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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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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

夜深人靜,只有窗外的風雪聲響徹耳畔。任逸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終於在最後一份改良過的訓練計劃上落下句號。

楊峰韓給出的計劃期限並不長,在成功接回江遠之前,任逸得充分利用天雪山的環境幫助貝殼穩定妖力。一旦回到人類世界,再讓他接受訓練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她揉了揉身邊毛茸茸的腦袋,“明天開始訓練。”

貝殼點點頭,正準備離開,那對耳朵卻忽然豎起來。

“怎麽了?”

轟隆——

震耳欲聾的響聲猛地撕裂了天雪山寧靜的夜晚,緊接著是一陣地動山搖!天花板上的燈“啪”的一聲掉下來,在地板上砸得稀碎!

“地震了?”任逸一把抱住貝殼,堅硬的樹枝將兩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遠處傳來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呼喊聲,任逸叮囑貝殼老實待在木殼子裏不要亂跑,這才匆匆出了房門,敲響隔壁天澤的門。

“師父,外面好像出事了!”

等了幾秒,回應她的是天澤房間裏的植物:“大人一小時前出去了,鸮妖王大人發起了一場緊急會議。”

雲升怎麽這麽會挑時候!

任逸管不了那麽多,沖著之前喊叫聲的方向沖去!就算天澤不在,她至少也能出一份力。

任逸循著聲音一路狂奔,最終停在天雪山正中央的廣場上。只見原本靜謐的廣場周圍騰起一股濃煙,硝煙的味道嗆得人喘不上氣。幾個聞聲趕來的妖族也都楞在原地,望著倒下的建築物不知所措。

任逸對這廣場還算熟悉,只因前天的祭祀儀式培訓會上,幾位妖王帶著他們這些新人來廣場上講述過各族的站位和分工。祝神儀式就是在這座廣場上進行的,但距離儀式開始顯然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任逸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雲升,他大半夜把妖王們聚在一起,又暗中破壞廣場,目的是什麽呢?

然而這次,任逸想錯了。因為在一片混亂中,她看到了陳聰和他的手下,一隊人在黑夜中悄然行進,其中幾人身後還背著炸藥包,顯然這就是爆炸的罪魁禍首。

廣場中央那座象征著冰神仁愛與力量的石像已然坍塌,碎裂的石塊飛濺的到處都是。然而相比起被石塊炸出的大坑與漫天煙塵,更令人心驚的,是從石像中央迸發出的狂暴力量!

天雪山頂本就常年被白雪覆蓋,但這狂暴的力量卻在白雪之上凝結出一層堅冰。那是一種龐大、古老,充滿了憤怒與混亂的力量。

“是冰神!冰神的力量被驚醒了!”有見識的老妖發出絕望的嘶喊。

天雪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入短暫的神力爆發期,這種現象就類似於活火山定期噴發巖漿,盡管噴發的時間有一個預估值,但如果受到了外界刺激,巖漿也可能隨時會噴湧而出。

而現在,在爆炸的刺激下,冰神的力量蘇醒了!

寒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了整個廣場,甚至有向外蔓延的趨勢,刺骨的力量鉆進任逸的身體裏,她的睫毛上瞬間凝結出一層冰晶。周圍趕來幫忙的妖族早已四散奔逃,沒能逃掉的已經被徹底凍住,任逸感覺身體有些僵硬,好在鐵樺樹比一般的小動物耐寒,她領著眾妖族撤到寒氣尚未侵襲的高地。

三星首席的地位在此刻顯現出來,幾個小妖完全沒有質疑任逸的決定,只管一股腦的跟上去。

眼看著寒氣越來越近,連大地都在震顫,地面上逐漸產生無數道裂縫從中心廣場蔓延開來,附近的房屋也跟著晃動起來。

“都滾遠點!”後方傳來一聲嘶啞的怒吼,是桑榆!

當任逸等人聽到聲音時,桑榆已經來到了廣場正中央,那股寒氣頓時停止了蔓延的趨勢,轉而向著它流過來。

任逸緊急帶著眾人撤離,臨走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周身閃爍著冰藍色的光芒,那頭藍發比以往更加耀眼,他張開雙臂,於是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入體內,寬大的衣擺被這股力量帶動著飄揚起來。

然而桑榆顯然高估了石像裏存儲的冰神的力量,這股狂暴的力量仿佛凝聚成實體,如一條巨蟒般將他纏繞起來。桑榆有些吃力地單手撐在地上,他周身的光芒愈發熱烈,整個廣場頃刻間亮如白晝!

“他看起來要撐不住了!”跟在任逸身後的妖族擔憂道,“大人們去哪兒了?”

這小妖怪顯然並不清楚桑榆的身份,只當他是個隱姓埋名在天雪山生活的普通妖族。

任逸道:“大部分妖王都在小鸮族開會。”小部分沒去開會的妖王,估計也沒辦法應付現在這種情況。

奇怪了,這麽大的爆炸聲,按理說天澤他們應該早就察覺到了,為什麽遲遲沒有出現……

正思考間,遠方跑過來一個紅棕色的身影,它的身體壓得極低,肌肉在厚密的毛發下流暢的起伏著——是貝殼!

“我不是讓你好好待在家裏嗎?你跑過來幹什麽!”任逸指責了一聲,作勢就要領著它一起逃命,卻註意到它脖子上正在滴血的傷口,“你把項圈摘下來了?”

準確的說,是拼盡全力將它從脖子上撕了下來!

任逸現在也管不了貝殼擅自摘下項圈後可能會發生的妖力暴走事件了,相比起身後殘暴的冰神之力,它那點妖力根本構不成多少破壞。治愈力將脖子上的傷口恢覆,任逸問道:“你是來找我的?”

貝殼點點頭,眼神裏帶著幾分擔憂。

任逸道:“你帶著他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我要去鸮族找師父他們。”

貝殼卻搖搖頭:“姐姐休息,我去找人!”

“不行,鸮族太危險了!”

“我跑的比姐姐快!”

常年待在溫帶季風區,任逸都快忘了自己養的是一只雪橇犬。它的腳墊粗糙而厚實,雙層皮毛可以極大程度的鎖住體溫,阿拉斯加雪橇犬天生就有著抵禦刺骨冰寒的本事。

短暫的思考後,她將一部分妖力凝成實體,套在貝殼的脖子上,叮囑道:“一旦察覺到不對勁,立刻使用這份力量保護自己!”

“好!我很快就回來救你們!”貝殼說完,頭也不回的朝著鸮族的領地奔去,速度快到幾乎沒有在雪地上留下腳印。

看著紅棕色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任逸終於集中註意力,領著眾人找到附近的避難所。天雪山上大部分建築物都有著抵禦嚴寒的構造,但嚴寒與堅冰到底是兩種層級,因此可供選擇的避難所並不多,而他們所處的這個也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被寒冰覆蓋。

暫時處理好幾人的凍傷後,任逸決定出去幫忙。其實她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在那樣寒冷的環境中活下來,但臨走時她清晰的看到桑榆在神力的肆虐下吐出了一口鮮血,如果這力量連神明都無法控制,那還有誰能制止呢?鐵樺樹並不畏懼嚴寒,在極端惡劣的情況下只會暫時休眠,不會被凍死,因此無論如何她都要去幫忙。

桑榆已經在地上跪了太久,他的皮膚比往日裏更加蒼白,精神也在極度的神力沖擊下有些恍惚。隱約間,他好像看見一個女人朝自己跑過來,長發散落,遮住了他狼狽的身軀。

任逸的體表還維持著人類的溫度,她伸出雙臂將桑榆抱在懷裏,盡力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懷中的人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無休止的神力朝著他們湧上來,這其中有一小部分神力也進到了任逸體內。冰神的力量與神之血混合,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也帶來了難以抑制的戰栗。

桑榆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快撐不住了,通知所有妖族……盡快離開。”

發生這麽大的事,就算不下通知,他們也該知道如何應對。任逸將治愈力灌輸到桑榆體內,受寒冷環境的影響,她的力量也變得不穩定,耗光了體內這部分妖力,下一部分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凝聚上來。

任逸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撐不住的話我帶你走。”

“不行,我得留下來給他們爭取更多的轉移時間。”

中心廣場寂靜得過分,除了漫天神力的風暴聲,任逸就只能聽見桑榆緩慢的心跳。

而就在這樣的僵持之下,兩顆子彈刁鉆的從暗處射來,目標直指桑榆的後背!

“小心!”

任逸迅速調動出全身的力量,凝聚成樹枝擋在桑榆身後,然而只聽“當、當”兩聲,那兩顆子彈並沒有打中樹枝,而是被一把長刀攔截了!

子彈在刀刃上留下兩個凹坑,刀刃反射著桑榆身上的光芒,在這片光芒之下還有更加激烈的藍色妖力波動。不是冰,也不是水,而是頃刻間在她眼前炸開的雷電!

江遠!

任逸朝上方看去,天空中飛著一只巨大的貓頭鷹,鬼魅般的臉龐放大後令人感到來自靈魂的恐懼。任逸並沒有後退,只因她能夠清楚的感知到對方的妖力,是森森!

貓頭鷹的雙臂振動著,緩緩降落到地面上。江遠從它背上跳下來,略一擡手,長刀從冰雪中拔出來,順著他的手勢直直的飛出去,徑直刺入陳聰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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