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有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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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有愧（六）
0.49%好感度究竟如何歸零？池歸一時半會兒也沒什麽主意。他從不在一棵樹上吊死，閑下來後打算先去看看姜黃。
隔著老遠池歸就聞到了一縷沁人的香氣，清風唰喇喇穿行翠綠竹林，將遠處那點輕飄飄的甜味遞進池歸面前。如同一根掛霜的糖絲化在心頭，還沒品出是個什麽滋味就消失殆盡，勾得池歸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那香氣隨著靠近逐漸變得明顯，池歸沈醉在清甜的海洋中一路往姜黃小院方向走。他一門心思撲在分辨香味上，沒有精力去看路，走著走著不慎踩到了一支枯樹杈。
哢嚓。
樹枝斷了，池歸的理智也回籠了。
小師弟不是個會塗香搽粉的人，為什麽他的院子裏會有香味？
池歸停下腳步，眼前小院越看越陌生，開藍花的藤蔓爬滿柵欄，越過柵欄能看見屋子周圍種滿團團橙紅色的花。
香氣不是從這兩種花身上傳來的。
為什麽會有香氣？為什麽向來清簡的姜黃悉心用花點綴了院子？
池歸緩緩後退了半步。
既然香氣來源不是姜黃自己，那麽難道是……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池歸心頭，他開始猶豫自己是否來錯了時候。
“師兄，怎麽不進來。”
姜黃聲音帶著消暑的涼意，懶懶截斷了池歸的退路。
池歸沿著聲音看過去，姜黃雙手抱臂倚靠柵欄門，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
他換了一套涼快的夏裝，領口比往常敞得開，布料起伏半遮半掩罩在鎖骨上，白凈的皮膚在太陽下相當晃眼，往開滿藍花的柵欄邊上泠泠一站就是一幅畫。
池歸只好走過去，進院前忍不住問了一句：“師弟，院裏還有別人嗎？”
“師兄怎麽突然問這個？你是知道我的，我這院子從不接待別人。”
“那為什麽會有香氣？”
話一問出口池歸就開始後悔了，這話說得橫沖直撞，頗有刺探姜黃隱私之嫌，再說香不香的和他有什麽關系，管那麽寬做什麽。
姜黃原本走在前面，聞言轉頭看向池歸，光是看到自己師兄臉上的懊悔他心裏就明白了大半。
“師兄這是……在懷疑我找了道侶？”
姜黃眼中笑意漸濃：“也是，我院裏比平常香太多，讓師兄聯想到姑娘的脂粉香也在情理之中。”
“那……究竟找沒找？”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池歸心一橫索性追問到底。
池歸已經做好了姜黃給出否定答案後自己笑著打趣兩句把此事揭過的打算，連神態動作都一一排練好，可姜黃偏偏不按他的劇本來。
姜黃只用一句話就戳破了池歸裝出來的不在意。
他說：“我領出來給師兄見見。”
……先前預演的種種應對舉措頓時失了作用，池歸太過震撼，只顧得茫然看著姜黃進屋的背影，連一句“好”也忘了說。
之前出宗門找白菜老伯賺錢那時候姜黃還沒道侶吧？他才走了半個月姜黃就找到道侶了？
那麽快！
……不過這小子皮囊實在俊俏，會有人看上他也不奇怪，這麽一說自己這個當師兄的應該替姜黃高興才對……個鬼！姜黃那麽短時間就和人締結了道侶關系也太隨便了，他待會一定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麽天仙把姜黃迷得半個月就確定關系。
池歸雜七雜八地想著，連自己也說不明白心裏為何平白無故悶悶的。
門扉“吱呀”一聲打開，池歸條件反射擡眼看去。
只見姜黃端著一盤洗凈的果蔬從門後走了出來，晶瑩剔透的水珠掛在一顆顆飽滿豐潤的靈果上，看起來頗為誘人。
直到門扉打開，直到姜黃走到面前，直到一顆最大最紅的靈果餵到嘴邊，池歸都沒看到所謂“天仙”。
池歸下意識就著姜黃的手吃了靈果，酸甜多汁的果味完美契合他的喜好，如此清爽的靈果池歸確信自己無論吃多少顆都不會膩。
不過他也沒忘了要緊事，楞楞發問：“很好吃，但你的道侶呢？”
姜黃輕笑：“師兄還沒發現到底是什麽東西香嗎？”
池歸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此刻香氣滿鼻，原來一路上聞到的香氣都是這些靈果成熟散發的果香。
“你小子居然敢耍我！”
池歸哪能不明白姜黃在憋壞招，他惱羞成怒朝姜黃要害襲去，手伸到一半被果香誘惑又不受控制地轉向了盛滿靈果的盤子。
“……我要把你的‘道侶’全吃了！”池歸悶悶咬了一大口靈果，酸甜果汁再次在他舌齒間綻開，涼爽汁液流淌過舌尖的每顆味蕾，刺激得每一根的神經都在興奮跳動。
世間竟有如此完美的水果！
“這一盤都是我種的，特意給師兄挑了些好果留下。”姜黃恰到好處地邀功。
你做得好哇。
池歸像只屯糧的倉鼠，吃得滿滿當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睛亮亮給姜黃豎了個大拇指。
他想起這是修仙世界，自己嘴上說不出話也可以通過腦內傳音溝通，於是便問：“這是什麽品階的靈果？真好吃。”
“師兄吃的都是黃階靈果。自從上次去百味殿送過白菜後，我便對靈草產生了興趣。研究了幾本古籍後我試著種了幾株，失敗了很多株，百株中只有一株能長出黃階靈果。”
姜黃輕描淡寫簡述培育過程，絲毫不提自己僅用半個月就養出了松長老半輩子都養不出的黃階靈草。
池歸恍然大悟：“原來我走的那天你是在研究靈草？”
聯想到安若素的那一園豐饒藥田，池歸眼睛又亮了好幾分：“黃階都那麽好吃，天階豈不是……”
姜黃知道池歸在打什麽歪主意，一提到安若素相關的話題他臉上笑容就淡了許多：“別想了，古籍記載天階靈草周圍一公裏寸草不生，由此可推斷安若素藥田裏沒有天階靈草，他種的藥草品階最高只到地階。”
“那好吧。”池歸打消了品嘗更高階靈草的念頭，安心啃剩下的黃階靈果。
他沒事了，姜黃卻還有事。
姜黃輕敲果盤，不急不緩引出新話題：
“師兄你看，你走的時間我不僅沒有交道侶，還種出了那麽好吃的靈果，我這個師弟當得很稱職對吧？”
池歸聽出姜黃語氣中隱藏著一絲危險氣息，放下靈果擡頭看他。
“可是我看某人最近好像不是很稱職啊。在他的位置，壓下謠言是一件多麽簡單的事，他倒好，一句辟謠的話都不說，放任外界造他和他徒弟的謠，弄得確有其事一樣。”
姜黃嗤笑，眼神幽深一動不動看著池歸：“真可笑，假的東西再傳一百遍一千遍都不會成真，對不對？師兄。”
眼前紅彤彤的靈果已然成了鴻門宴上的壓軸菜，姜黃平時不顯山水的某種情緒化作舞劍的項莊，雪亮利刃直至北向。
“……我對那些傳謠者說了實話，有了新的關註點他們應該不會再亂傳。”
姜黃緊皺的眉頭稍緩：“那安若素呢？我不信他會就此放過你。”
“沒有什麽放過不放過的，理念相同惺惺相惜罷了。”池歸斟酌姜黃的態度，適時給他放出一條信息：“我們打算避嫌一段時間，該怎麽避嫌師弟你給我出點主意？”
果然，聽到池歸要避嫌，姜黃再沒心思打破砂鍋問到底，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就是一計。
“要我說，最好的避嫌方法就是找一個臨時道侶，別人看到你身邊有人了肯定不會再往那方面想。”
池歸發愁：“說的倒輕巧，我上哪去找一個願意配合我演道侶的人。”
姜黃眼神期待：“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師兄你仔細想想。”
池歸伸出手指一條一條細數：“這個人必須不會出賣我。”
“對。”姜黃不動聲色挺直了腰桿。
“這個人還得對我知根知底。”
“對。”姜黃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那個人最好和我一起在其他弟子面前出現過。”
“對。”姜黃已經整理好儀容準備發表獲獎感言了。
“師弟你說……”池歸不好意思的羞赧模樣看得姜黃心臟怦怦跳。
“梁師姐會同意和我演臨時道侶嗎？”
……
…………
“誒，師弟你怎麽不說話了？剛才我好像聽到了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池歸疑惑問道。
姜黃面無表情把自己重新拼好，眼中再無半點繾綣旖旎：“我想通了，找道侶是個昏招，師兄咱們還是換一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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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好感度究竟如何歸零？池歸一時半會兒也沒什麽主意。他從不在一棵樹上吊死，閑下來後打算先去看看姜黃。
隔著老遠池歸就聞到了一縷沁人的香氣，清風唰喇喇穿行翠綠竹林，將遠處那點輕飄飄的甜味遞進池歸面前。如同一根掛霜的糖絲化在心頭，還沒品出是個什麽滋味就消失殆盡，勾得池歸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那香氣隨著靠近逐漸變得明顯，池歸沈醉在清甜的海洋中一路往姜黃小院方向走。他一門心思撲在分辨香味上，沒有精力去看路，走著走著不慎踩到了一支枯樹杈。
哢嚓。
樹枝斷了，池歸的理智也回籠了。
小師弟不是個會塗香搽粉的人，為什麽他的院子裏會有香味？
池歸停下腳步，眼前小院越看越陌生，開藍花的藤蔓爬滿柵欄，越過柵欄能看見屋子周圍種滿團團橙紅色的花。
香氣不是從這兩種花身上傳來的。
為什麽會有香氣？為什麽向來清簡的姜黃悉心用花點綴了院子？
池歸緩緩後退了半步。
既然香氣來源不是姜黃自己，那麽難道是……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池歸心頭，他開始猶豫自己是否來錯了時候。
“師兄，怎麽不進來。”
姜黃聲音帶著消暑的涼意，懶懶截斷了池歸的退路。
池歸沿著聲音看過去，姜黃雙手抱臂倚靠柵欄門，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
他換了一套涼快的夏裝，領口比往常敞得開，布料起伏半遮半掩罩在鎖骨上，白凈的皮膚在太陽下相當晃眼，往開滿藍花的柵欄邊上泠泠一站就是一幅畫。
池歸只好走過去，進院前忍不住問了一句：“師弟，院裏還有別人嗎？”
“師兄怎麽突然問這個？你是知道我的，我這院子從不接待別人。”
“那為什麽會有香氣？”
話一問出口池歸就開始後悔了，這話說得橫沖直撞，頗有刺探姜黃隱私之嫌，再說香不香的和他有什麽關系，管那麽寬做什麽。
姜黃原本走在前面，聞言轉頭看向池歸，光是看到自己師兄臉上的懊悔他心裏就明白了大半。
“師兄這是……在懷疑我找了道侶？”
姜黃眼中笑意漸濃：“也是，我院裏比平常香太多，讓師兄聯想到姑娘的脂粉香也在情理之中。”
“那……究竟找沒找？”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池歸心一橫索性追問到底。
池歸已經做好了姜黃給出否定答案後自己笑著打趣兩句把此事揭過的打算，連神態動作都一一排練好，可姜黃偏偏不按他的劇本來。
姜黃只用一句話就戳破了池歸裝出來的不在意。
他說：“我領出來給師兄見見。”
……先前預演的種種應對舉措頓時失了作用，池歸太過震撼，只顧得茫然看著姜黃進屋的背影，連一句“好”也忘了說。
之前出宗門找白菜老伯賺錢那時候姜黃還沒道侶吧？他才走了半個月姜黃就找到道侶了？
那麽快！
……不過這小子皮囊實在俊俏，會有人看上他也不奇怪，這麽一說自己這個當師兄的應該替姜黃高興才對……個鬼！姜黃那麽短時間就和人締結了道侶關系也太隨便了，他待會一定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麽天仙把姜黃迷得半個月就確定關系。
池歸雜七雜八地想著，連自己也說不明白心裏為何平白無故悶悶的。
門扉“吱呀”一聲打開，池歸條件反射擡眼看去。
只見姜黃端著一盤洗凈的果蔬從門後走了出來，晶瑩剔透的水珠掛在一顆顆飽滿豐潤的靈果上，看起來頗為誘人。
直到門扉打開，直到姜黃走到面前，直到一顆最大最紅的靈果餵到嘴邊，池歸都沒看到所謂“天仙”。
池歸下意識就著姜黃的手吃了靈果，酸甜多汁的果味完美契合他的喜好，如此清爽的靈果池歸確信自己無論吃多少顆都不會膩。
不過他也沒忘了要緊事，楞楞發問：“很好吃，但你的道侶呢？”
姜黃輕笑：“師兄還沒發現到底是什麽東西香嗎？”
池歸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此刻香氣滿鼻，原來一路上聞到的香氣都是這些靈果成熟散發的果香。
“你小子居然敢耍我！”
池歸哪能不明白姜黃在憋壞招，他惱羞成怒朝姜黃要害襲去，手伸到一半被果香誘惑又不受控制地轉向了盛滿靈果的盤子。
“……我要把你的‘道侶’全吃了！”池歸悶悶咬了一大口靈果，酸甜果汁再次在他舌齒間綻開，涼爽汁液流淌過舌尖的每顆味蕾，刺激得每一根的神經都在興奮跳動。
世間竟有如此完美的水果！
“這一盤都是我種的，特意給師兄挑了些好果留下。”姜黃恰到好處地邀功。
你做得好哇。
池歸像只屯糧的倉鼠，吃得滿滿當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睛亮亮給姜黃豎了個大拇指。
他想起這是修仙世界，自己嘴上說不出話也可以通過腦內傳音溝通，於是便問：“這是什麽品階的靈果？真好吃。”
“師兄吃的都是黃階靈果。自從上次去百味殿送過白菜後，我便對靈草產生了興趣。研究了幾本古籍後我試著種了幾株，失敗了很多株，百株中只有一株能長出黃階靈果。”
姜黃輕描淡寫簡述培育過程，絲毫不提自己僅用半個月就養出了松長老半輩子都養不出的黃階靈草。
池歸恍然大悟：“原來我走的那天你是在研究靈草？”
聯想到安若素的那一園豐饒藥田，池歸眼睛又亮了好幾分：“黃階都那麽好吃，天階豈不是……”
姜黃知道池歸在打什麽歪主意，一提到安若素相關的話題他臉上笑容就淡了許多：“別想了，古籍記載天階靈草周圍一公裏寸草不生，由此可推斷安若素藥田裏沒有天階靈草，他種的藥草品階最高只到地階。”
“那好吧。”池歸打消了品嘗更高階靈草的念頭，安心啃剩下的黃階靈果。
他沒事了，姜黃卻還有事。
姜黃輕敲果盤，不急不緩引出新話題：
“師兄你看，你走的時間我不僅沒有交道侶，還種出了那麽好吃的靈果，我這個師弟當得很稱職對吧？”
池歸聽出姜黃語氣中隱藏著一絲危險氣息，放下靈果擡頭看他。
“可是我看某人最近好像不是很稱職啊。在他的位置，壓下謠言是一件多麽簡單的事，他倒好，一句辟謠的話都不說，放任外界造他和他徒弟的謠，弄得確有其事一樣。”
姜黃嗤笑，眼神幽深一動不動看著池歸：“真可笑，假的東西再傳一百遍一千遍都不會成真，對不對？師兄。”
眼前紅彤彤的靈果已然成了鴻門宴上的壓軸菜，姜黃平時不顯山水的某種情緒化作舞劍的項莊，雪亮利刃直至北向。
“……我對那些傳謠者說了實話，有了新的關註點他們應該不會再亂傳。”
姜黃緊皺的眉頭稍緩：“那安若素呢？我不信他會就此放過你。”
“沒有什麽放過不放過的，理念相同惺惺相惜罷了。”池歸斟酌姜黃的態度，適時給他放出一條信息：“我們打算避嫌一段時間，該怎麽避嫌師弟你給我出點主意？”
果然，聽到池歸要避嫌，姜黃再沒心思打破砂鍋問到底，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就是一計。
“要我說，最好的避嫌方法就是找一個臨時道侶，別人看到你身邊有人了肯定不會再往那方面想。”
池歸發愁：“說的倒輕巧，我上哪去找一個願意配合我演道侶的人。”
姜黃眼神期待：“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師兄你仔細想想。”
池歸伸出手指一條一條細數：“這個人必須不會出賣我。”
“對。”姜黃不動聲色挺直了腰桿。
“這個人還得對我知根知底。”
“對。”姜黃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那個人最好和我一起在其他弟子面前出現過。”
“對。”姜黃已經整理好儀容準備發表獲獎感言了。
“師弟你說……”池歸不好意思的羞赧模樣看得姜黃心臟怦怦跳。
“梁師姐會同意和我演臨時道侶嗎？”
……
…………
“誒，師弟你怎麽不說話了？剛才我好像聽到了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池歸疑惑問道。
姜黃面無表情把自己重新拼好，眼中再無半點繾綣旖旎：“我想通了，找道侶是個昏招，師兄咱們還是換一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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