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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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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六)

姜黃和梁淞走後,池歸忍不住問安若素:“師尊,您討厭我情有可原,但師弟呢?您這是何意啊?”

安若素輕描淡寫道:“姜黃天賦很高,隨便給他點動力都會有好結果。倒是你,再不好好修煉很快就會被他超越,住一起方便我親自監督你修煉。”

“姜黃的動力……?”池歸回想起姜黃離開時不妙的臉色,他的眼中確實看得出來鬥志。

原來是這樣。池歸心中一松,看來安若素對他們幾個徒弟並非放養,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師徒情誼在的。

他本以為金丹後期的實力已經夠用,沒想到安若素卻說還得繼續練。那正好借著和安若素同居的功夫請教請教他,沒準能加強自己身上的幾個技能。

嬌生慣養的靈草不能離開土壤太久,趁著天色還沒黑,池歸和安若素爭分奪秒將所有靈草分類並種到後院的地裏去,中途因為後院的地太小不夠種只得分了一部分種到前院。

池歸親眼目睹了安若素的實力之彪悍。他分明不是土靈根,卻硬生生用靈力把雜草叢生的荒蕪地犁成了松軟平整的田地,更逆天的是幾米高的巨型靈草他單手就能輕松舉起,一手舉靈草一手驅動靈力刨坑,手腕輕輕一轉,那棵池歸擡都擡不動的靈草竟如小孩棍棒玩具般直插入土,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最多不超過5秒。

池歸起先還幫著搬點靈草,逐漸發現沒了自己安若素反而能種得更快,於是他便停止幹活,站在藥田邊上不時發出幾句驚嘆來給安若素提供情緒價值。

“別急,明天細化藥田布局有的是活讓你幹。”安若素準時在天黑之前種完所有靈草,他給自己施了個清身訣,心情舒暢地讓池歸領他進屋歇會兒。

小屋內部沒什麽裝飾,依舊是原先那幾件老家具。池歸嫌屋子裏冷清,接了壺水撒上茶葉掛在架子上慢慢煨,白霧從壺蓋孔隙中裊裊升起,帶有茶香的熱氣氤氳環繞,將小屋籠罩在溫馨氛圍中。

安若素靜靜坐在竹編小凳上,旁觀池歸燒水、煮茶……二人喝完茶,池歸開始為安若素鋪床,安若素阻止他:“不用麻煩,晚上我去院裏睡。”

院裏就一張躺椅,難睡不說還容易著涼,池歸執意替他鋪了床。

見他堅持,安若素便沒有再多說什麽,直到池歸把一切安排妥當準備離開,安若素才再次開口問道:“屋裏只有一張床,你把你的床讓給我了,那你晚上睡哪?”

“主屋旁邊有個小廚房,我打地鋪睡。”

池歸一般挑睡覺時間下線,隨便窩在一個角落裏都能將就一晚,床鋪舒適度對他來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他的坦蕩守禮的態度卻讓身為客人的安若素猶豫了,他盯著池歸替他鋪好的幹凈床鋪看了幾秒,終於在池歸跨出門檻的前一秒把他叫住。

“去小廚房幹嘛?這是你的屋子,你當然可以睡主屋。”

池歸停下腳步,詫異地回頭看安若素。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安若素總對原則上的事情特別執著,這人心裏像是有一桿秤,是非對錯稱得明明白白,他自己不會做出突破原則的事情,更不希望別人為他突破原則。

挺好,這條規律能解釋安若素許多矛盾行為。

“你盯著我看做什麽?”安若素疑惑。

“不做什麽,只是看師尊您挺有意思的。”池歸放松心情繼續往屋外走。

安若素看著他的背影皺眉:“都說了你不用睡在別處,為何還要走?”

“大房間太空曠睡不踏實,小廚房讓我有安全感。”池歸隨便編了個理由。

他心中真實想法卻是安若素修為深不可測,不知道他是否會感應到自己離開游戲。

待機狀態太呆板容易露餡,以防萬一池歸決定不當著他的面下線。

“好吧,明早起早一點,你說過要參與藥園修覆工作的。”安若素不再多問,放他離開了。

“行,師尊晚安。”

炭火已熄,茶水殘香久久在兩人鼻尖停駐,池歸沒有等來安若素的“晚安”。

次日清晨,池歸提早上工。

他敲了敲主屋的房門,等了一會兒,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於是池歸扒在窗戶外,從窗縫偷偷往裏看。

只見昨晚讓他早起的某人一動不動躺在床上,聽到池歸敲窗戶的聲音就理直氣壯用被子捂住頭,長長的白發不安分地從被子邊角卷起一個弧度,完全沒有要早起的跡象。

池歸停下敲打的動作,十指搭在木制窗欞上,無奈地笑了。

他想起之前找安若素學藝,自己這位師尊一大早被叫醒後帶著起床氣扔給他藏書閣通行證,翹著一撮睡亂了的呆毛去澆菜。

安若素對睡眠的執著僅次於他對花草的執著,如果強行再吵醒他,他恐怕又要用那雙藍眼睛瞪池歸。

算了,藥田什麽時候細化分區都無妨,讓師尊好好睡到自然醒吧。

池歸留下一張紙條夾在門縫,決定先去找姜黃和梁淞除白菜。

姜黃的住處離他最近,池歸穿過竹林,隔著老遠就看到院子裏練劍的姜黃。

握劍手腕倏然翻轉,劍尖在晨霧中挑起三朵銀花。青鋒破空的嗡鳴聲驚落竹葉上的露珠,水珠落地前隔空裂成兩半,一半急速消散成霧,一半橫飛直切稻草假人頭部。

“哢嚓”,脆弱的空心稻桿承受不住劍氣沖擊,連帶體內鋼筋齊刷刷斷成兩截。

姜黃早就看到了池歸,見池歸走近,他並指抹過劍身,殘存的劍氣化作霜花簌簌飄落,每一片都映出他眼底跳動的晨光。

“師兄,你來了。”

柵欄沒鎖,池歸直接走進院子。地上一個殘破的稻草人頭咕嚕咕嚕滾到他腳邊,池歸拎起稻草人的頭發,提到眼前打量了一番。

“厲害啊,師弟,你對劍氣的掌握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池歸邊讚嘆邊疑惑:“但是為什麽這個稻草人有那麽長的頭發,還是白色的?”

“巧合。”

“謔,你這稻草人還畫了藍眼睛。”

“巧合。”

“等等,它腦門上好像還寫了字,安……安什麽?”

“是安全第一,”姜黃睜眼說瞎話臉都不帶紅一下,“別聊稻草人了,師兄是來找我除白菜的吧。”

被他一提醒,池歸想起正事:“哦對,走吧,我們去找梁師姐一起除白菜。”

離開院子前,池歸無意瞥見屋後堆積如山的廢棄稻草人,數量之多可見姜黃練了多久。

“師兄,你覺得我有朝一日能打敗安若素嗎?”姜黃突然問他。

真是個狂妄的問題,偏偏姜黃的語氣卻前所未有的認真。

池歸想提醒姜黃,安若素比他提前了幾十年踏入修仙這條道,已經走到修煉盡頭;又想告訴姜黃,這個世界只是個為期一年的半成品項目,等池歸完成任務,一切數據都會重啟,用那麽短的時間打敗強悍的安若素根本不現實。

但話到嘴邊池歸突然反應過來了,他又不是裁判,說這些大道理有什麽用。姜黃要的不是一句純理性的判斷,他要的是池歸的態度,一個是否願意和他站一邊的態度。

真是幼稚,多大人了還來小孩子這套。

池歸心裏嫌棄著姜黃長不大,嘴上卻誠實地做出選擇:“不用有朝一日,我無條件站你贏。”

這話聽得姜黃直接站原地不動了,糾纏他一整晚的郁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湧出的喜悅。他像只啃骨頭的小狗,分明遲遲沒有嘗到肉味,卻因牙尖切實傳來的穩定觸感樂此不疲啃下去。

池歸察覺姜黃沒跟上來,一回頭就看到他像只傻狗一樣笑。

這副模樣的姜黃是很少見的,池歸也被他帶得莫名笑起來。

找到梁淞後,除白菜工程正式進行。

他們三人經過商量迅速分工,梁淞負責用劍氣一路平推地上白菜,姜黃走在梁淞前面為島上原有植物套上水膜以免誤傷,池歸則跟在他們身後聯合分身一起撿白菜。

三人合作得天衣無縫,不一會兒就收拾幹凈島上三分之一的白菜。

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白菜,三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們的體力已經耗盡,只能休息一會兒再接著幹了。

“師弟,你真要把這些白菜送到百味殿?全部打包送到山下集市不好嗎?”梁淞忍不住又提起這事。

池歸耐心和她解釋:“白菜價格太低,賺不到多少錢,而且如此大批量送到集市,勢必會對市場造成沖擊,引得菜農們對我們有意見可就不好了。”

梁淞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她還是不相信池歸能說服松長老收下那麽多白菜。

“師弟,你是不知道松長老是個多固執的老頭,凡是他認準的事情就堅決不動搖,大家平時都盡量避免和他交流。更何況他可是食材靈力論的忠實擁護者,想讓他收下那麽多白菜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師弟你的口才很厲害,但你年紀太小,還得再磨練磨練,用不著一上來就咬松長老這根硬茬。”

“對了,送師尊白菜的人是誰?連師尊那麽油鹽不進的人他都說服了,區區松長老肯定不在話下——我只相信他能說服松長老收下白菜。”

梁淞自顧自的說著,突然註意到池歸神情古怪,便問他:“師弟,你怎麽了?”

池歸斟字酌句坦白:“師姐,我也不瞞你了,那棵白菜……其實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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