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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逸操控著野葡萄收緊藤蔓,以此來提醒森森他們回來了,然而等了很久,對方依舊沒有任何回應。森森他們不說話也就算了,野葡萄的藤蔓卻也切斷了連接,水族的首領目前在深海守著水神,而島上除了米婭和她爺爺以外沒有其他巫族,要說這群人遭遇了什麽不測,任逸與天澤目前一點頭緒都沒有。

好在現在有兩個守衛幫忙,任逸不需要考慮用樹枝強行打開石門,從祭壇回到地面。守衛們相當盡責,來自深海區的魚類不適應淺海區的水流,而任逸和天澤充當了最合適的配重。他們仿佛化作了海水的一部分,共同朝著水上的微弱光源游動,水神的力量還殘留在身體中,帶著海洋特有的溫柔與磅礴。

回到岸上時正是黑天,他們在水下看到的光源便是月亮,晚風吹拂著海水,掀起陣陣輕柔的波瀾。任逸用藤蔓將長發紮成一個低馬尾,心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他們決定分頭行動,天澤去祭壇找人,任逸回家查看情況。

眼看著兩位來自陸地上的客人回到他們該呆的地方,一個守衛輕輕嘆了口氣,在水下吐出幾個泡泡。“我喜歡她。為什麽海草和珊瑚不能修煉成妖呢?這樣它們就能長出雙腿,躲避被汙染的海水了。”他的目光追隨著任逸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村落中,才戀戀不舍道,“如果她願意留下來,孩子們就有家了。”

“你不能讓人家往海溝裏跳呀!”另一個守衛擺擺手,示意他們該離開了,“這地方太臟了,回神殿之前記得先清潔一下,別給無尤大人添麻煩。”

“知道了。”

兩條魚只在海面上冒了個頭便悄悄潛下去,月光下平靜的海面依舊波光粼粼,仿佛從未有什麽東西存在過……

任逸走到家門口時,終於依稀能感覺到藤蔓的存在了。森森他們就在家裏,但這周圍似乎被某種力量設了屏障,信息無法傳遞。她原本還在糾結要不要把天澤叫過來商量對策,總好過她獨自闖進未知領域,然而那屏障上的力量卻透著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當然很熟悉,就在不久前,任逸還見過這力量的主人——冰神!

難怪神明大人在海底現身了那麽一小會兒就消失了,不過她來這裏做什麽?

帶著滿心的疑惑,任逸輕聲扣動門扉,等待著裏面的回應。

開門的是森森,她臉上警惕的神情在對上任逸的目光時緩和了許多,她側過身子讓任逸進去,而後立即關上了門。“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師父呢?”

月光透過木質的窗戶投射到屋內,雖然不如這裏居民們常用的火把那樣熱烈耀眼,卻透著一種淡淡的清凈,為海島的深夜帶來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祭壇的門被人堵死了,所以我們倆從海灘那邊上來的。”任逸的聲音很輕,她能感覺到冰神就在這棟房子裏,準確的說,那力量的源頭似乎正在二樓太平的房間內,“因為一直聯系不上你,我們倆分頭行動,師父去祭壇了。”

森森扯了扯手腕上的藤蔓,嫩綠的葉子看上去絲毫沒有枯萎的跡象。“我們原本是在祭壇外面等你們的,後來冰神大人出現,她說有辦法治療師叔,但需要我們暫時回家裏準備一些材料。我留了幾個人在祭壇外面守著,當時用藤蔓給你傳遞消息了,但沒有收到回應,可能是受神力的影響吧。”

這一點倒確實有可能,不過任逸更願意相信這可能是海洋中缺少植物的緣故。植物不能憑空傳遞消息,當他們距離過遠時,只能通過附近的其他植物作為傳輸紐帶。當初任逸在天雪山能夠收到遠在Z市的李茂傳來的消息,就是這條路上無數植物不斷的傳播同一句話才達到的效果。原本在任逸的認知裏,海洋中自然會存在一些藻類植物,然而這次從200米深的海水中浮上來,這一路上他們也到過淺灘,卻幾乎沒有見過什麽植物,連魚類都少的可憐。

難道是村民們使用的那種化學藥劑導致的嗎?仔細想想,藥劑是村長提供的,而村長家裏又藏有祭壇的鑰匙,那麽將祭壇的石門堵住阻止他們上岸的人,恐怕與村長脫不開幹系。

任逸原本已經決定好要去調查村長,只是冰神的突然到來打亂了計劃。太平的情況暫不明確,雖說這種事情她可能幫不上什麽忙,但她在這兒守著總比需要的時候找不到人要強,至於村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家就在那裏,明天再去找也不遲。

天澤帶著守在祭壇外面的那幾位妖族青年匆匆趕回來時,予爭已經從太平的房間裏出來了。任逸和森森正守在門外,見她手裏拿著從太平的腿上拔下來的小樹苗,任逸忽然間產生了一種班門弄斧的窘迫感。

“這樹苗是你的?”予爭的語氣還和之前一樣冷淡,透著骨子裏自帶的傲氣。但不知為何,任逸很難再將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視為某種冰冷的存在。

也許是因為她們已經見過了幾次,達到了脫敏的效果。也許是因為無尤殘留的溫柔令她身心放松,對神明的態度自然也不再是純粹的仰視。又或者……是水妖們討論的那些密事令她不自覺的將冰神當作一個普通個體來看待。盡管為了方便溝通,神族會將自己幻化為人類的模樣,學習人類的語言和文字,這一點與妖族沒什麽兩樣,但神族畢竟是不同的。

神明是一種抽象的存在,不同於人族或妖族的獨特個性,它們是物質本身。就像質子和中子一樣,物質本身沒有高低貴賤,更沒有喜怒哀樂,因此人們看待神明時總會帶上一種超脫凡塵的濾鏡。任逸最開始也是這樣,直到後來,她見識到了神明也會生氣,也會傷心,她漸漸意識到物質從來沒有脫離過生活。也許在她沒註意到的地方,某位神明也曾與她擦肩而過,這個觀點也許是大逆不道的,因此她從未與人聊過。

予爭手上的樹苗晃動了幾下,提醒任逸回神,她立即接過樹苗。“是,這是我的!”

“你很聰明。這種解毒手法源自於古老的雲貴地區,看來你和你的那位前世相處的還算不錯。”予爭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欣賞,她說話的語氣也從當初天雪山那樣聖潔傲慢的咬文嚼字變得平和了許多。任逸畢竟幫過無尤,盡管她們姐妹倆吵了架,盡管無尤的能力暴動是她造成的,但予爭心中始終放不下這個姐姐,只是多年來一直拉不下臉回到故居看望她,因此任逸不僅幫了無尤,也算是幫了予爭一個大忙。

任逸完全沒有想到對方脫口而出的竟然是稱讚的話,她都已經準備好因為自己半吊子的解毒手段挨罵了。

“想法不錯,不過……閱歷太少了。”予爭的指尖隔空輕點了一下任逸的口袋,裏面的手劄隱隱發燙,“既然《山海紀》落在了你手裏,不妨多學學,對你也沒有壞處。”

任逸的手不自覺的按在口袋上,她沒想到隔著一層布料,冰神仍然能感覺到《山海紀》的存在。為了方便行動,任逸只能把背包暫留在家裏,因此撿到的手劄幹脆被她卷了一圈,揣進口袋。這還是跟高中同桌學的,那時候學校管的嚴,他們會把課外讀物卷起來塞進袖子裏。

既然冰神認識這手劄,碰巧她看起來也不介意多聊幾句,任逸將它從口袋裏取出,攤開在兩人面前。“可是大人,這字……”這上面是一種相當古老的字體,看起來像是某種象形字,但又很難將它與漢字聯系在一起。任逸倒是不介意多學一門語言,畢竟她有的是時間,但她總得知道這語言究竟是哪裏的產物,也不至於稀裏糊塗的看著這一堆陌生文字發愁。

然而,予爭卻沒有回答這個關鍵性的問題,只說:“這是這座島上特有的文字,不過已經經歷了幾千年的演變,估計就連島上那群人也不一定能認得全。我倒是有一本詞典,那是當時的人族編寫的,不過,想從我這裏拿到好處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任逸試圖討價還價:“您當初救助妖族不是就沒有收取代價嗎?”

予爭輕笑一聲:“你的確是妖族,但你為人族辦事。”

這話說的……未免太疏離了,況且任逸也不是為人族辦事,她只是站在兩族中間充當一個和平使者的形象。任逸原本想反駁,又覺得現在反駁或許只會被當做是狡辯。“您想要什麽?”

水神說過,這手劄上的內容對她來說沒有太大的用處,因此任逸並不急於破譯上面的文字。如果冰神提出的條件她能夠輕易滿足,那當然是皆大歡喜,但如果不能,那也沒必要糾結。

予爭似乎早就算好了這一切,她緩緩道:“你身體裏的神之血是當年我姐姐尚未受到汙染時留下的,這種純粹的力量可以幫助她暫時保持清醒。不過你別擔心,雖說你效忠於人族,但畢竟也是一條生命,我不喜歡殺生。你的妖力中混雜著神之血,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了,我要你……將你的力量分出一部分給我,姐姐現在需要它。”

原來真正幫到水神的不是任逸的治愈力,而是她混雜在妖力中的神之血嗎?任逸道:“我已經把一部分力量留在水神的神殿裏了。”

她的回答令予爭明顯楞了一下,她似乎沒想到會有人敢這麽做。無尤如今已經被汙染折磨得不成樣子了,卻還能被人如此親近,該說是她的魅力太大了,還是眼前這個小丫頭太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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