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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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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

野獸永遠都是孤獨的,天澤早就習慣了獨自生存,因此當他來到這座島上時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熟悉卻又帶著陌生氣息的妖力。

“你們遇到鮫的地方,就是這裏?”

身後的鷹族青年低低應了一聲。先前的那支隊伍留了一部分成員守在天雪山,而這次來的幾位可以稱得上是“死士”了,他們親眼見過尹巷感染病毒,深知自身必然不可能是鮫的對手,但即使希望渺茫,他們也要盡力搏一搏救人的機會。

這座島沒有名字,至少他們在地圖上都沒有找到過島嶼的介紹,它像是一座憑空出現的島,沒有被記錄在任何國家的地圖上,這是個被人類世界“遺忘”的地方,就像天雪山一樣。神明總有辦法讓“科學”為之讓步,天雪山有冰神護佑,而這裏有水神。

海風鹹濕,帶來了劣質化學品的刺鼻氣味,天澤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島上的居民衣著打扮皆是當地傳統的樣式,棕櫚葉戴在頭上彰顯著部落的文化底蘊,這裏顯然是未被全球現代化進程染指的原始社會,為什麽會出現如此強烈的化學藥品的痕跡?更令他感到疑惑的是,這些人對於他們幾個衣著不同的“異類”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驚訝與好奇,這至少證明近期島上出現過類似的外來者,但絕不是師父那一波人,森森特意提過,當時沒有任何居民在附近看到他們。

天澤正準備在這附近繼續探查,卻聽到一聲壓抑著痛苦的吼叫從島嶼深處的叢林中傳來,就連居民們也被嚇了一跳,拿著老式的獵槍聚在一起商量著什麽。天澤沒理會他們,他的註意力全被那聲吼叫吸引了,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遠處的森林。

那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太平。

“大人,太平大人……的狀態不正常,可能已經被病毒感染。”

天澤點點頭,暗自壓下心底的疑慮,決定先循著聲音過去看看。“你們幾個留在原地,別跟著我。”

林地中央的氣溫稍高,層層樹木包圍的空地上一片狼藉,亂石堆砌的老舊祭壇上,太平背身站在那裏。

原本耀眼的金發沾了泥土和血漬,屬於獅子的耳朵和四肢不受控制的暴露在外,像是妖力失控導致的變形混亂。那件他以前老跟自己炫耀的花襯衫也被撕開一個大口子,褲腳被疑似樹枝的東西劃開了,血液順著小腿流淌到地上,卻是不正常的暗紅色。

這就是……病毒嗎?

那群鷹族也不知道這病毒是從哪兒來的,他們甚至說不清病毒的作用效果,而森森當時與尹巷離得最近,或許對病毒有一定的感知,但眼下她被雲升留在鸮族觀察身體狀況,天澤只好保留著一定的警惕度,沒有直接走過去。“太平?”

獅妖王的耳朵一動不動,這對於貓科動物來說是相當反常的反應。只見他動作僵硬地緩緩轉過身,淺褐色的眼睛裏溢出兩行血淚。他的嘴巴微張,比話語更先噴吐出來的,是一股肉眼可見的不祥氣息。

“師……兄。”他的聲音沙啞,又帶著威脅性的低吼,“別過來!”

天澤保持著安全距離。“師父呢?”

“他……”想到尹巷,太平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他後肢發力,猛地朝天澤撲過來!

“你跟他一起去死吧!”

兩人之間的距離頃刻間拉進,天澤屏息,側身躲過他的攻擊,染血的爪子割開他身前的布料,他反身一腳踢在太平的腹部!

太平的力量已經流失了太多,此刻根本不是天澤的對手,被他踢得後退了幾步,撞在祭壇的石柱上。他像是被徹底激怒了,發狠似的將妖力凝聚在四肢,憑借著動物的原始本能沖上來要咬天澤的脖子。

天澤再次輕松躲開,即使此時任逸不在自己身邊,他的戰鬥力有所限制,要想制服一個攻擊毫無章法的瘋子,他還是完全有把握的。但森森說過太平身上的病毒感染性很強,他不能貿然動手,只能通過不斷的迂回躲避來消耗掉對方的體力,之後再想對策。

“太平,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哪還有妖王的一點威嚴?”天澤躍上附近的樹梢,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這頭獅子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對他的話無動於衷。太平沒什麽大志向,休息時唯獨喜歡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天雪山別說獅子了,其他種族無論男女都被他撩了個遍。倘若他清醒後想起自己如今這副狼狽的樣子,恐怕死一百次都不夠。

天澤想到這裏,沈重的心情終於有所緩和。

太平連著爬了幾次都沒能爬上這棵樹,氣得在下面胡亂抓撓著樹幹,吼叫聲不絕於耳。過了沒多久,他像是終於累了,身體失去控制權後,大腦勉強找回了一絲理智。

天澤正要跟他搭話,卻見陽光被天邊突然出現的巨物遮蔽了幾秒鐘,他猛地擡頭看去,是森森!

鳥妖通常不喜歡在飛行時巨大化,除非他們後背上馱著個人——任逸扒著她的翅膀探出頭來,長發飄揚在身後。她看清楚了下方的局勢,輕巧地一躍而下,落在天澤身旁的樹枝上。

“師父,我們來幫忙了。”

天澤在看到森森的那一刻就皺起了眉頭,見到任逸後,臉色更是陰沈了幾分,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甚至壓過了他見到任逸後的喜悅情緒。“誰讓你們來的?不知道這裏很危險嗎?”

森森道:“我的考察期已經結束,雲升大人同意我過來幫忙了!”

“他讓你來你就來?你要是不想要我這個師父了,就滾回你的鸮族去!”天澤罵完,還不忘瞪了任逸一眼,“你也是!她腦子不好,你還敢不知死活的跟著她來?”

森森沒敢直接落地,而是挑了他們對面的一根樹枝,站在上面低著頭不說話。她的臉上掛著一絲長時間趕路後的疲憊,原先要來幫忙的硬氣勁在看到師父之後全沒了,靜靜的站在那裏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認錯。

“你別怪她,她跟我說過這裏很危險,所以我才要來的。”任逸道,“我好歹是個治療師,面對這種情況不可能一點忙都幫不上吧?既然師爺都出事了,師父你獨自來冒險這不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嗎?你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你教出來的徒弟能有多惜命?”

面對任逸這番“上梁不正下梁歪”式的指責,天澤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也罷,來都來了,總不能再把人趕回去。誰都不能預料這片海域會不會再發生什麽意外,他們這些人還是時刻保持聯系的好。

也許是任逸屬於樹妖的沈靜氣息讓太平身上暴動的病毒得以暫時平息,他仰頭看著站在樹枝上的幾人,自然也想起了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他幾次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始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天澤見他這副狀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沈聲問道:“師父呢?”

這次太平沒有失控,他的目光在任逸和森森的臉上來回游蕩,卻始終不敢看天澤。

“回答!”

“他中了病毒,背鮫帶進海裏了,現在恐怕……兇多吉少。”太平說著,兩行血淚再次湧出,那張帥氣的臉此刻看上去汙濁不堪。

天澤幾乎想立刻扔下他們去深海救人,但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弟,眼下師父的情況固然重要,他也不能就這樣放著太平不管。

任逸的感知力相較森森更為敏銳,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太平小腿上的傷。倒不是出於治療師的職業素養,而是那詭異的傷口處流淌出來的黑色液體帶著腐朽的氣息。這氣息隱約間有種熟悉的感覺,任逸回憶了自己經手過的全部病人,竟意外的意識到這種腐肉的氣味似乎與T市的那些妖人極為相似!

雖然早就聽說鸮族和水族是一同背棄和平條約的,任逸也隱約能猜到兩位妖王私下裏或許有些交情,畢竟楊峰韓也曾暗示過那些病毒可能來自深海,但任逸完全沒有想過水族的妖王會將病毒註射進同族的身體裏!就連雲升都沒有對同族下過手!

“師父,這病毒……”

“我知道,和T市的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天澤看向森森,“雲升怎麽說?”

森森道:“大人也說過這種病毒很像,但裏面還摻雜了其他物質,而且占比不算少。”

看來水族終於準備動手了,而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恐怕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是人族。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天澤的語氣驟然間冷下來:“看來,妖族免不了要經歷一場內鬥了。”

又是戰爭!這次恐怕不會有誅星運動那樣的硝煙戰火,但在生化武器的作用下,傷亡絕不會比上次少。

“這件事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找到通往深海的路,森森跟我一起行動。”天澤揉了揉太陽穴,從林間斑駁的陽光落在他的發梢上,卻沒有投射出絲毫溫度,“任逸,你把太平捆起來,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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