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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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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

滿月的生日是在中秋節的三天前,按照慣例,他們會在狼堡裏舉辦一場夜宴。這段時間恰好是狼族血脈波動的緊要關頭,因此幾乎每一場夜宴,四大妖王都會參與。

純粹是為了維護現場秩序,盡管多年來,他們還從未出手過。

吃了早飯後,曲奇派人來邀請任逸和肖飛過去。肖飛畢竟是天雪山目前唯一能和曲奇說得上話的人類,滿月對其相當尊重,自然狼妖們也都願意和肖飛接觸。至於任逸,只能說是順便邀請。

狼堡的氛圍相當融洽,兩人在侍衛的帶領下去了曲奇的房間,隔壁就是滿月的房間。

看得出來滿月和天澤一樣,喜歡將重要的人安排在自己隨時都能接觸到的地方。

曲奇很喜歡烤餅幹,她閑來無事常常會把自己悶在廚房裏,出來時懷中就端著一大盤餅幹。有時候不小心做多了,她和滿月吃不完就會分給下屬們,久而久之,狼堡的侍衛們一看到餅幹心中就忍不住犯怵。

任逸和肖飛顯然還沒有達到那種階段。

“說真的,我還是頭一次遇到有妖族這麽尊重人族的。”肖飛咬了一口餅幹,這塊抹茶粉加多了,只好用紅茶順下去,“不是說虎族不尊重啊,就是沒狼族這麽……興師動眾。”

曲奇看了一眼杵在房間裏的幾名侍衛,擺擺手讓他們先出去。

曲奇在狼族的地位很特殊,明面上她是狼王的妹妹,但仔細想想,狼怎麽會和人族親近呢?任逸對此百思不得其解,正巧話題聊到這裏,她忍不住開口。

“你和滿月是怎麽認識的?”

曲奇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任逸直到他們認識了這麽久以後才問出這個問題。似乎從來沒有人這麽問過,她一時間竟然陷入了思考。“我以前……住在山腳下,你們上山的時候許見到過,就是一片荒廢的集落。”

任逸點點頭:“見過,規模不算小,但為什麽荒廢了?”

曲奇的目光移向窗外的白雪皚皚,語氣帶上了幾分懷念:“這個故事就得從10年前說起,那時候我們的村子還很安寧,我以前也不叫曲奇……”

二十年前,天雪山腳下有一片村莊。

二十年前,天雪山頂,老狼王沒能撐過那個冬天。

沒有人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在那天的清晨,陌生的青年倒在村子附近的一片冰面上。片片雪花落在青年單薄的衣服上,也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落在他身旁的小姑娘的紅帽子上。

那時候,曲奇才10歲,很多事情她想不明白。曲奇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們的相識,始於一場狼族的內訌。

不同於虎族的強者為尊,狼族更加重視血統。

滿月是老狼王的兒子之一,上有一個哥哥,下有一對弟妹。按理來說,狼王的位子該是由大哥繼承,可那坑人的老爹卻在臨死前指名要讓滿月做下一任狼王。大哥的黨羽本來就多,滿月孤身一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這才撐著重傷的身子從山頂上逃了下來。

小姑娘找來了爸爸,他們將青年擡回家裏,請了村子裏唯一的大夫。大夫只看了一眼,就搖著頭說救不了了,救不了了。

青年的胸口被利器刺穿,血流了一路,現在還活著就已經是奇跡了。

當時小姑娘哭得最兇,躺在床上的大哥哥已經快沒有呼吸了,距離這裏最近的醫院起碼得兩個小時才能到,但還是在借到車的情況下。

最終,這家人還是將青年留了下來,請求大夫給他做了簡單的消毒和包紮,其他的就聽天由命了。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他可能是受難的旅人,也可能是出逃的壞蛋,但現在,他只是個將死的異鄉人。

也許小姑娘的眼淚有了奇效,那天晚上,滿月還是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了趴在床邊的女孩。

鋒利的狼爪在她的頸間停留片刻,還是收了回來。他知道,自己遇到救命恩人了,倘若不是這家人幫他,恐怕他就直接凍死在外面了。

人類真的能這麽好心嗎?自幼在狼群中生活的滿月從來沒有接觸過人族,盡管對於一頭狼來說,從山頂跑下來也不過一天的時間。

朝陽升起的時候,小姑娘在床上醒來,環顧四周,大哥哥已經不見了。她匆匆穿上鞋子跑出房間,邊跑邊大喊著:“爸爸!大哥哥不——大哥哥!”

俊美的青年正站在羊圈外面,研究牧民們常用的鞭子。記憶短暫的回溯到他逃出來之前,滿月被哥哥的下屬們囚禁著,脖子上被套上了不知他們從哪裏搞來的項圈,這項圈竟然擁有抑制妖力的作用。滿月費了很大的力氣,幾乎要將指甲撕裂、脖子割斷,好不容易才把項圈摘下來。

滿月沒想到小姑娘能起得這麽早,看來人類幼崽的睡眠時間很短,他默默記在心裏,蹲下身來看著她。“小妹妹,是你救了我嗎?”

“是!”小姑娘那雙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滿月曾經見過的狼崽們極為相似,尤其和他前段時間才出生的小妹最像。哺乳動物對於這種圓眼睛的小崽們總是毫無抵抗力。

小孩子心性純良,滿月縱使一開始警惕,但在簡單聊天的過程中還是被這股天真的力量所打動。

小姑娘稚嫩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自豪:“還有爸爸!是爸爸把你背回來的!”

滿月看了一眼這家主人緊閉的房門,一大清早,兩人心照不宣地壓低了聲音。

“你爸爸不去放羊嗎?”盡管從未下過山,滿月還是從同族口中對山下的村子有了一定的了解,這裏的村民們通常在日出時就要去放牧了,幾十年如一日的自律。

“爸爸身體不好,放羊的事情交給我了。”小姑娘站得筆直,似乎是在等待著對方的誇誇。

“真厲害。”滿月笑了笑,將手中的鞭子遞給她,“我陪你去放牧吧。”

時值寒冬,天雪山腳下卻仍有一處綠草地,村子裏傳說那是神明的饋贈,也有說是為了隔絕山頂上的怪物。小姑娘講起這個傳說時,那雙眼睛向上望去,卻只看到高聳入雲的山體。沒有人知道哪一種傳說是真的,不過只要這地方能夠繼續產出綠草供他們放牧,真相如何也就無所謂了。

可能只有某個小姑娘會在意吧?

“你是從山上來的嗎?”

滿月神色微變,沈默了兩秒之後還是點了點頭:“我被家裏人趕出來了。”

“為什麽?他們欺負你嗎?”

“不,是我搶了哥哥的東西。”

“我爸爸說過,搶別人的東西是不對的。”小姑娘正色道,“你應該把東西還回去,這樣你哥哥就會原諒你了。”

“我也想啊。”可問題是現在滿月根本回不去,一旦踏入狼族的領地,他恐怕就要被那群擁護哥哥的族人們處死。

滿月選擇了自我放逐,山下的生活雖然不像山上那樣輕松自在,但總歸算得上安全,也足以稱得上快樂。

他暫住在小姑娘家裏,一是為了療傷,二也是因為他實在已經無處可去。這塊小小的人族村莊與他記憶中書上提到的殘暴人族完全不同,也許是因為地廣人稀,這裏的人十分好客,滿月有時候光是陪他們就已經忙不過來了,根本抽不出時間去思念已故的父親和那位曾經試圖殺死他的大哥。

然而好景不長,滿月在此居住的消息還是傳到了狼族的耳朵裏,他們派了一支部隊下山來抓滿月回去。

狼族是很守規矩的,既然當初前族長與人族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他們自然不會親手打破規則,因此狼族很少下山。

滿月的哥哥沒比他大多少,和他一樣從未接觸過山腳下的集落。當狼群趕到時,村民們也被嚇破了膽,他們拿起武器自衛,這在狼族看來卻是準備交戰的含義。

就這樣,由於缺乏足夠的溝通,兩族開戰了。

當時滿月正跟著小姑娘一起放羊,因為受傷導致的感知力下降,他直到村子裏傳來淡淡的血腥味之後才意識到威脅降臨。這血腥味裏混合著熟悉的味道,是哥哥的味道,也是數不清的族人們的味道。

滿月這時候該走了,理智告訴他,哥哥帶著族人們來這裏絕對不是為了單純的接他回去,只要趁此機會立即逃離村莊。只要離開這裏,他就可以不再受哥哥和那群下屬們的擺布了。但滿月沒有選擇這條路,血腥味隨著風的傳遞而愈發濃郁。

很難忽略,滿月也絕對不能忽略。是他的到來致使整個村子陷入危險,因此無論如何,他都要出手平息這場糾紛。

滿月將小姑娘留在原地,孤身趕回去,然而當他抵達村子的時候卻發現一切都已經晚了。

這些狼妖已經化為本體,將村民們撲倒在地上用利齒撕咬著。這不是對峙之後不得不戰鬥的決絕,而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廝殺。滿月的目光從躺在地上尚未昏迷的人族臉上一一掠過,最終定格在小姑娘的父母身上,因為他們身上攜帶有更多滿月的氣息。

滿月立即撲過去將兩人抱在懷裏,小女孩的父親已經被咬穿了腹部,失血過多死亡。母親則還有一絲氣息,但也於事無補。

“為什麽,大哥,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滿月嘶吼著,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呼嚕聲,這是犬科動物生氣時才會有的反應。

現任狼王,他的大哥,動作優雅的擦幹凈手上沾染的血跡,指著地上這一圈屍體。“是他們先動手的,我這屬於正當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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