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辯論

關燈
辯論

夜色下的篝火晚會逐漸歸於平靜,空氣中回蕩著果酒與木炭混合的氣味。眼看著人群散場,任逸和森森也站起身朝她們的住所走去。

“師叔的毒已經解的差不多了,現在只缺基因部分的解藥。”任逸走在前面,長發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墨綠色光澤,“我已經給調查部發了消息,希望他們能聯系上雲升大人,如果短期內聯系不到,咱們就得派人回去一趟了。”

“別看咱們來時一路上什麽都沒發生,那是水族放行了,他們要是想攔著,咱們恐怕……”森森忍不住挽了一縷長發,繞在指間,“這個明天和師父他們商量再做決定吧,眼前似乎有更要緊的事等著咱們處理呢。”

任逸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麽,篝火晚會散場後,居民們各自回家,而任逸他們住的那間空房子因為過於靠近海邊,附近沒有人家,因此不可能有人“順路”。

森森快步走到任逸身邊,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道:“來者不善,要不要我挖了他的眼睛?”

任逸能感知到背後的腳步聲,聽聲音像個成年男性,算不上強壯,但步伐穩健,至於妖力……完全沒有。“他要是敢動手,稍微教訓一下就好,別見血。”

她們刻意放慢腳步,拐進了森林裏。

其實兩人本可以直接回家,島上的居民知道與她們同行的人不少,自然也就不敢再動什麽大膽的念頭,但也許是夜行動物的精神格外好,森森拉著任逸想要看一出好戲。

身後的男人果然跟了上來,不加掩飾的腳步聲愈發急促。這座島不大,森林自然也寬闊不到哪兒去,任逸一路上指尖微動,手腕上的野葡萄延伸出來,纏繞在附近的幾棵樹上無聲地交織成一道網。

任逸輕聲開口:“師叔好像很喜歡我的小樹苗,不知道我把它拔下來的時候,他會不會舍不得。”

“你怎麽知道的?”森森問完之後才反應過來,植物之間有著獨特的交流方式,她自然聽不到。

時間安靜的流逝,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和壓抑的驚呼,不用回頭也知道,那男人已經被藤蔓纏住了。

野葡萄跟在任逸身邊也有一段時間了,在她的妖力滋養下,藤蔓愈發結實,就算換成了肖飛都不一定能再撕碎它,更何況是一個普通人?

男人被結結實實的捆起來,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輕松解決。”任逸語氣平淡,絲毫聽不出抓到跟蹤狂後應有的喜悅。對於他們來說,對付一個普通人本就不是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借著月光,任逸認出這男人就是篝火晚會上的鼓手之一。他們曾對視過一眼,任逸只當是本地人好客,卻沒想到自己這一個眼神能都讓人家惦記上。

男人在地上掙紮了幾下,臉上先是錯愕,隨即卻露出一個扭曲而兇狠的笑容。他嘴裏嘰裏咕嚕的咒罵著,一只手卻伸進後腰的小皮包裏摸出一把匕首!

任逸原本只想給他個小教訓,卻見對方掏出武器,今晚的行動顯然不是一時興起,她平淡的面容頓時陰沈了幾分。

“他在說什麽?”普通的匕首怎麽可能割得開野葡萄的藤蔓呢?任逸不再理會他的動作,卻對他嘴裏咒罵的話十分感興趣。她雖然聽不懂,但當地的植物能聽懂,通過植物轉化一遍自然就明白了。

“他說你很漂亮。”地上的灌木叢回答道,“可惜性子太野,要當他老婆得好好教訓一下。你旁邊這個雖然沒你好看,但抓回去也不虧。”

森森見任逸面色不善,詢問道:“他說什麽?”

任逸皺著眉,目光中滿是厭惡。她不是沒有被人如此羞辱過,但這是頭一次感受到強烈的憤怒,就連那雙在無數場手術中如精密儀器般平穩的手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她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殺意!

這一次不再是野葡萄,任逸擡手,指尖抽出樹枝朝著男人的眼睛刺去——

伴隨著慘烈的尖叫,樹枝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的眼球,卻並沒有停下來,而是以一種極為緩慢的動作刺入他的大腦,最終貫穿!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荒無人煙的森林裏格外刺耳,男人的身體頃刻間軟下去,那柄匕首順著他的身體滑落在地上。任逸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放緩動作,這不是懲罰,而是虐殺,這男人雖然出言不遜,但……罪不至死。

她是一名治療師,卻在幹著害人的行為!

在森森的印象裏,任逸是個無論被如何對待都不會生氣的老好人,因此看到這一幕,她更加好奇那男人說的究竟是什麽,但顯然,此刻的任逸不打算回答她,也許只是不想讓一些汙言穢語臟了她的耳朵。

眼看著任逸楞在原地陷入自我懷疑,森森拍了拍她的肩膀:“師姐,別太有負罪感,這種人該殺。”假如他今天跟蹤的不是她們倆,而是某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後果不堪設想。

任逸收回樹枝,地上只留下一具迅速冰冷的屍體。她正要說些什麽,另一側的灌木叢後突然發出一聲不和諧的踩斷樹枝的聲音。

“誰在那裏!”

灌木叢後面的嬌小身影動了幾下,米婭鉆出來,震驚恐懼的神情讓她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我看見繆爾哥哥跟著你們,擔心你們有危險。他以前犯過錯,族長以為他已經改過自新了。”

繆爾,就是地上躺著的這具屍體。島上的居民不多,因此相互之間最清楚彼此的品行。

米婭頓了頓,見任逸沒有要追問的意思,才壯著膽子問出口:“你……也是妖怪嗎?”

任逸點點頭,米婭顯然已經目睹了全程,她原本還打算隱瞞身份與這裏的居民接觸,眼下暴露反而輕松了許多。

話音落下,森森註意到米婭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以及幾乎要凝成實體的敵意。她本能預感到危險,閃身擋在了任逸身前。任逸比她厲害,這一點她早在當初的角逐場上就已經見識過了,但這人平日裏過於溫和,甚至對同伴多有縱容,森森很難將她與“強大”一詞聯系在一起。

“你是妖怪!”米婭的聲音因緊張而嘶啞,“你們全是妖怪!”

森森的雙眼已經流露出純粹的殺意,但礙於有任逸在場,只等著對方先一步行動。

“冷靜一下,米婭。”任逸緩聲道,“我們的確是妖族,來這裏只是為了救人,沒有惡意。”至於那個繆爾……任逸承認自己下手重了,畢竟雙方實力擺在這兒,她可以給出一定的補償。

“可你們已經違反和平條約了!”米婭無法克制心底的恐懼,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還是果斷擺出了戰鬥的姿態,顫抖的雙手緊握著剛剛從繆爾屍體上撿起的匕首,指向森森!

氣氛瞬間緊繃!

夜風掠過任逸的發梢,吹散了地上的血腥味,卻吹不散身前驟然間彌漫開來的殺意。

米婭低吼著沖上來,森森正要下手,卻被任逸拽了一下,攻擊打歪了。

野葡萄吸收了屍體的血肉,瘋長出十幾米藤蔓,它收到任逸的指令,纏繞住米婭的雙腿將她絆倒,又及時抽走了匕首防止她自傷。

“你是個好姑娘,我們剛來島上的時候人生地不熟,是你主動提供住所,我很感激。”任逸不顧森森的制止,湊近後蹲下身看著米婭,這小姑娘體內的確存在妖力,但這力量太過微弱,對她構不成威脅,“所以,我們能不能先心平氣和的談一談?”

米婭被制住,掙紮了幾下發現自己完全不是對手,只好冷靜下來,卻仍舊保持著警惕。“爺爺說過,妖怪都是大壞蛋,有和平條約限制著才不敢幹壞事。所以違反了條約的妖怪,見一個殺一個!”

任逸無奈的揉著頭,深深嘆了一口氣:“那如果是違反了條約的人族呢?”

“人族不會……”

“你剛才也看到了。”任逸打斷她近乎偏執的辯解,“他想傷害我們,我們是出於自衛才動手的。”

米婭覺得任逸說得不對,她還想再爭論,可惜小孩子的思維模式有限,註定爭不過對方。她只好閉了嘴,用那雙眼睛瞪著任逸。

“你是巫族,本身就擁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你需要你個好的老師,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你。”任逸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這是給好孩子的獎勵。”

任逸向來真誠,植物的氣息令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都會對她產生好感,她原本只當這是一種與人交往的小天賦,但既然是天賦,不加以利用豈不是太可惜了?

米婭堅定道:“我是絕對不會被叛人類的!”

“不需要你背叛,只要你回答兩個問題。”任逸柔聲道,“這座島常年與世隔絕,你們沒道理對妖族有這麽強烈的恨意。你既然說是爺爺教導你的,那你們家祖上究竟是什麽身份?”

米婭沈默片刻,這個秘密爺爺曾叮囑過她不能告訴任何人,但就算她不說,任逸顯然也已經猜到了。她最終妥協:“太太爺爺是除妖軍團的戰士。”

“既然是戰士,為什麽要離開部隊,逃到這種地方?”

對於這個問題,米婭拒絕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