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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道赤心(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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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道赤心(二十)

“唉,原本還想稟報師尊,讓宗門派人執行善後工作,現在看來恐怕行不通了。”

池歸開始回憶自己這位便宜師尊。說來慚愧,明明他和安若素師慈徒孝了將近十年,可他對安若素的印象仍停留在拜師前的談判。

很長的白毛、動情緒眼睛會變藍、冰一樣冷淡、實力強悍、恪守成規……他對安若素算不上了解,種種標簽構成了師尊的形象。

“木師兄,你入門最早,你認為師尊有可能跟劉豕是一夥的嗎?”

木知南原想下意識否定,可想到當年自己被師尊帶走前,母親眼裏的覆雜情緒,他遲疑了:“我……我不知道。師尊他只負責教授功法,從不允許我們這些徒弟過問他的私事,就連經常替師尊辦事的梁師妹也對他知之甚少。”

師尊究竟在整場汙染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在場三人都想知道真相,他們商討過後,決定明早去找找看付村長所說的寶器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睡前姜黃突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對了,木師兄,你的腿傷怎麽辦?明天找寶器需要走很多路吧。”

靈力和功法用在自己身上會減弱,這是修仙界慣例。

頂級木靈根治愈能力卓越,連付村長險些魂飛魄散的身體都能救回來,可偏偏治不好木知南自己的腿傷。

“嘿嘿,我有辦法,你們明早就知道了。”池歸狡黠一笑,催他們趕緊去睡覺。

深夜,池歸坐在篝火邊鋸木頭,本應去睡覺的付村長卻悄無聲息坐到了他的身邊。

池歸冷不丁看到付村長的身影嚇了一跳:“付村長,什麽事?”

“仙長,你們去尋找寶器之前能不能陪我回一趟福繡莊?”付村長有些局促。

池歸停下手上的木活:“當然,不過您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付村長憂心忡忡:“不知道仙長還記不記得,你們第一天來的時候,宋陽村那位叫宋斌的,在福繡莊的土地上泡水後,他身上也出現了黑絮。”

“但宋斌後來告訴我們,他在別地泡水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池歸若有所思。

“付村長,您的意思是,劉豕很可能把產黑絮的寶器藏在了福繡莊,原本正常的宋斌是因為靠近寶器才產生異變的?”

“對對對,池仙長真聰明,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希望那孩子離開福繡莊後恢覆正常吧。”

付村長連連點頭,他惦記許久的事已有著落,得到池歸理解後他心裏舒服多了,甚至還有心情八卦一嘴:“池仙長,不知您對木仙長怎麽看?”

“還能怎麽看,木師兄人挺好的啊。”池歸不明白付村長為什麽從正事扯到這種問題上。

“那就好,那就好,”付村長暗戳戳替木知南感到高興,“您還記得不?木仙長還有一句話沒告訴您呢,您一定要讓他親自說出口啊!”

池歸想起來了,木知南差點送命之前留了一句語焉不詳的“遺言”,他還沒來得及問木知南到底想說什麽。

“好,我會問他的。”

第二天早上,姜黃和木知南悠然轉醒,睜眼就看到了熄滅篝火旁的一個怪模怪樣的……木椅子?

姜黃看著眼前這個歪歪斜斜、快要散架的椅子,真誠發問:“師兄,你做這種東西是想委婉勸木師兄留在原地嗎?”

“瞎說什麽呢,對你師兄我那麽沒信心?”池歸給他腦門上來了一記爆栗,轉身樂呵呵面向木知南:“師兄,借你佩劍一用。”

只見池歸將木知南的佩劍插入椅子底部的卡槽固定住,讓姜黃替他扶正椅子,最後他打橫抱起木知南,將木知南輕輕放在椅子上。

“好了,木師兄,你試試用禦劍飛行的方法驅動這把椅子。”

木知南原本被池歸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激得心跳加快,一聽池歸想讓他做什麽,心臟頓時跳得更快了。

前者或許還有一絲繾綣旖旎,後者則完全是嚇出來的。

身下這個搖搖晃晃的椅子真的沒問題嗎?萬一飛著飛著突然散架怎麽辦?現在自己的勉強算個半身不遂,萬一摔成全身不遂怎麽辦?

木知南欲言又止,剛想找點借口卻對上了池歸充滿期待的、閃閃發光的眼睛。

好!摔就摔吧!木知南心中徒生一腔豪氣,運起劍訣離地飛行。

椅子意外很結實,木知南穩穩當當禦劍……不,禦椅飛行了相當遠的距離。

“不枉我看了一晚上的木工視頻。”池歸欣慰地看著去而覆返的木知南,“這是木師兄的一小步,卻是修仙界飛行技術突破的一大步。”

“突破在哪?”姜黃無情吐槽。

一把小小的劍搭載椅子飛來飛去的視覺效果太詭異,池歸和姜黃想笑又覺得笑出來不厚道,木知南飛回來無奈地看著他倆,幹咳一聲:“行了,走吧。”

池歸把他和付村長昨晚的思考結果告訴了姜黃和木知南,兩人同意先去福繡莊碰碰運氣。

“付村長,我們三人都是用術法飛上來的,您是怎麽到這裏的?要不您和木師兄一起坐椅子,我們一塊飛下山?”池歸提議。

付村長方才目睹了木知南禦椅飛行的全程,他光是看著椅子離地的高度就感覺頭暈,聽了池歸的話連忙擺手:“不了,你們飛吧,我自有辦法下山,速度說不準比你們還快。”

“好吧。”池歸悻悻放棄了飛椅載人計劃承重測試。

付村長說的辦法是指他泡在水裏,利用身上產生的黑絮,沿著水流漂游下山。

他身上的黑絮汙染尚未得到凈化,或許要等解決完寶器後才能根除。

空中,池歸驅弩漂移到木知南身後,雙手扶住椅背,低頭湊到他耳邊問道:“木師兄,你當時究竟想和我說什麽?”

木知南的耳朵瞬間紅透,他駕駛的飛劍感應到主人慌亂的心情,頓時飛得亂七八糟,東撞一下西撞一下。

“誒誒誒,木師兄你開過山車呢。”池歸差點被他甩飛。

“等完成任務我再告訴你。”木知南刻意避開池歸的註視,深呼吸緩解自己狂跳的心臟。

他給池歸留遺言的時候完全沒想到自己能活著回來,所以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如今平安無事,他反倒得做點心理準備才能跟池歸坦白。

沒事,先等一等吧,木知南很樂觀。未來還有很多時間,他可以慢慢說給池歸聽。

遠遠聞見福繡莊傳來一股焦臭味,三人對視一眼,加快了飛行速度。

只見福繡莊與隔壁兩村的交界地帶燃起火墻,好幾個福繡莊村民被困於濃煙烈火中,他們身上濕漉漉的,附著一層黑絮,幾人抱團瑟瑟發抖。

姜黃立刻施展術法降下水流澆滅火焰,隨濃煙散去,火墻外的景象出現在他們眼前。

兩個大村莊的村民們站在交界線外,一手舉火把一手舉鐵盆,群情激奮地朝濕漉漉的福繡莊村民身上扔火把。

雖然有水和黑絮做防護,但福繡莊村民暴露在空氣中的軀體依舊脆弱,一點點火苗就能讓他們皮開肉綻,鐵盆碰撞的聲音與火把打在身上的鈍痛折磨著他們的神經。

“快進屋!”

付村長站在交界線前,水滴從他稀疏灰白的胡子滴落,他張開雙臂試圖阻止外村村民:“有什麽事沖我來,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宋陽村村長宋陽聞言冷哼一聲,把他兒子宋斌推至身前:“宋斌都告訴我了,你們福繡莊人都是發臭的妖怪,今天敢汙染藍水,明天就敢汙染我們!我兒子已經中招了!”

宋斌哭哭啼啼往頭上澆水,大團大團新生的黑絮出現在他體表,宋陽村村民見狀立刻變得群情激奮,他們仇恨地盯著福繡莊村民,想要燒死這群怪物,卻怕踏上福繡莊的土地自己也會被汙染,只能繼續往交界線內扔火把。

混亂中,火苗點燃了宋斌身上的黑絮,他的□□被灼傷,吃痛大叫。

一記水柱澆過來救了他,眾人往水柱方向擡頭,只見三位修仙者從天而降,其中一位施展法訣,用一個半球形水膜包住了福繡莊。

“諸位,別激動,我們馬上就會解決黑絮汙染。只要找到黑絮產生的源頭,所有人都會恢覆正常!”木知南試圖組織失控的秩序。

外村村民並不相信他的話,他們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醜陋黑絮,有膽子大的村民甚至指著木知南質問他身為修仙者為何要袒護福繡莊的妖怪。

木知南的聲音被淹沒在眾人七嘴八舌的指責中,被怒火燒光理智的村民們竟開始朝他身上扔火把。

他據理力爭想讓外村村民給他們一點時間,先放過福繡莊的感染者,現在的首要目的是找到產生黑絮的寶器,找到它才能解決問題。

身後的付村長拉住他的衣袖,語氣出奇地冷靜:“木仙長,沒有用的,你護得了我們一時,還護得了我們一世嗎?外村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秘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殺劉豕、解決寶器,二者都是為了不讓新黑絮汙染新的人,對我們這些老人身上的老黑絮不起任何作用。”

“我們福繡莊人是世上最後一批感染者,只有我們死去,汙染才會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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