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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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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黃

“3741、5892、0179,被叫到ID的跟我走。”

池歸三人對視一眼,乖乖收拾橘皮跟在閆考官身後。

“橘子都吃了吧?我介紹一下考核內容,項目背景為修仙玄幻,你們要做的就是盡量活久一點,最終名額按生存時長定。”

還真是……簡單粗暴的規則。

抱臂哥哆嗦一下,顫顫巍巍提出疑問:“您的意思是項目內很難生存?那我能問問項目真實度有多少嗎?”

越真實的游戲越危險,這是他僅能想到的危險來源。

真實度和痛感觸感等掛鉤,60%以下是安全範圍,玩家受到游戲內致命一擊還能正常說話,退出腦機後不會把異常狀態帶到現實中。目前業內最高真實度為75%,用途是模擬醫學實驗。

既然以生存時長作為考核標準,想必JT根本不考慮維修工的安全與否,項目真實度一定非常接近75%……

“90%,甚至更高。”

不光是抱臂哥,就連池歸聽見這個數字都驚住了,兩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閆考官挺拔如竹的背影,心想到底是他們瘋了還是JT瘋了。掌握這種技術不該馬上用於科技發展嗎?光賣專利都能幾輩子吃喝不愁,拿這技術做游戲簡直殺雞用牛刀……不不不,這量級得擡到殺螞蟻用導彈。

正想著,身旁一道門突然被撞開,穿維修制服的姑娘拉風箱般喘著粗氣沖出來,沒跑幾步脫力似地癱倒在地面,鮮紅鼻血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染紅了工作服領口,她木木仰頭,似乎還沒回過神。

池歸認出她是方才在屋裏同他打招呼的其中一個,立即拆開一包紙巾蹲下遞給她,距離縮短時他註意到她整個人仿佛剛從水裏出來,水沿發絲流入肩膀激起陣陣瑟縮,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清潔工呢?”

閆考官盯著地面上濺開的點點血漬皺眉。

身穿橙紅色制服的清潔工迅速出現,清理現場後架著那姑娘離開了。

運動鞋膠質鞋底與瓷磚摩擦出刺耳聲響,姑娘用池歸給的紙巾捂住口鼻,顛簸中朝他們搖了搖頭,來不及說些什麽就被帶走了。

拖過的地面鋥亮反光,未幹的水漬化開淡淡寒意。三人繼續跟著閆考官往前走,經了剛才那麽一遭,他們連腳步聲都輕了不少。

沒走幾步池歸左側突然空了,他扭頭一看,發現熱情哥停在原地,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輕快模樣:“抱歉啊兄弟們,我不奉陪了。”

抱臂哥慌了神,連忙勸道:“別啊,1個億呢,起碼進項目看一眼。”

“害,本來就是玩玩,為可憐的好奇心鋌而走險還是算了,預祝兩位好運,拜拜。”他瀟灑揮揮手,竟真的轉身離開了。

“池哥,你怎麽想?還繼續不?”抱臂哥驚魂未定,90%的真實度他聞所未聞,心裏那點為錢升起的貪念被慢慢升騰的恐懼打散,一個億的獲取難度或許遠超他的想象,同行人的退出是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

一直沒什麽情緒的閆考官終於回頭,淩厲的目光輕蔑落在二人身上,要是這組人全都放棄,她接下來就不必折騰了。

“如果只是想來碰碰運氣,我勸你現在就放棄。項目那麽危險,考官卻連大致方向都不告訴我們,誰也說不準幾小時後迎接我們的,會不會是比流血更嚴重的事故。”

池歸與閆考官在半空中目光交匯,他悠悠回以笑容:“但是別忘了,地球online可是百分百真實度。我們都是百分百世界二十多年的老玩家,任務測試再難我們也有經驗茍活下去。”

抱臂哥被他這麽一說,心中徒生一股豪氣,昂首挺胸催促閆考官快走。

閆考官輕笑,說不出是嘲諷還是欣賞,引二人走進房間。

“啪嗒”,燈光打開後他倆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屋子中央最矚目的當屬三副銀白色頭盔,流暢輕薄外形完美適配人體工學,後腦處優化了普通腦機頭盔的紅藍線,就連傳統電刺激腦神經裝置也被一個簡易灰盒取代,池歸得到允許後小心翻看頭盔內部,發現兩個卡扣表面附著高可塑矽膠,竟是連附件粘貼都省了。

真是藝術品……眼前這個腦機和市場上普遍售賣的腦機簡直像兩個時代的產物,難怪邀請函上會特地標明“對腦機技術保密”。

池歸艱難地把註意力從腦機身上移開,他發現這間屋子四周放有透明水缸,盛滿水不養魚不養植物,想來幾分鐘前那位女子便是用這些水把自己弄得濕漉漉。

難不成……考核中有火?90%真實度導致熱度高到需要用現實中的水來降溫?他嘗試推理。

“戴上頭盔,開始你們的考核。”

池歸牢牢記住剛發現的細節,腦中飛快思考對策。JT的腦機靜靜躺在他雙掌之上,如翻飛的蝴蝶般從中間分成兩瓣,正是個便於佩戴的狀態,仿佛只須合攏便會載他飛往異世界。

閆考官站在他們中間,擺明態度要盯著他倆戴上頭盔才會離去,池歸深嘆一口氣,只得將頭埋進腦機雙瓣,隨著輕響直挺挺倒在JT柔軟的工位床上。

預想中的眩暈感並未傳來,他眼前模糊一瞬,瞇眼適應光線後便來到了新世界。

熱,好熱,喉嚨瞬間燙得發痛發癢,大火仿佛要把人燒化一層皮。根本來不及適應,池歸趴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

游戲安全系統發出刺耳警告,池歸穩住神智關閉了警報聲,瞇眼觀察周圍環境。

大火把周圍燒得黑乎乎,從四周燒不化的碗碟、陶片來看,自己大概率正處在一座村莊中。

人居住的地方必定有水,池歸用袖子捂住口鼻弓著腰半蹲行走,往煙稀薄一點的方向尋找水源。

在此期間不斷有燃燒的木屑草屑飄落,池歸險而又險堪堪避開。濃煙糊了眼,火焰仿佛要燒到人嗓子眼裏,他走路晃晃悠悠,一步輕一步重,腦袋越發混沌。

終於,池歸看到一口保存完好的大水缸。他心中默默祈禱水不要被燒開,吃力地爬到大水缸底部,想用雙手翻進水缸降溫。

手指攀上滾燙缸沿,他急不可耐地往上使勁,力使到一半卻突然頓住了。不協調的肢體,力氣與身高……進入游戲後的諸多詭異終於讓池歸發現了最大的不對勁。

磨砂材質的缸壁模糊映出火光中他的身形輪廓纖瘦,赫然是個小孩軀殼。

說不清是驚懼還是疲憊,池歸的手臂在發抖,整個人脫力摔下水缸,火舌滾著痛楚舔舐他的衣物,而他再無力氣靠近唯一的水源。

難道就只能活到現在?強制退出游戲後像那個女孩子一樣被清潔工拖走?面對天災,人類到底可以做什麽……

池歸咬緊牙關團起身子,以全身之力猛地撞向承重柱,被火毀壞了半邊的枯朽柱子驟然倒塌,拉扯房梁朝同一個方向倒塌。

半個房子的重量壓垮了水缸,溫水結結實實給池歸淋濕,“呲”一聲騰起大片白汽。

頭頂綻放開晴朗朗藍天,身下土地溫熱,池歸倒在碎瓦斷木間虛弱一笑,心弦只稍微一松便陷入了昏迷。

是雨嗎?好涼快,要下就請下大一些吧。

池歸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處,只感覺有一清涼物觸碰他的鼻下又探了探他的側頸,被其觸碰過的地方涼快不少,誘得他無意識蹭了蹭那物件。

那東西察覺到他的動作卻毫不留情離開了,隨之而來的是一句更涼的話:“再睡下去,可就再也醒不來了。”

聲音宛如早鶯驚落葉上薄霜,聽起來像個十歲出頭的少年。

池歸撿回神智,睜眼想看看來者何人,不料眼前像是糊了一層糯米紙,再怎麽眨眼都只能看個大概顏色。

“火災導致的失明,能看見顏色說明沒什麽大礙,養兩天就好。”

那少年仿佛能洞察人心,輕描淡寫抹去了池歸的顧慮。

“那就好!兄臺你能搭把手嗎?我好像被什麽東西壓住了。”池歸剛開口說話便被自己嘶啞的聲音嚇了一跳,看來火災除了帶走他的視力還給他留下了別的損傷。

少年聞言卻沒什麽實際動作,他的聲音毫無波瀾:“給我一個救你的理由。”

搭把手的事還需要理由?

池歸沒想過這個走向,為了活命努力胡編亂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今日你把我救出來,來日我必定會報答你。其實我會的東西可多了……”

他剛想說自己準頭很好,用弓用弩都是一把好手,突然想起自己如今正眼盲,這些武力優勢已失效,只好臨時換了個理由:“……我可以陪你聊天解悶,有我陪著,你不會寂寞。”

回應他的只有一聲輕笑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池歸只想為自己這番爛話扶額,這種時候自己怎麽連餅都不會畫了,說出來的理由真是毫無吸引力。

這下好了,少年走了,自己還能做什麽?拖生存時間拖到肚子餓到受不住就登出吧,反正……

“說說看,你能陪我多久。”

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於其相伴的是某種棍狀金屬拖行的聲音,池歸隨之感覺身上重量猛地一松——原來少年方才找工具去了。

池歸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竟真的打動了少年,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語氣倒是認真不少:“我會陪你直到不可抗因素降臨之前。在此之前,只要我還存在,只要你還需要,我都不會離開。”

“好,說定了。”

池歸身上最後一塊重物被挪走,少年伸手拉他起來。

腳踏堅實大地的感覺好極了,池歸閉眼感受清風拂面,試圖從燒焦苦味中嗅出新世界的氣味:“對了,說好要陪你,可我連你叫什麽都不知道。我叫池歸,你呢?”

“姜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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