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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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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

第二天太陽剛剛升起時,灰羽通過敞開的窗戶飛回房間,悄無聲息地落在椅子上,月光下一雙滾圓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任逸。它沒有回自己的房間,任逸偏偏也給他留了窗戶,這種無聲的照顧令它無所適從。

灰羽看了一會兒,見任逸完全沒有要蘇醒的跡象,它似乎也累了,瞇起眼睛靠著椅背睡著。自它當初被軍團抓起來到現在,從未有過如此安心的感覺……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頭頂癢癢的,似乎有什麽東西抵著它,灰羽睜開眼,看到任逸手裏抓著一根羽毛正試圖插到它頭上。

灰羽戰術性後退,躲開了那根自然脫落的羽毛,語氣一如既往的沈穩:“回去嗎?”

任逸驚訝道:“你查完了?查出什麽了嗎?”

灰羽搖搖頭,它也不是全無收獲,但現在顯然不是閑聊的時候。“路上說吧。”

任逸照舊坐在灰羽的背上,回去的速度比來時稍顯悠閑。在低空掠過Z市邊境提交通行證時,任逸的餘光瞥見了在一眾武裝士兵中稍顯獨特的穿搭。

楊峰韓真是愛慘了他那身雷打不動的黑衣,只是背面多了些飽和度極高的花紋,看上去惹眼而不失優雅。任逸同他打招呼時才註意到他身後跟著的一條狗,阿拉斯加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貝殼!”任逸驚喜地叫出聲,從鳥背上一躍而下,雙腿卻暗自用力支撐著身體。

貝殼早就嗅到了熟悉的氣味,一見到任逸,它立刻搖著尾巴撲上來——沒撲倒,任逸心說自己的訓練成果真是顯而易見!

楊峰韓走近時才看清任逸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長發,以及她臉上那一抹暖意。

貝殼叫得歡快,任逸抱著它,幾乎要支撐不住了。“你怎麽回來了?別是自己跑回來的吧?”

“它哪有那個本事?”楊峰韓解釋道,“是天澤帶著援兵來協助咱們清理妖人,貝殼就跟著他們一起回來了。”

兩人簡單進行了眼神交流,似乎是礙於這裏有士兵在場,楊峰韓不便多說,只叮囑她註意安全。臨分別時,他順手薅了一把灰羽蓬松的羽毛,笑容中帶上了一絲懷念:“軟軟的,還是那麽暖和。”

任逸道:“它以前也帶過你嗎?”

“沒有。”灰羽淡淡道,“以前都是族長帶他飛的。”

……行了,知道他們關系很好了。

調查部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凝固,任逸一進去差點以為楊琴和人幹起來了。他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向來整潔的領口像是被人拽過,形成了一個皺巴巴的凸起。他眼底的淤青比之前更加牢固了,而姚顏被李倩攔住,正單方面地抱怨著。

“發生什麽了?”任逸覺得自己進來的不是時候,偏偏灰羽的確查到了不少重要線索需要匯報。

姚顏已經氣得不行了,她沒心思理會任逸的發言,而是指著楊琴怒斥道:“楊琴!你到底什麽意思!這幾天跟你說話愛答不理的,一整天都泡在你那個研究室裏!今天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了,你又冷著那張臉,這都什麽時候了,外面全是妖人,你能不能有點兒正常人的反應!”

楊琴依舊沒說話,只是聽到她的發言之後眉頭緊鎖,乍看上去像是有些不耐煩。

李倩趕緊在中間打圓場:“咱們冷靜一下啊,現在情況特殊,楊琴一個人在研究室裏忙好幾天了,能歇就歇一歇嘛,都體諒一下。”要不是今天一大早妖族的援兵趕到,新來的人需要系統培訓,給楊琴騰出了一會兒休息時間,他現在恐怕還在實驗室裏鼓搗他那些藥劑呢。

姚顏也不是蠻不講理的,她知道楊琴辛苦,整個調查部裏除了那些在前線作戰的人以外,就屬楊琴最累了。因為他所做的事情需要極高的知識水平和實驗經驗,一般人無法替代,這就導致很大一部分工作內容都得由他親力親為。但理解是一回事,作為戀愛關系中的一方,好不容易有了休假時間卻連最基本的和對方聊聊天都無法被滿足,任誰都會不高興的。

任逸可算是聽懂了他們的談話,她正要出聲勸兩句,卻見姚顏已經在臉上抹了把眼淚,狠狠地瞪了楊琴一眼,然後轉身跑出去了。

辦公室裏只剩下李倩和楊琴,以及從她進來時就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一只貓頭鷹。現在已經不是打趣八卦的時候了,任逸正色道:“我師父他們來了?”

“是,桃酥酥正帶著他們熟悉環境呢,有了那些妖族幫忙,楊琴也能輕松一些。”李倩頓了頓,又補充道,“來支援的大部分是鳥類,陸地上的種族不算太多,但也能幫上大忙。今天晚上舉辦歡迎會,學校裏的大家今早雖然都圍觀過妖族的隊伍了,但對異族的偏見還是不可避免的,所以這次的歡迎會最大的主題就是和諧。到時候恐怕得邀請你作為兩族的代表上臺發言,你記得提前準備稿子。”

在辦公室裏坐了不到10分鐘,楊峰韓幾乎是踩著點回來的。他提前把貝殼交給了妖族的熟人代為照顧,推開門瞧了一眼辦公室裏的陣容,好家夥,除了自己全是妖族!“喲,都在呀,老王呢?”

李倩道:“他去給新來的那群妖族補辦身份證明了,外面是出什麽大事了嗎,還得叫上他?”

“倒也算不上大事。”楊峰韓走進來,順手關上了門,“我去軍團駐紮地那邊打聽了一下,帝都總部的情況……很糟,他們非但沒有全力支持這邊,反而在內部渠道散布謠言,說這次的妖人病毒是妖族傳播的,這意圖都不帶掩飾的。偏偏這些病毒還真是在世界各地的人族和妖族邊境線上爆發的,要說這是意外,誰敢信呢?”

灰羽聞言,眉頭緊鎖:“真會顛倒黑白!我們妖族下毒哪用得著搞這種迂回戰術?再說邊境線上的那群妖族軍隊也不是一個派系的,他們要合作起來,那強度直接進攻天雪山得了,往人族的地盤跑什麽?”

這話說的直白,但也確實在理。

任逸附和道:“先前調查部不是已經查到月轎雲橋了嗎,為什麽沒有直接公布?而且說到病毒爆發的地點,除去咱們這些邊境地區以外,不是還有一個L市嗎?那可是純‘內陸’地區,軍團總部是怎麽把臟水潑到妖族身上的?”

李倩冷笑道:“你說巧不巧,L市的事情也被他們嚴令壓下來了,要不是你們倆回來得早,估計得被他們扣在那兒。”

“L市,有病毒源頭。”灰羽忽然發言,引得眾人紛紛看過來。

任逸道:“你找到月轎雲橋的實驗基地了?”

“不,我不了解那個組織,但確實有個實驗基地。”灰羽想了想,“就在我們住的那個酒店往東,飛半小時就找到了,那裏靠近海域。”

楊峰韓道:“是什麽樣的實驗基地?外面有人看守嗎?”

灰羽道:“一個很大的工廠,裏面好幾個廠房。表面上是做合金工藝的,但其中一個廠房裏有暗道,通往他們的地下實驗基地。外面除了工廠的保安以外沒有人看守,所以我潛進去看了。”

這描述,與當初江遠提到的那個地下實驗室幾乎如出一轍,聽上去完全符合月轎雲橋的行事風格。

“裏面就是很普通的實驗室裝潢,但他們在拿人類做實驗,還有蟲子什麽的,很惡心。”能被鳥類嫌棄惡心的蟲子,在場沒有人想追問具體長什麽樣子,灰羽繼續道,“我趁那群保安輪值的空檔翻過他們的實驗記錄,他們在研究永生。”

楊峰韓抓住重點:“永生?”

灰羽點點頭:“嗯,很大膽的假設,那些實驗內容也幾乎沒什麽現實依據,要說天馬行空也不為過了。”

原本還在椅子裏假寐的楊琴卻忽然舉手發言:“不對,那應該不是月轎雲橋。江遠私下裏跟我說過,他以前調查月轎雲橋時了解了那個實驗室最初創立的目的,他們追求的不是永生,而是妖力,或者說,他們在追求一個成為巫族的契機。最近這幾年打擊得嚴了,在成功解決這個問題之前,他們恐怕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去管其他的事。”

“基因突變?”任逸記得,那是他們當時在火車上聊起的話題。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你忽略了重要的一點。”楊峰韓說著,從挎包裏抽出任逸筆記本,那是她之前囑托桃酥酥幫忙破譯的《山海紀》,不知道為什麽她並沒有將這個筆記本還給任逸,而是直接交給了楊峰韓,好像認定了這東西一定會對他有用似的,“成為巫族也許只是一個永生的跳板。”

“什麽意思?”

“妖族有永生的秘法,說的直白點,就是成為妖王,受到族內子民的信仰。當他們壽終正寢後,信仰會為他們重塑一個新的肉身,包括尹巷和天澤在內的許多妖王都使用了這種方法以達到‘永生’。”楊峰韓緩緩道,“既然妖族能做到,那巫族憑什麽做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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