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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部辦公室比任逸印象中還要雜亂，李倩的桌子上堆著數不清的文件，吊燈一閃一閃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那是江遠留下的電力。辦公室裏只有劉羽琦在值班，其餘人都去出任務了，要不是調查部隨時有可能接到重要指令或信息，這裏原本不會有人留守。
來不及寒暄，任逸脫下背包，取出其中的筆記本，這上面有她之前在族長家的密室裏記下來的原料表。“這是在島上發現的，可能是那個實驗室研究的汙染海洋的藥劑，所到之處可以說是生靈塗炭。如果妖人病毒也和實驗室有關，這個原料表或許能提供參考價值。”
“楊琴在研究室，我帶你過去。”李倩叮囑王澳輝註意清理校園防護網上的妖人，然後領著任逸過去，研究室是在病毒爆發後臨時搭建的，也是占用了校內的一間大教室，使用的很多設備都是從訓練中心運過來的，那邊已經徹底淪陷了，“楊琴從病毒爆發以後就在研究解毒藥劑，初代的解毒藥劑不適用於二代病毒，他說裏面還摻雜著一些他從沒接觸過的東西。”
可要說連最見多識廣的楊琴都沒接觸過的物質，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嗎？
研究室拉著窗簾，楊琴不喜歡被外人打擾，因此除非有要緊事，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入這裏。任逸進去時，正看到他手裏舉著一根試管，試圖往燒杯裏加入某種物質。楊琴戴著口罩，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專註而疲憊，任逸註意到他頭頂似乎多了幾根白發，楊琴作為醫務室的管理員，在調查部裏可是出了名的養生啊……
楊琴看了一眼任逸，只是啞聲打了個招呼。“你看起來不太好。”
任逸也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狼狽，她還穿著在海島上經歷了日曬風吹的破舊衣服，來之前連臉都沒洗，上面還沾著不太顯眼的海鹽顆粒。但與此刻呼吸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睡過去的楊琴對比起來，她也算不上狼狽了。“我帶回了一份藥品成分清單，他們管這叫捕魚藥，魚沾了就死，但對人的危害不太明顯。”
“哪來的？”楊琴接過她的筆記本，任逸自己在背誦時有很多專業術語看不懂，因此默寫得十分艱難，甚至可能摻雜了一些錯別字，但楊琴卻準確地辨認出其中的關鍵成分。隨著視線下移，他的面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任逸解釋了這清單的來歷，李倩沒有著急離開，而是順手關上了門。沒有人說話，一時間，研究室裏的氣氛有些凝固。
“你這清單……真是幫大忙了。這裏面有幾種重要的催化劑和咱們之前在T市收集到的初代病毒樣本高度吻合，或許我應該把它與二代病毒成分做個對比！”楊琴推了推眼鏡，鏡框已經在臉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壓痕，他卻仿佛完全沒有感覺，拿著筆記本去翻樣品庫，“但奇怪的是，你這份清單裏還摻雜了一些……代號，我們無法判斷這代號指的是什麽，但可以肯定，這絕不是簡單的化合物。”
任逸道：“你知道深海病毒嗎？實驗室的人曾下海挖取過某種物質，但……因為有水族把守，我沒能帶樣本回來，或許這就是他們無法寫在明面上的東西。”
楊琴點點頭：“有這個可能，我得查查關於深海的筆記，裏面確實記載過一些結構古怪的東西。抱歉，我的資料有點多，你得等一會兒。”
“蜂族也研究過深海的物質嗎？”任逸心說這個種族未免太好學了，雖然都說小蜜蜂很勤勞，不過他們是怎麽潛水的？
楊琴搬出了儲物間的一個大箱子，裏面密密麻麻全是前輩們留下的筆記本，箱子上清晰的標註了深海專區。他喘著粗氣，搬箱子對於一個長時間不眠不休的人來說實在很困難。“這和蜂族無關，只是我……我的前輩們留下的記錄，他們都是我敬佩的人。”
任逸道：“或許你應該考慮把這些筆記錄入電腦。”
楊琴苦笑著搖搖頭：“等哪天妖族有了咱們自己的網絡之後再說吧。”現在的網絡完全仰仗人族，這些筆記中的很多內容又是要求絕對保密的，他實在不放心。
研究室裏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楊琴匆匆翻閱紙張的聲音，但任逸已經有所預感，目前Z市正在遭遇的妖人病毒，十有八九與深海有關。先前T市創造出的兩個“人魚”似乎也是與負責人一起逃往太平洋區了，這一點就很值得深思，冥冥中，似乎有某種來自深海的未知力量悄然蘇醒了。
果然，楊琴帶著薄繭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段文字上，這僅僅是他翻閱的第8個筆記本，也算是相當幸運了。他以一種任逸從未聽過的陌生語言念出了筆記上的內容，這語言有些覆雜，相比起“語言”，它其實更像是一種被加密後的文字。念完之後，他才終於組織好漢語，將其中的內容翻譯出來：“這位前輩曾去過深海，他記下了他當時見過的全部物質，因為物質太多了，所以沒有給每一樣都賦予明確的名稱，只能以代號來表示，好在後面也詳細寫下了物質的性狀、作用以及出現的位置。你的清單上記錄的是一種青色粉末，這一點很有參考價值。”
只要從這份筆記中找出青色的固體，清單中的代號多半就能對應上具體的物質，再去往深海找水族協助調查，有了以上前提，要洞悉二代病毒的成分也就變得簡單了很多。
就在楊琴拿著筆記一一比對時，李倩的電話忽然響起，原本嚴肅的氣氛瞬間被打亂。
楊琴擡眼看她，語氣中難得的多了幾分壓抑後的激動：“是部長？”
李倩給李茂的電話設置了特殊的鈴聲提示，他們這些在調查部待的時間比較久的成員基本都知道。李倩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她第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匆匆掏出手機，連手指都是顫抖的，點了好幾下才點中了接聽鍵。
“……哥？”
電話接通後，對面沈默了兩秒，才沈聲道：“請問，是Z市調查部的李小姐嗎？”
“李茂先生的遺物已經送到Z市了，麻煩您有空來簽收。”
李倩手一抖，手機滑落到地上，屏幕被磕了一下，頓時生出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蓋住了接聽界面的備註。
【李茂（調查部部長，學生會主席，巫族訓練中心副站長，除妖軍團駐Z市師部顧問，哥哥），電話……】
李倩恍惚間站不穩，差點跌在任逸身上。她死死抓著桌子，目光落在依舊亮著屏幕的手機上。
“……李小姐？”
任逸撿起手機，在李倩已經失控的情況下，這個電話需要有人對接：“你好，你說李茂怎麽了？”
對面沈默片刻，才鄭重道：“很抱歉通知你，李茂先生已經殉職了。”
“殉職？”任逸感覺自己此刻冷靜得像塊冰，但她心中空落落的感覺卻不容忽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又不是軍團的人，殉什麽職？”
對面似乎正翻著文件，聽到她這麽問，果斷念出了文件上的一串書面語：“他在執行M市的月轎雲橋實驗室圍剿任務中……不幸中彈，當場死亡。”
部長去M市參與圍剿實驗室？那種公開的活動不是除妖軍團的事情嗎，他以什麽身份去的？任逸記得桃酥酥說過，李茂不是巫族，他根本沒有妖力，這樣一個在戰場上需要穩居後位的“文官”，為什麽會被帶去一線？
種種疑點都得不到解答，對面也只是負責運送遺物的快遞員，任逸掛了電話，低頭對上了李倩的視線。對方無力地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她。
“我去吧。”任逸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些妖人拿我沒辦法。”
李倩終於像是找回了一絲理智，她擡手順勢抓住了任逸的手腕，狐妖的指甲尖銳得幾乎要刺穿皮肉。“我跟你一起。”
李倩的狀態隨時有可能陷入崩潰，任逸實在不敢冒險。她正準備拒絕，話還沒說出口，手機再次響起。
李倩扒著她的胳膊湊過去看，破碎的手機屏下顯示的是軍團聯系人的名字。自從Z市徹底陷入妖人病毒的混亂之後，李倩幾乎沒有再接到過軍團的電話，就算偶爾接通了也只是向她匯報一些負面消息，因此她很討厭接聽這個人的電話。
可現在，這個平日裏令她心煩的號碼變成了唯一的希望。她果斷按下接聽鍵，等待著對方宣判最終的結果。
“李倩，A國傳來消息，那邊一夜之間也爆發了妖人病毒，需要軍團支援。調查部方便派人過去嗎？”
……
“李倩？你在聽嗎？”
李倩張了張嘴，強烈的情緒波動令她一時間失去了語言組織的能力，良久才回應道：“Z市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們脫不開身。”
“可是A國……”
李倩用力地抹了一把臉，仿佛要把全部的消極情緒都抹除掉，打斷她道：“咱們都自身難保了，還有心情管別人？你們要是還有多餘的部隊，就派到Z市來，這邊的妖人控制住以後，我立馬就派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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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部辦公室比任逸印象中還要雜亂，李倩的桌子上堆著數不清的文件，吊燈一閃一閃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那是江遠留下的電力。辦公室裏只有劉羽琦在值班，其餘人都去出任務了，要不是調查部隨時有可能接到重要指令或信息，這裏原本不會有人留守。
來不及寒暄，任逸脫下背包，取出其中的筆記本，這上面有她之前在族長家的密室裏記下來的原料表。“這是在島上發現的，可能是那個實驗室研究的汙染海洋的藥劑，所到之處可以說是生靈塗炭。如果妖人病毒也和實驗室有關，這個原料表或許能提供參考價值。”
“楊琴在研究室，我帶你過去。”李倩叮囑王澳輝註意清理校園防護網上的妖人，然後領著任逸過去，研究室是在病毒爆發後臨時搭建的，也是占用了校內的一間大教室，使用的很多設備都是從訓練中心運過來的，那邊已經徹底淪陷了，“楊琴從病毒爆發以後就在研究解毒藥劑，初代的解毒藥劑不適用於二代病毒，他說裏面還摻雜著一些他從沒接觸過的東西。”
可要說連最見多識廣的楊琴都沒接觸過的物質，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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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琴看了一眼任逸，只是啞聲打了個招呼。“你看起來不太好。”
任逸也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狼狽，她還穿著在海島上經歷了日曬風吹的破舊衣服，來之前連臉都沒洗，上面還沾著不太顯眼的海鹽顆粒。但與此刻呼吸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睡過去的楊琴對比起來，她也算不上狼狽了。“我帶回了一份藥品成分清單，他們管這叫捕魚藥，魚沾了就死，但對人的危害不太明顯。”
“哪來的？”楊琴接過她的筆記本，任逸自己在背誦時有很多專業術語看不懂，因此默寫得十分艱難，甚至可能摻雜了一些錯別字，但楊琴卻準確地辨認出其中的關鍵成分。隨著視線下移，他的面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任逸解釋了這清單的來歷，李倩沒有著急離開，而是順手關上了門。沒有人說話，一時間，研究室裏的氣氛有些凝固。
“你這清單……真是幫大忙了。這裏面有幾種重要的催化劑和咱們之前在T市收集到的初代病毒樣本高度吻合，或許我應該把它與二代病毒成分做個對比！”楊琴推了推眼鏡，鏡框已經在臉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壓痕，他卻仿佛完全沒有感覺，拿著筆記本去翻樣品庫，“但奇怪的是，你這份清單裏還摻雜了一些……代號，我們無法判斷這代號指的是什麽，但可以肯定，這絕不是簡單的化合物。”
任逸道：“你知道深海病毒嗎？實驗室的人曾下海挖取過某種物質，但……因為有水族把守，我沒能帶樣本回來，或許這就是他們無法寫在明面上的東西。”
楊琴點點頭：“有這個可能，我得查查關於深海的筆記，裏面確實記載過一些結構古怪的東西。抱歉，我的資料有點多，你得等一會兒。”
“蜂族也研究過深海的物質嗎？”任逸心說這個種族未免太好學了，雖然都說小蜜蜂很勤勞，不過他們是怎麽潛水的？
楊琴搬出了儲物間的一個大箱子，裏面密密麻麻全是前輩們留下的筆記本，箱子上清晰的標註了深海專區。他喘著粗氣，搬箱子對於一個長時間不眠不休的人來說實在很困難。“這和蜂族無關，只是我……我的前輩們留下的記錄，他們都是我敬佩的人。”
任逸道：“或許你應該考慮把這些筆記錄入電腦。”
楊琴苦笑著搖搖頭：“等哪天妖族有了咱們自己的網絡之後再說吧。”現在的網絡完全仰仗人族，這些筆記中的很多內容又是要求絕對保密的，他實在不放心。
研究室裏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楊琴匆匆翻閱紙張的聲音，但任逸已經有所預感，目前Z市正在遭遇的妖人病毒，十有八九與深海有關。先前T市創造出的兩個“人魚”似乎也是與負責人一起逃往太平洋區了，這一點就很值得深思，冥冥中，似乎有某種來自深海的未知力量悄然蘇醒了。
果然，楊琴帶著薄繭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段文字上，這僅僅是他翻閱的第8個筆記本，也算是相當幸運了。他以一種任逸從未聽過的陌生語言念出了筆記上的內容，這語言有些覆雜，相比起“語言”，它其實更像是一種被加密後的文字。念完之後，他才終於組織好漢語，將其中的內容翻譯出來：“這位前輩曾去過深海，他記下了他當時見過的全部物質，因為物質太多了，所以沒有給每一樣都賦予明確的名稱，只能以代號來表示，好在後面也詳細寫下了物質的性狀、作用以及出現的位置。你的清單上記錄的是一種青色粉末，這一點很有參考價值。”
只要從這份筆記中找出青色的固體，清單中的代號多半就能對應上具體的物質，再去往深海找水族協助調查，有了以上前提，要洞悉二代病毒的成分也就變得簡單了很多。
就在楊琴拿著筆記一一比對時，李倩的電話忽然響起，原本嚴肅的氣氛瞬間被打亂。
楊琴擡眼看她，語氣中難得的多了幾分壓抑後的激動：“是部長？”
李倩給李茂的電話設置了特殊的鈴聲提示，他們這些在調查部待的時間比較久的成員基本都知道。李倩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她第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匆匆掏出手機，連手指都是顫抖的，點了好幾下才點中了接聽鍵。
“……哥？”
電話接通後，對面沈默了兩秒，才沈聲道：“請問，是Z市調查部的李小姐嗎？”
“李茂先生的遺物已經送到Z市了，麻煩您有空來簽收。”
李倩手一抖，手機滑落到地上，屏幕被磕了一下，頓時生出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蓋住了接聽界面的備註。
【李茂（調查部部長，學生會主席，巫族訓練中心副站長，除妖軍團駐Z市師部顧問，哥哥），電話……】
李倩恍惚間站不穩，差點跌在任逸身上。她死死抓著桌子，目光落在依舊亮著屏幕的手機上。
“……李小姐？”
任逸撿起手機，在李倩已經失控的情況下，這個電話需要有人對接：“你好，你說李茂怎麽了？”
對面沈默片刻，才鄭重道：“很抱歉通知你，李茂先生已經殉職了。”
“殉職？”任逸感覺自己此刻冷靜得像塊冰，但她心中空落落的感覺卻不容忽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又不是軍團的人，殉什麽職？”
對面似乎正翻著文件，聽到她這麽問，果斷念出了文件上的一串書面語：“他在執行M市的月轎雲橋實驗室圍剿任務中……不幸中彈，當場死亡。”
部長去M市參與圍剿實驗室？那種公開的活動不是除妖軍團的事情嗎，他以什麽身份去的？任逸記得桃酥酥說過，李茂不是巫族，他根本沒有妖力，這樣一個在戰場上需要穩居後位的“文官”，為什麽會被帶去一線？
種種疑點都得不到解答，對面也只是負責運送遺物的快遞員，任逸掛了電話，低頭對上了李倩的視線。對方無力地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她。
“我去吧。”任逸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些妖人拿我沒辦法。”
李倩終於像是找回了一絲理智，她擡手順勢抓住了任逸的手腕，狐妖的指甲尖銳得幾乎要刺穿皮肉。“我跟你一起。”
李倩的狀態隨時有可能陷入崩潰，任逸實在不敢冒險。她正準備拒絕，話還沒說出口，手機再次響起。
李倩扒著她的胳膊湊過去看，破碎的手機屏下顯示的是軍團聯系人的名字。自從Z市徹底陷入妖人病毒的混亂之後，李倩幾乎沒有再接到過軍團的電話，就算偶爾接通了也只是向她匯報一些負面消息，因此她很討厭接聽這個人的電話。
可現在，這個平日裏令她心煩的號碼變成了唯一的希望。她果斷按下接聽鍵，等待著對方宣判最終的結果。
“李倩，A國傳來消息，那邊一夜之間也爆發了妖人病毒，需要軍團支援。調查部方便派人過去嗎？”
……
“李倩？你在聽嗎？”
李倩張了張嘴，強烈的情緒波動令她一時間失去了語言組織的能力，良久才回應道：“Z市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們脫不開身。”
“可是A國……”
李倩用力地抹了一把臉，仿佛要把全部的消極情緒都抹除掉，打斷她道：“咱們都自身難保了，還有心情管別人？你們要是還有多餘的部隊，就派到Z市來，這邊的妖人控制住以後，我立馬就派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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