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輪回

關燈
輪回

人類祖先遺留的文獻中記載的“輪回轉世”,並非只是一種美好的幻想,但此類事件發生的幾率少之又少,到了現代更是難得,因此“輪回”與“神明”共同列入了虛無縹緲的幻想行列。

在如今已被發掘的古文物始終無法企及的年代——或許那個時候還沒有“年代”這個概念——神明與人族、妖族共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並非所有的人都能見到神,但總有那麽一兩個運氣好的信徒親眼目睹過神跡。

人類文明之初,有個名為“因”的青年,他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先後與諸多神明有過接觸,其中也包括水神。那時候水神還沒有名字,也並非族長,於是“因”在為她撰寫的詩詞中賦予了名字——無尤。

年幼的無尤深深地愛上了這個名字,也愛上了給予她名字的年輕人,她不顧族長的勸阻,執意與“因”結緣,從此對整個人族抱有奇異的感情。“因”告訴她,那叫善念,她的善念因一個人族青年而起,貫穿一生。然而,人族的壽命對於神族來說太過短暫,“因”死後,無尤陷入永恒的孤獨。

神族是世上唯一一個擁有輪回力量的種族,就像水凝結成冰,而冰又融化回水,在這個過程中,水不會徹底消亡,他們只會陷入無限次的輪回。因為輪回力量的影響,神族也獲得了操控靈魂的能力,這其中也包括其他種族的靈魂。

無尤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要讓“因”的靈魂達到永生,讓他在無限次的輪回中能夠陪伴自己繼續他們的理念,讓善意充滿整個世界。但彼時的無尤還太小,她的神力不穩定,因此在永生儀式中除了差錯,導致“因”的靈魂徹底消散了,這是無尤一生中最後悔的事情。

予爭講完了無尤的故事,抿了一口茶,緩緩道:“長姐這般作為,為的不僅是彌補遺憾,也是想通過她二人的經歷,推算假使當年那人沒有死去,他們該是何種結局。”

任逸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驚蟄告訴過她,當年自由先一步死去後,她不願獨自茍活,於是請求某位神明將自己的時間凍結,等待與自由的轉世再次相見。驚蟄方才的回答已經證明了,那位好心幫忙的神明就是水神。

“這種提取靈魂的手段本身就有缺陷,神族早就明令禁止了。”燃燼沒有指責無尤的意思,只是客觀闡述事實,“因為後來我們發現,轉世的靈魂會背負上前世的罪孽,一些因果線幹凈的人還好說,但某些不幹凈的,輪回了幾世也無法消除執念,只會害人害己。”

任逸道:“我這種……算是幹凈嗎?”

予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情淡漠:“不算。”

不僅不幹凈,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混亂的。但她沒有多說,顯然是給任逸和驚蟄留下了部分隱私權。

任逸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說,除去“她一定會與自由的轉世相見”這一點外,這場輪回顯然還埋有其他的特殊條件,但驚蟄沒有告訴她。

任逸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只要沒觸到她的底線,旁人怎麽樣都可以被原諒。而她的底線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她要活下去。

驚蟄似乎是察覺到了任逸心中所想,柳樹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其中卻混雜了幾分謹慎:“別趕我走,我告訴你。”

這是一場賭註,驚蟄賭的是兩人的轉世能夠記得她們的過去,至少……還能再回到那個美麗的故居,過完她們的一生。水神接受了這場賭註,失敗的代價是她們的轉世會被體內的神之血反噬而死。想想還真是倒黴,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活,偏偏她身上負了債。不過相比之下,天澤更沒好到哪裏去,他身上還有驚蟄生前留下的蠱蟲,連基本的行動自由都要受限。

不過既然任逸和天澤都沒有遭到反噬……所以這算是成功了嗎?

燃燼出言打破了任逸的猜想:“賭註有時限,你們只是結算時間未到呢。”

“你也別緊張,我大姐很好的,就算你們完不成賭約,她也不會真的降下懲罰。她從來沒傷害過別人,估計只是跟你們開了個小玩笑。”桑榆揉著腦袋,試圖回憶起自己曾經在火族翻閱過的書籍。任逸畢竟救過他的命,如今恩人有難,他又碰巧能幫得上,只是……書上是怎麽說的來著?

“既是恩人,便拿著此物吧。”予爭擡手,兩顆刻有雪花圖案的玉石出現在半空中,而後落進任逸的掌心,“此為避水石,原是……罷了,你收好它,若來日長姐問起,只管把避水石交於她,她自不會為難你二人。”

任逸看著手中的兩顆石頭,上面還沾著冰神身上的涼意,雪花的圖案與冰神衣擺上的刺繡有幾分相似,奈何那衣擺上的太抽象了,她實在看不懂。

神明離開後,任逸終於有機會和江遠好好敘舊了,她本以為江遠一直被楊峰韓囚禁在鸮族,但是從昨晚兩人的合作看來,他們之間的矛盾已經解開了。

“你說部長出事了?”江遠手裏捧著任逸早就沒電關機的手機,將電流以恒定的速度輸送進去。他自己的手機被鸮族沒收了,現在要聯系上調查部,這部手機就是全部的希望。

任逸道:“這只是我的猜測,他傳遞來的消息只有那一條,我讓辦公室的植物幫忙打探情報,也沒有得到回應。”

江遠道:“你之前不是說來了一個救援隊嗎,其他人呢?他們有辦法跟人來社會取得聯系嗎?”

“軍□□來的人全死光了,調查部……”任逸說到這裏,忽然楞住,肖飛去哪兒了?

昨晚情況危急,任逸發現天澤不在家之後直接就趕去中心廣場了,她以為肖飛會跟上來,那人實戰經驗比她豐富得多,警覺度又不低,天雪山頂發生地震,她怎麽可能不出門看看?

“糟糕!”

任逸匆匆趕回家,江遠也緊隨其後。她敲響了肖飛的門,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床頭櫃上只放著她匆匆留下的一張字條,筆跡潦草。

“我先帶著科學家們去訓練場避難了,動蕩平息後來找我。”

且不說肖飛不屬於妖族,災難來臨時,她自然要以自身的任務為重,因此這個決策合情合理。

任逸沈默片刻,嘆了一口氣:“我什麽時候也能有這麽強的大局觀啊?”她當時只顧著救桑榆,早把那幾位科學家們拋到腦後了。

江遠道:“你是妖族,心中想的當然和她不一樣,這沒什麽對錯。”

昨晚的寒冰侵襲中,地下訓練場可謂是立了大功,不少妖族直接通過陣法傳送到訓練場裏躲避外面的嚴寒,據說當時內部員工們忙得不可開交,偌大的訓練場差點兒癱瘓。饒是如此,他們也沒有將本就不屬於那裏的科學家們趕出來,任逸對訓練場的好感度又提升了幾分。

將肖飛等人從訓練場裏接回來後,任逸提出讓她帶著江遠和科學家們先回去,自己得服從部長的安排,等待下一步指示。

肖飛倒是不介意分頭行動,但現在的問題是,沒有身為妖族的任逸領導整個隊伍,他們如何能保證平安下山呢?畢竟昨晚的突發情況全是因人族而起,在大部分妖族的認知裏,人族沒有立場之分,他們屬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遲來的楊峰韓在沈默數秒後,終於等到了自己了解的話題,開口道:“不用擔心,鸮族已經全部撤離了,現在負責看守纜車的是鷹族。”

鷹族,也就是周傲的種族,任逸想起自己來之前答應過他要與鷹族族長談一談,正好順路送他們一段。

“楊峰韓,你要不要也跟著他們一起走?”去往纜車終點處時,任逸想起她曾聽說過,這纜車許多年來幾乎沒用過,直到後來楊峰韓來到天雪山,加入了鸮族,雲升這才讓手下將它重新修繕了一遍。

如今看到纜車,楊峰韓也忍不住想起雲升。鸮族接受了懲罰之後走得很快,他甚至沒有等待族群裏其他的鸮妖。鳥類本就沒有多少行李,也沒有固定的居所。

雲升走的時候,楊峰韓說要去送一送,結果被森森攔住了。她說這是雲升的意思,他不想再見到自己。雲升本就厭惡人類,楊峰韓是個例外,但他沒能成為永遠的例外。

“鸮族的病毒研究,是在T市全面爆發之後才暴露的,按理說雲升藏得那麽深,師父他們沒理由會懷疑到他身上,所以……”任逸拉了個長音,忽然問道,“是你舉報的吧?”鸮族地位僅次於雲升的就只有兩位,灰羽和楊峰韓,前者顯然不像是會幹這種事的。

楊峰韓沒有回答,如今再去糾結他做過些什麽已經沒有意義了。鷹族的守衛顯然對纜車還不算太熟悉,楊峰韓指導他們調好控制室裏的各種數據。

明明說著沒意義,可他幹的事,哪一件不是由過去的選擇決定的?

分別來得太匆忙,江遠將任逸的手機交還給她,電量已經充滿,他還特意留了雷電系的妖力結晶作為備用能源,足夠任逸撐一個月了。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楊峰韓。

“謝謝你當時沒有放棄我。”江遠頓了頓,這句話說得太真誠,這讓他感到羞恥,但有些事情是即使頂著一張通紅的臉也一定要做的,“所以如果你拿不定主意,也不要著急放棄他。”

楊峰韓苦笑道:“雲升的惡劣行徑你不是沒見過……”

“所以我不是關心他,只是關心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