告訴你也無妨，只是你確定要聽嗎？做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瓜，在我為你制定的劇本裏按部就班演下去，獲得你想要的一切全身而退——這樣不好嗎？”
呼之欲出的某種既視感籠罩在池歸心頭，他想起木知南走入顯示器的那天，游戲世界向他展示的猙獰獠牙。
相比起那些陰暗面，眼前的安若素是如此光明可靠，他看上去永遠強大永遠無懈可擊，沒有什麽是他強悍到慘絕人寰的實力辦不到的，似乎乖乖聽從他的一切安排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也許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們多年前也面臨過同樣的處境，從今之眾人對安若素的狂信不難看出，他們顯然選擇了相信安若素。
刨根底追求真相的意義何在？何不有樣學樣跟在眾人身後，接受假象，擁抱安定？
但池歸清楚知道安若素給不了他真正想要的。
“我接受被真相殺死。”
池歸目不轉睛看著安若素，面上沒有半分猶豫：“告訴我一切。”
安若素眉心微蹙，仿佛是在審視池歸是否存在反悔的可能。當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像處置別人一樣處置池歸後，他終於坦白了一切。
“拍賣會賣東西的是我，在福繡莊埋下隱患的是我，拖延你發現皇城秘密的也是我。”
安若素懷念似地瞇眼嘆了口氣，再度睜眼時雙眼盛滿湛藍光暈，與方才鼠標連接主機時亮起的亮光一模一樣。
長長的白發無風自動，纖長發梢無限延伸，它們泛出澄凈的光芒，像池歸曾在福繡莊看到的線、又像金身內看到的霧——也許三者是同種物質。
發絲泛著微光，與主機電源鍵下方的白條連成一線。安若素站在主機前，如水流般輕盈的光輝虛化了他的輪廓，他合上眼，纖白眼睫輕輕顫動，整個人看上去竟有一絲脆弱。
“這是……代價。”
他身體的一部分與世界bug融合，異於常人的藍眸白發便是源自於此。
池歸望著沐浴在光中的安若素，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他在福繡莊見識過世界bug的威力，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安若素所說的代價只存在於外表。
只是，安若素的動機是什麽？世界bug明明不該與修仙世界的任何人產生關系，為何安若素會知道bug的存在，又為何冒著毀滅自身的風險做到此等地步？
而且還有一點令人在意，按時間線來算，安若素幾十年前第一次在宗門大比上揚名時，他的眼睛有沒有變藍池歸不知道，但長老們提過安若素從那時起就是白發……他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現bug組件的？
池歸懷著疑惑問出了口。
“我在散修時期找到的第一個組件是顯示器……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稱呼，我就按你的叫法來吧。”
安若素看向顯示器，神情懷念：“那時我以為這東西是什麽神器，用盡我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折騰了很久，不僅一無所獲還被這東西汙染了部分身體機能。”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想丟了它，是為數不多的好奇心阻止了我。也許留著會有奇跡呢？當時我是這麽想的。”
“成立赤心宗後，我很快迎來了雷劫。按理說三道天雷後我該成仙，但直到我抵達所謂‘上界’，才窺見了獨屬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安若素眼中閃過諷刺：“上界不過是一個窄小的灰白房間，三具所謂‘仙道前輩’的骸骨圍成圈靠著黑盒子，他們空洞的眼窩對著我時的方向，像在說‘你來了？三缺一，終於讓我們湊齊一桌倒黴蛋了’。”
“那個房間沒有出口，墻壁也撞不破，擺在人面前的只有一條路：等死。”
“可我不想死。修仙界上上下下追求了幾千年的得道成仙怎麽能成了笑話？我心裏有一股火，想著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我一定要把這個壞消息帶回去。”
“我試遍了身上所有東西，終於在拿出顯示器後，那個被你稱作主機的黑盒子有了反應。”
“它吸收了顯示器儲藏的全部能量，亮起了一點微乎其微的白光。在那不及米粒大小的亮光中，我突然感受到了我與主機之間產生了聯系，它正在無聲地告訴我：它需要能量。”
“我滿足了它的小小渴求，它也為我打開了回下界的入口。後面的事，你應該聽凈塵寺的人講過吧。”
池歸沈聲：“你用那三具骸骨告訴人們飛升是謊言，並阻止了後續所有試圖飛升之人。”
安若素點頭：“上界不值得無知者送死。”
“可你把主機帶回了下界。”池歸戳破他避而不談的關鍵點，“為什麽？”
“當然是為了重啟上界。”安若素眼中藍光流轉，“集齊四組件，提供充足能量，天地封印將解除，修仙界的一切束縛都將不覆存在，上界將真正成為人們口中的神仙殿。”
池歸若有所思點頭：“所以後來你又不惜代價找到了鼠標？如此珍貴的組件，送到我手上不覺得可惜嗎？”
安若素冷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懶得再裝下去：“從你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的存在。被三妖抓走那會兒，你以為木知南是真的湊巧出現嗎？他和鼠標都是我派去試你底細的工具罷了。當然，木知南自己是不知情的。”
“你面對鼠標的態度證明你註定會走向我的對立面。我原本不打算和你扯上關系，等時機成熟找個空當了結你取回鼠標就好，但一個人的出現令我改變了念頭。”
池歸面色一凜：“姜黃。”
“對，是他。”安若素厭煩地嘖了一聲，“姜黃是我計劃中最大的變數，我能明顯感覺到主機與他之間的矛盾，我本想收他為徒監視他不要搗亂，誰能想到他居然只聽你的話，還說什麽你在哪他就在哪。”
“原來當初你對我和姜黃不聞不問是因為這個，”池歸不知為何竟松了口氣，“話既然已說開了，你也不用再說什麽‘喜歡我’當作試探借口。”
“借口？我什麽時候說過‘喜歡你’是借口？”安若素奇怪地看著池歸，“我未來會除掉你和我現在喜歡你並不沖突，要不是喜歡你，我幹嘛和你解釋那麽多？”
池歸心裏那點僥幸再度被安若素掐死了：“……行吧。”
“最後一個問題。”池歸朝安若素豎起一根指頭。
“你問。”安若素點頭。
“木知南和福繡莊的事，和你到底有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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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工，池歸心情覆雜看著桌上新鮮的橘子。
自從得知這橘子不是普通橘子後，他就忍不住擔心JT會不會往裏面摻東西了，以及摻東西的目的是什麽。
昨晚他隨身藏了個橘子想帶出去化驗成分，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也不知對方用了什麽招，輕而易舉就翻出了他藏在內袋裏的橘子，在對方公式化微笑註視下，池歸只好當場把那橘子吃了。
一如既往的多汁美味，只不過當豐潤果粒在唇齒間炸開時，池歸再也嘗不出當初一無所知的那份心安。
他冥冥中有種預感，自己正被名為“命運”的手推動，一步一步接近某個真相。
身後深淵萬丈，唯有前行路。
像往常一樣吃過橘子，池歸戴上新腦機回到了修仙世界。
一睜眼他就看到安若素抱臂看著自己，仿佛那場電流事故只是現實中的小插曲。
“醒了？你可讓我等了好久。”
池歸擡頭看向他，單刀直入問道：“真相到底是什麽？”
他沒忘了安若素組裝bug前是怎麽承諾的，這次他不會再放任安若素用別的事糊弄過去了。
安若素輕笑，雙手撫上主機插線接口處，珍而重之將鼠標和顯示器連線摘了下來。
“告訴你也無妨，只是你確定要聽嗎？做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瓜，在我為你制定的劇本裏按部就班演下去，獲得你想要的一切全身而退——這樣不好嗎？”
呼之欲出的某種既視感籠罩在池歸心頭，他想起木知南走入顯示器的那天，游戲世界向他展示的猙獰獠牙。
相比起那些陰暗面，眼前的安若素是如此光明可靠，他看上去永遠強大永遠無懈可擊，沒有什麽是他強悍到慘絕人寰的實力辦不到的，似乎乖乖聽從他的一切安排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也許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們多年前也面臨過同樣的處境，從今之眾人對安若素的狂信不難看出，他們顯然選擇了相信安若素。
刨根底追求真相的意義何在？何不有樣學樣跟在眾人身後，接受假象，擁抱安定？
但池歸清楚知道安若素給不了他真正想要的。
“我接受被真相殺死。”
池歸目不轉睛看著安若素，面上沒有半分猶豫：“告訴我一切。”
安若素眉心微蹙，仿佛是在審視池歸是否存在反悔的可能。當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像處置別人一樣處置池歸後，他終於坦白了一切。
“拍賣會賣東西的是我，在福繡莊埋下隱患的是我，拖延你發現皇城秘密的也是我。”
安若素懷念似地瞇眼嘆了口氣，再度睜眼時雙眼盛滿湛藍光暈，與方才鼠標連接主機時亮起的亮光一模一樣。
長長的白發無風自動，纖長發梢無限延伸，它們泛出澄凈的光芒，像池歸曾在福繡莊看到的線、又像金身內看到的霧——也許三者是同種物質。
發絲泛著微光，與主機電源鍵下方的白條連成一線。安若素站在主機前，如水流般輕盈的光輝虛化了他的輪廓，他合上眼，纖白眼睫輕輕顫動，整個人看上去竟有一絲脆弱。
“這是……代價。”
他身體的一部分與世界bug融合，異於常人的藍眸白發便是源自於此。
池歸望著沐浴在光中的安若素，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他在福繡莊見識過世界bug的威力，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安若素所說的代價只存在於外表。
只是，安若素的動機是什麽？世界bug明明不該與修仙世界的任何人產生關系，為何安若素會知道bug的存在，又為何冒著毀滅自身的風險做到此等地步？
而且還有一點令人在意，按時間線來算，安若素幾十年前第一次在宗門大比上揚名時，他的眼睛有沒有變藍池歸不知道，但長老們提過安若素從那時起就是白發……他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現bug組件的？
池歸懷著疑惑問出了口。
“我在散修時期找到的第一個組件是顯示器……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稱呼，我就按你的叫法來吧。”
安若素看向顯示器，神情懷念：“那時我以為這東西是什麽神器，用盡我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折騰了很久，不僅一無所獲還被這東西汙染了部分身體機能。”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想丟了它，是為數不多的好奇心阻止了我。也許留著會有奇跡呢？當時我是這麽想的。”
“成立赤心宗後，我很快迎來了雷劫。按理說三道天雷後我該成仙，但直到我抵達所謂‘上界’，才窺見了獨屬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安若素眼中閃過諷刺：“上界不過是一個窄小的灰白房間，三具所謂‘仙道前輩’的骸骨圍成圈靠著黑盒子，他們空洞的眼窩對著我時的方向，像在說‘你來了？三缺一，終於讓我們湊齊一桌倒黴蛋了’。”
“那個房間沒有出口，墻壁也撞不破，擺在人面前的只有一條路：等死。”
“可我不想死。修仙界上上下下追求了幾千年的得道成仙怎麽能成了笑話？我心裏有一股火，想著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我一定要把這個壞消息帶回去。”
“我試遍了身上所有東西，終於在拿出顯示器後，那個被你稱作主機的黑盒子有了反應。”
“它吸收了顯示器儲藏的全部能量，亮起了一點微乎其微的白光。在那不及米粒大小的亮光中，我突然感受到了我與主機之間產生了聯系，它正在無聲地告訴我：它需要能量。”
“我滿足了它的小小渴求，它也為我打開了回下界的入口。後面的事，你應該聽凈塵寺的人講過吧。”
池歸沈聲：“你用那三具骸骨告訴人們飛升是謊言，並阻止了後續所有試圖飛升之人。”
安若素點頭：“上界不值得無知者送死。”
“可你把主機帶回了下界。”池歸戳破他避而不談的關鍵點，“為什麽？”
“當然是為了重啟上界。”安若素眼中藍光流轉，“集齊四組件，提供充足能量，天地封印將解除，修仙界的一切束縛都將不覆存在，上界將真正成為人們口中的神仙殿。”
池歸若有所思點頭：“所以後來你又不惜代價找到了鼠標？如此珍貴的組件，送到我手上不覺得可惜嗎？”
安若素冷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懶得再裝下去：“從你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的存在。被三妖抓走那會兒，你以為木知南是真的湊巧出現嗎？他和鼠標都是我派去試你底細的工具罷了。當然，木知南自己是不知情的。”
“你面對鼠標的態度證明你註定會走向我的對立面。我原本不打算和你扯上關系，等時機成熟找個空當了結你取回鼠標就好，但一個人的出現令我改變了念頭。”
池歸面色一凜：“姜黃。”
“對，是他。”安若素厭煩地嘖了一聲，“姜黃是我計劃中最大的變數，我能明顯感覺到主機與他之間的矛盾，我本想收他為徒監視他不要搗亂，誰能想到他居然只聽你的話，還說什麽你在哪他就在哪。”
“原來當初你對我和姜黃不聞不問是因為這個，”池歸不知為何竟松了口氣，“話既然已說開了，你也不用再說什麽‘喜歡我’當作試探借口。”
“借口？我什麽時候說過‘喜歡你’是借口？”安若素奇怪地看著池歸，“我未來會除掉你和我現在喜歡你並不沖突，要不是喜歡你，我幹嘛和你解釋那麽多？”
池歸心裏那點僥幸再度被安若素掐死了：“……行吧。”
“最後一個問題。”池歸朝安若素豎起一根指頭。
“你問。”安若素點頭。
“木知南和福繡莊的事，和你到底有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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