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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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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

“厲害了!你是鋼鐵煉成的嗎?”調查部總部的辦公室裏,姚顏對著任逸左捏捏右掐掐,生怕眼前的姑娘被人掉包了似的。任逸勻稱卻略顯粗糙的手腕被她一把握住,觸感柔軟而真實。

“好啦,再捏就不禮貌了。”楊琴一把將姚顏拽回到自己身邊,朝著任逸勾起唇角,“歡迎回來,我以為你起碼需要一周才能到呢。”

這倆人什麽時候這麽親密了?任逸為自己錯過了磕糖的機會而感到惋惜。

她坐在椅子上,隨口接過李倩遞來的小餅幹,咬了一口,沒有狼堡現烤的好吃。“我是飛回來的,當然快。”

李倩忽然間瞪大了雙眼:“飛回來的?你坐飛機了?”

“不,是一個鳥類的朋友帶我飛的。”飛機需要實名認證,任逸擔心身份暴露,怎麽可能坐飛機呢?倒是一路上把森森累壞了,估計要在Z市邊境歇好幾天才能飛回去。

任逸說Z市查得嚴,沒有許可證的話就算是妖王也不能隨意出入——尹巷那次純屬意外——因此森森把她放在邊境就好了,她自己聯系調查部的人來接。任逸說的時候還覺得挺遺憾,畢竟不能帶森森回去觀摩調查部那亂糟糟的辦公室了。但森森聽後相當激動,最起碼不用再馱著一棵樹繼續飛了。

楊琴對於任逸新交的那些朋友不算太陌生,他來人類社會前也在天雪山學習過,如今想來盡是些美好的回憶。

調查部辦公室裏的綠蘿被人挪走了,任逸註意到這一點時,李倩他們正為她簡單講述李茂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簡單來說,任逸和肖飛剛離開不久,李茂就收到了軍團的通知,叫他去帝都參加一個他們以前完全沒聽說過的應急會議。李茂本著不能與軍團脫節的原則帶著桃酥酥去了,留下王澳輝守家。後來因為行程沖突,桃酥酥被迫留在帝都等了李茂一周,這一周裏究竟發生過什麽,沒人知道。後來李茂回來接桃酥酥一起回調查部,從那個時候起,桃酥酥註意到部長的狀態不對勁。

像是在刻意隱瞞著某個秘密。

桃酥酥詢問過,但李茂的答覆總是模棱兩可。一方面告誡她收起好奇心,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留下諸多線索,像是在引誘她往裏跳。

身為部長,調查部每個人的性格和臨場反應李茂幾乎都能猜得大差不差,他自然也清楚這種欲擒故縱的小把戲完全不會吸引桃酥酥只身犯險。但同時,又能誘導她記住這一切的細節。

桃酥酥後來才知道,李茂需要的只是記憶——並非記錄在紙張或電子產品上的、隨時可能被人篡改的“記憶”,而是一顆專註的大腦能夠容納的、清晰明確的記憶。

回到調查部以後,李茂表面上似乎沒什麽變化,但通過任逸當時從綠蘿口中收到的情報來看,李茂在當時已經不正常了。

深夜,他常常會以值班的理由獨自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裏,什麽也不聽,什麽也不看,只是專註地坐在椅子上思考著什麽。但他的記憶力越來越差了,縱使是辦公室裏最吝於照顧別人的劉羽琦也能發現,他總是盯著朝夕相處的同伴們看上好一會兒才能喊出對方的名字。

“你們沒有追問過嗎?”任逸掃了一眼李茂常坐的那把椅子,桌面上也是空蕩蕩的。

李倩道:“我問過,他只說這件事暫時還不能公開,而且因為疑點太多,他自己也無法判斷真相。他甚至無法判斷自己的記憶究竟有沒有被修改過。”

任逸道:“聽上去像是某個懸疑劇裏的重案。”又有點克蘇魯的感覺……

“後來,他收到了一封信,囑咐我們看好調查部,自己離開了。”楊琴頓了頓,回憶道,“我記得那封信下面蓋著M市政府的公章。”

“M市?”任逸記得那是帝都周邊的一座小城,各類資源設施相對落後,“那邊出什麽事了嗎?”

李倩搖頭:“我查過,但什麽都沒查出來。”縱使真的有什麽大事件,恐怕也早就被人壓下去了。

調查部這邊聊得火熱,Z市邊境的一家小旅館裏,森森伸了個懶腰,輕度睡眠對於她來說自己足夠了。她雖然持有妖族的特殊身份證明,但在人類社會待的時間太久總是不適應。

前臺的小姑娘瞥了一眼入住時間和房間上的特殊標記,沒有多問。如今的世道別說妖族了,連人族都不一定能正常相處,只要肯給錢,就是他們的客戶。“曲小姐,您慢走。”

森森收起之前抵押的曲奇的身份卡,曲奇不會飛,她的突然造訪才不至於讓人將任逸和妖族聯系在一起。她離開旅館後步行了有一段距離才化回原形,振翅飛向天雪山的方向。

一路上是熟悉的青山綠水,與來時沒有任何分別。飛過一片小河時,森森恰好口渴停下來歇歇腳。

這條河流自西向東流入大海,河水比不了人族的飲用水幹凈清澈,好在鳥類的腸胃也沒那麽金貴。她拍打著翅膀緩緩降落在河邊,正欲低頭飲水,卻瞧見水裏似乎有東西。

像魚,又不是她曾見過的任何一種魚。森森好歹活了這麽多年,也去過不少地方,自認對這一代的生物並不陌生,偏偏水裏的魚勾起了她的興趣。她眼疾手快地撈起一條魚,捧在掌心裏仔細觀察。

魚身上沒有鱗片,裹著一層黏膩的薄膜,摸上去滑滑的。而真正令森森移不開眼的,是它下腹部的雙腿。

是的,魚長腿了!而且怎麽看都像是人的腿!其實妖族在第一次化形時,因為對力量掌控的不熟練,也會出現化形化到一半卡住的情況,但這條魚身上並無妖力,那就怪了。

這變異的小東西實在太詭異了,而在這條河中,至少森森停留的這一小段河道裏,就發現了兩條變異的魚。她得趕緊加快速度,回去稟報師父!

此刻的天雪山也是動蕩不安,軍團強攻不遠處的蒼月山,熱武器帶來了一陣地動山搖,天雪山這邊盡管有冰神留下的神力,也難免被波及。

天澤坐在餐廳裏,看著杯中的牛奶晃動,貝殼也顯得有些不安,雙手僅僅抓著椅子把手,兩只耳朵高高豎起。

尹巷將牛奶倒進咖啡裏,攪動時妖力不自覺的纏繞在手腕上,這是一種不安的表現。縱使是四大妖王之首,尹巷也有不得不為天雪山眾妖們提心吊膽的時候。這場戰爭明面上是軍團剿滅蒼月山的鸮族,但實際上,若說他們對近在咫尺的天雪山沒有一點兒興趣,尹巷是絕對不信的。

“太平還沒回來嗎?”四大妖王少了一位,天澤這幾天一直在思量著該不該舉辦一場比試,選出四星妖王中的最強者並入五星行列。與一般的組織裏將資源集中在部分人手中不同,天雪山的妖王是越多越好的,每一位妖王的崛起都代表著一個種族的興盛,資源自然也都是共享的。

尹巷道:“森森上次回來不是說太平洋那邊的事情不太好處理嘛,他留得久一點也正常。”

天澤自然還記得森森從深海帶來的魚類,上次在狼堡吃過之後怎麽也忘不掉了。想到狼堡,就不得不提另一個人:“滿月呢?”

尹巷道:“天雪山已經震了快一天了,他當然是在家陪曲奇呢,哪像咱們孤家寡人?”

天澤的目光落在貝殼身上,要說孤家寡人,他們倆恐怕都算不上。

蒼月山上,烽煙四起。

鸮族的子民們在炮火中紮堆,他們已經放棄抵抗,任由軍團的人給他們帶上象征囚徒的項圈。而雲升只是安靜的站在他們前不久才搭建起來的小樓上,俯視著這一切。

還記得鸮族來到蒼月山的第一個晚上,因為大家對這裏都不算熟悉,他們抱團取暖,共同抵禦生活在山上的野獸,一起采集物資。那時候有年輕的鸮族自告奮勇,采來了一些枯樹枝搭建起小屋,他們圍著小屋歡呼,盡管這枯木搭成的臨時住所四處漏風,完成度連曾經鸮族部落的萬分之一都不到。那時候的雲升忙前忙後的給孩子們尋找食物,沒有一點身為族長的架子,實際上,雲升在鸮族內部盡管冰冷,卻還算是好說話的。

如今一族之王竟然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族人們任人欺淩,雲升閉上眼,臉上閃過一抹痛色。他不是沒想過反抗,軍團的這些士兵說到底也有個極限,鸮族舉全族之力與之一戰,未必打不贏,但那樣只會造成更大的傷亡。尹巷已經告誡過他了,放棄抵抗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雲升想投降,卻偏偏有人不讓他投降。

軍團的槍口隔了老遠,紅外線打在他的眉心。雲升微微皺眉,什麽意思?想讓鸮族群龍無首嗎?

“小心!”始終站在雲升身後的楊峰韓註意到了從下方扔上來的火彈,一個飛撲,將雲升護在了身下。

與外面那些尋常的熱武器不同,火彈中摻雜著妖力,攻擊他們的恐怕是巫族!

楊峰韓不認識那個人,他是王澳輝,調查部派來與軍團合作的戰士之一。

炮彈在兩人周圍炸開,楊峰韓來不及躲避,後背已經被火焰燒傷,衣服黏在血肉上狼狽不堪。他不顧雲升的掙紮,拉著他躲進地下室,又用任逸之前留下的妖力凝聚了一些樹枝死死抵著門。

做完這一切,楊峰韓才終於癱坐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咳嗽起來。

雲升最終還是沒給他添亂,只是擡手想拍拍他的後背,卻對著這滿背的鮮血下不了手。沒有任何猶豫,他抽出刀,在自己的手掌心劃開一道狹長的口子,而後將手遞到他面前。

楊峰韓扣住他的手,掌心的傷口有鮮血不斷流出,他閉上眼舔舐著,沒有一滴浪費。過了好久,似乎終於緩過來了,他松開了手,任由雲升擦幹凈他嘴角的血。

“他們想要你死。”楊峰韓冷不丁的開口。

“我知道。”雲升看著掌心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他們不會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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