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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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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

尹巷早料到此行必有一戰,卻沒想到一切發生得這麽倉促。或者說,水族顯然是早就埋伏在這裏,就等著他們跳進圈套呢!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吹拂在鷹族的羽毛上,尹巷的豎瞳在水妖王龐大的身軀上稍作停留,命令身下的鷹族將他放到海島上。尹巷不擅長水戰,只有陸地能發揮出他最大的優勢。然而,就在他落到海島上的一瞬間,島嶼周圍妖力四起,水族顯然已經把這座小島包圍了!

“鮫,你這是什麽意思?”尹巷擺擺手,示意同行的鷹族做好攻擊準備。

鷹族們立即張開雙翼,組成防禦陣型將尹巷包裹在內,目光緊緊盯著海中的龐然大物。陸地的妖族與水族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偶爾的相互交流也都是以和為貴,對方何至於擺出這幅要生吞了他們的架勢?

“你們這群妖,放著好端端的天雪山不待,跑到我的地盤上做什麽?”這聲音聽上去不像是人聲,反倒像是一種超出陸上生物認知的、來自遠古時期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海面下的龐大身影漸漸縮小,凝聚成了人族的身形。

在大部分妖族甚至是神族看來,人族並非一無是處,至少他們的身體構造能給生活帶來極大的便利,這一點在已經習慣了人族生活模式的妖族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久而久之,妖族們也就習慣了以人類的身軀顯形,這意味著一種平等交流的意願。

而在變化為人形的同時還要保留自家種族的特色,這也算是一門學問,比如鮫從臉頰一路蔓延至頸側的鰓裂。在他講話的過程中,不斷有海水從中溢出。“尹巷,你莫不是要說你們是來調查我族人身體異常狀況的?”

尹巷挑眉,看來水妖王已經知道了,這自然也不需要他過多解釋了。“沒錯,我們是來幫忙調查的。”

“哈,你們往我的海裏投毒,現在又假惺惺的跑來幫忙?”鮫不等對方解釋,已經揮動起手中象征妖王的魚尾形權杖。

隨著他的動作,裹挾著深海妖力的水球騰空而起,向著尹巷砸去!

尹巷疾退了幾步,海水將他原來站的位置徹底淹沒,又因為妖力的限制,那些水無法順著海島的坡度重新匯入大海,而是停在了這片土地上——這是要徹底封鎖他們的退路了!

“你說是我們投毒,有證據嗎?”尹巷並不相信對方的一面之詞,妖族大多愛好和平,就連四大妖王裏最另類的雲升都只是一心禍害人族,從未對同族下過手,這投毒又是從何說起?

“如今是我的族人遇害,你反倒讓我拿證據?我那些變異的族人不就是活生生的證據嗎?”鮫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似乎是嫌棄水球太慢了,數十道水柱如同炮塔一般將他們團團圍住。水族的其他妖也趁機化作人形,爬上海島。

鷹族的青年們一部分在海島上方盤旋,觀察這裏的地形,另一部分留在尹巷身邊,與森森一同防備著鮫不斷砸下來的水球。

尹巷一躍而起,爪子照著鮫攻過去,動作淩冽,卻被鮫用水球輕松擋下,他自己反倒是淋了一層水。

尹巷討厭水,海洋中的戰鬥無法借力,魚類最是難纏。

鷹族的這些青年不愧是族長特意挑選出、寄予厚望的精銳,面對水族的攻擊絲毫沒有亂了陣腳,只等待著尹巷的進一步指令。“大人,反擊嗎?”

他們的本意只是來調查,並不打算與水族起沖突,如今妖族形勢特殊,天雪山已經失去了一位妖王,人族必不可能收手,此刻內訌只會損耗妖族自身的實力。

尹巷因為剛剛在水中泡過一會兒,頭發濕噠噠的貼在臉上,整個人相當狼狽。他陰沈著臉,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既然講理說不清,那就開戰吧。”

打贏了,自然有得是時間好好跟鮫“敘舊”。

“師父!”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的灌木叢中響起,尹巷回頭看,是太平!

太平此刻穿著他那身亮眼的花襯衫,戴著墨鏡,正大搖大擺的走過來。“師父,你們怎麽跟鮫大人打起來了?”

尹巷微微皺眉,只覺得太平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他不得不懷疑:“你怎麽在這兒?”

“我的船被海嘯沖散了,只能暫住在島上,我不能在海裏游泳吧,那成什麽樣了?”太平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吊兒郎當,他說著,目光越過尹巷看向海中的鮫,“大人,咱們不是說好了給我幾天時間,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你現在為難我師父做什麽?”

“什麽答覆?”對方的攻擊似乎在太平出現後就停下來了,尹巷也有了機會和這位許久不見的徒弟聊一聊,“他說那些讓魚類變異的病毒是咱們放的,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太平道:“我也是這麽回覆的,所以他許諾了我一定的時間和自由,我得在這期間把投放病毒的元兇找出來。好在目前調查的進度還算順利。”

尹巷又忍不住看了鮫一眼。“你查到哪一步了?”

“只差最後一步。”太平神神秘秘的湊到尹巷身邊,獅妖王的指甲縫裏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血跡。

尹巷本能察覺到了異常,但為時已晚。他正要擡手推開太平,卻察覺自己的雙臂使不上力氣,連擡手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

劇烈的疼痛感瞬間席卷全身,尹巷只覺得內臟像是被人攪動了一遍,汗水瞬間溢出。“森森!”

原本在太平出現後就站到了尹巷身後的森森被這一聲呼喊喚回了註意力,她立即擡手,一掌打在太平的胸口上,又借著後坐力順勢將尹巷帶離到了五米開外。

太平好歹是森森的師叔,尋常的攻擊根本不會被他放在眼裏,可森森這一掌出手並不重,他卻根本沒來得及躲閃,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連臉上的墨鏡都被震歪了。

他沒有扶起墨鏡,像是早已意識不到臉上還有這東西存在。於是,那雙失去了瞳仁的紅眼睛暴露在眾人視野中。

妖族或巫族在全力釋放自身力量的時候,眼睛會不自覺的變成紅色,因此這個顏色在他們看來並不是什麽稀有的東西。但太平現在的狀態顯然不正常,他的唇角還勾著剛剛與尹巷聊天時的笑意,眼底卻沒有半點神志——是病毒感染者!

“我被感染了。”尹巷只覺得腦子越來越昏,四肢也像是被融化了一般失去了全部的抵抗力量,原本鋒利的指甲也有些松動,像是即將脫落,“帶著他們離開這裏,回去找天澤,不用管我!”

森森道:“不行,我不能把您獨自丟在這裏!”

“聽話!”病毒擴散得很快,縱使尹巷用自身的妖力抵抗毒素的入侵,收效也只是微乎其微,此時此刻除了保持冷靜,他向前一步,身體卻失去了往日的協調,重重地跪在地上,他已經別無選擇,“我剛才沒碰太平都能被感染,可見這種病毒不僅僅是靠身體接觸這麽簡單的傳播方式,你別再靠近我了。你帶他們回去,如果在路上發現誰有被感染的跡象,千萬不要讓他回天雪山!”

“你以為他們能逃得掉嗎?”鮫的聲音在他們的上方響起,明明是海中的魚,此刻卻像是飛在天上,龐大的陰影幾乎將整個島嶼覆蓋,“你們和人類一樣,陸地上的時候沒一個好東西。我把毒素註射到太平的身體,這叫以牙還牙,你們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了。”

什麽以牙還牙?不過是把自己經歷過的痛苦再一次施加到別人身上罷了!這人說得冠冕堂皇,做起事來卻不留餘地!

尹巷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的太平,他身上散發著一種不祥的血腥味,這股味道是在他暴露之後才從身體裏飄出來,隨之一同出現的是他臉上的粘液和詭異的角質鱗片。太平洋海島上沒有供妖力傳輸的渠道,太平跟他們斷聯了很久,尹巷實在無法判斷他從中毒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多長時間。先前那種自然的行為恐怕也是早就被鮫設計好的,難怪尹巷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現在才反應過來的確已經晚了。

任逸從監禁室裏出去後,劉羽琦特意走在她後面,幫她擋住了來自那對夫妻惡毒的眼神。“你打算怎麽處置他們?”

任逸並沒有從養父母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這倆人見到她就像餓虎撲食,完全失去了理智。又或者,他們其實只是用瘋狂的狀態來掩飾內心的恐懼和愧疚?但任逸實在想不通他們倆能有什麽好愧疚的。

沒有太多的思考,任逸完全憑借自己的本心出發:“他們畢竟於我有恩,所以我不想用私刑,但也不想救他們出去。就留在這裏吧,這裏的工作人員會照顧人嗎?”

李倩道:“放心吧,論起照顧人,他們很拿手。”

任逸裝作沒聽懂她話裏的深意。“雖然這次重逢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中,但還是謝謝你了。”

李倩道:“我只希望你能放下仇恨,活得快樂一點。”

任逸自始至終都沒有仇恨過任何人,更何況是她的養父母呢?不過她也明白了李倩將自己帶過來的原因,她只是想了卻自己的一樁心事,過了這個坎就不可以再翻舊賬了。

“小時候我媽說我特別懂事,別的小孩都在哭鬧著要糖吃的時候,我已經能幫他們幹家務了。雖然我們家用不上一個未成年保姆。”任逸順著來時的路,緩緩向外走去,似乎再沒有什麽東西能攔住她的腳步,再沒有什麽東西能妨礙一棵樹的生長,“我記得那年8歲,老師要求我們養成記日記的習慣。我媽偷看了我寫的日記,她說做人要學會感恩,尤其是感激父母的養育之恩。我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她從來沒有瞞著我,仿佛這樣就可以讓我們之間保持純潔的……交易關系。”

劉羽琦憤憤道:“我爸以前也偷看過我的日記,後來我鬧著要離家出走,他才跟我道歉了。窺探別人的隱私本來就是不對的,不能因為對方是長輩、是成年人,這件事情就變成了一件小事。”

“是啊……我也這麽覺得。”

L市的平均氣溫比Z市稍高一些,寒風吹在臉上都讓人覺得不痛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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