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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上空的白雲間,一架飛機正飛往非洲大陸的方向。幾個衣著考究的研究員擺弄著亞洲除妖軍團贈送的伴手禮——一臺萬年歷的擺件,每一天都會有不同樣式的妖力在上面流轉。

幾個異國來客對這擺件的機械結構相當感興趣,但他們最在乎的仍是行李箱裏包裹嚴實的妖人組織樣本,以及帝都提供的解藥。他們遠赴亞洲,為的就是對妖人病毒有一個深入研究的機會,以防未來兩族開戰,禍及他們的家鄉。

“瞧,下面就是世界最高的山脈了,據說那裏有十幾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一個研究員趴在窗戶上往下看,山峰白茫茫連成一條線,“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來這裏冒險。”

“The Himalayas,”另一個人道,“天雪山就在這裏,你說妖族能不能看見咱們?”

“妖族生活在這麽高的地方嗎?別被亞洲軍團騙了,那都是不可能的!”

“漢語有句古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如果妖族聚集在這裏,他們為什麽不出兵剿滅呢?”那人大笑起來,顯然是把這種說法當做一個純粹的吸引游客的噱頭,“如果妖族看到我們,他們應該發起攻擊才對。歷史上可沒有兩族和平共處的戲劇性情節。”

“快看!那是什麽?”沈默了一路的第三人指著雲團裏詭異的黑霧,“它看上去像只動物。”

另外兩人紛紛望去,雪白的雲霧中,一只黑色的疑似“鼠類”的東西正蟄伏在雲團之上。長尾巴有規律的搖動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飛機。

“不好,快通知機長!”

“它動了!它撞過來了!”

“準備跳傘!”

“趕快摧毀樣本,別讓這東西汙染下面。”

……

任逸從測試膠囊裏出來時,李茂和桃酥酥已經等在外面了。

“感覺怎麽樣?”

任逸搖了搖頭,卻聽到考官宣布測試結果:“戰鬥力二級,通過任務資格評定了,證書下午能發下來。”

“任務?什麽任務?”任逸看向李茂,對方卻只是沖她比了個手勢。

稍後再聊。

調查部的辦公室也養了幾盆綠蘿,李茂先前聯系任逸用的就是這些綠蘿。他敲打著早晨射擊訓練後疲憊的肩膀,示意任逸坐下來慢慢聊。

炎熱的夏日,他們僅僅在校園裏走了不到五分鐘就已經大汗淋漓,空調的冷風救了兩條命。

“這次叫你過來有兩件事。”李茂臉上一閃而過的疲態令任逸感到不安,身為部長,他早已習慣時刻以最飽滿的精神狀態面對大家,而任逸身上屬於大樹的氣場總能令周圍的人卸下防備和偽裝。

任逸靜靜等待著他的下文,她看了一眼辦公桌上新換的調查部小旗幟。與軍團的藍底白紋不同,調查部的標準配色是玄黑色,象征著他們本身的獨立性,同時也體現了巫族的神秘感。

李茂緩緩平覆情緒,繼續道:“第一是周傲,自從上次的分歧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年多了,平心而論,他的能力很優秀,我不想失去這個隊友,但先前的誤會的確給他造成了傷害。”

任逸問道:“他還是拒絕加入嗎?”

“我昨天去找過他,他終於肯松口了,但有個條件,他希望能跟你聊聊。”李茂說著,竟然有些自嘲的笑出了聲,“我都沒聽說過你們倆私下裏還有什麽交情。”

任逸直言:“我們確實沒交情,我私底下甚至都沒跟他說過話。”

李茂探究的眼神一瞬間清澈了,他幾次開口,終於吐出一句:“那我安排李倩跟你一起去吧,你們妖族之間交流起來應該也不會覺得有隔閡。”

任逸點頭應下。

“第二件事,有一批非洲的科學家今年4月來帝都參與妖人病毒的研究,今天上午回國的路上飛機失事了,需要派人過去救援。”李茂說著,翻出了帝都發來的文件給她看,“本來這件事不歸咱們管,但那地方正好在天雪山附近,救援隊裏有妖族會更方便,所以我希望你能跟著軍團的救援隊一起過去。別擔心,肖飛會全程陪著你。”

任逸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唯一的問題是自己根本沒去過天雪山,這次的行程恐怕不會太順利。

李茂看出了她的顧慮,開玩笑道:“你不是貓妖王和虎妖王的徒弟嗎?別這麽緊張,你只要記住,一旦發生意外,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是。”

除妖軍團組織的救援隊計劃明天一早就出發,在此之前,任逸騰出時間去見了周傲。

周傲只是退出了調查部,卻沒有離開Z市,暑假期間校內不允許留宿,因此他暫時搬到外面住了。這地方距離學校不算太遠,任逸和李倩到的時候,他正在給一株仙人掌澆水。

看得出來,他也很喜歡植物。

周傲的話不多,他開門時看了一眼計劃之外的李倩,沒說什麽,只是把兩人迎進去,倒了杯咖啡。

這件事說到底都是軍團的情報有誤,但李茂一味地聽信情報也造成了事件惡化。任逸正愁不知道該怎麽勸說他,李倩已經開口:“我知道你本心也不想跟我們分開,直接談條件吧。”

任逸:……

不是,姐,你以前沒這麽直白的呀!

任逸想,可能李倩的好脾氣和耐心都給了人族,而對待同類,她的態度就顯得強硬了很多,但也更加真實。

周傲的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李倩的話並沒有給他帶來不好的影響,一個不善於交際的人的確更喜歡直來直去的談話方式。

在提出條件之前,他先是鄭重的同任逸道了歉,當初與江遠打鬥的過程中,他不敵江遠,不得不挑一個隊伍裏看起來最柔弱也最不擔心會受傷的人下手。任逸就成了這個倒黴蛋。

任逸擺著手笑了笑,這件事本身也不怪他。當時兩人處在對立陣營,打起來也正常,只要沒打死就碰不到任逸的底線。

杯中的熱拿鐵並沒有增加盛夏的燥熱感,反而帶來一種平和的氣息。

周傲道:“我的條件很簡單,我不想再當質子了,讓我恢覆自由。”

李倩震驚道:“這也叫簡單?”

周傲道:“如果做不到,那合作的事就免談吧。我不想未來某天再一次被你們當成叛徒隨意處置,到時候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李倩道:“‘隨意處置’這個說法有點過分了,部長他們只是暫時把你關起來限制了自由,念在大家同伴一場的份上,他們甚至沒有嚴刑逼供。你應該沒見過貝殼被他們打成什麽樣吧?”

說起貝殼,任逸的情緒驟然間降到了極點。盡管當時的事情的確因自己而起,任逸也無法輕易原諒軍團的酷刑,只是這件事不便再提,只能一直烙印在她心裏,久久無法釋懷。

周傲道:“難道就因為他沒有對我用刑,沒有把我交給軍團處置,我就應該感激他的仁慈嗎?”

這話聽起來諷刺,卻已經是周傲能說出的最寬容的話了。

任逸道:“你這個質子的身份本來就是軍團和鷹族部落共同商議決定的,調查部與此事無關,我們就算想幫你也沒有這個立場,可以換個條件嗎?”

周傲對任逸的印象還不錯,態度自然也有所緩和:“你有什麽建議?”

“比如……明天我要去天雪山出任務,到時候我試著和你們的妖王談一談。”任逸頓了頓,補充道,“但這個不算條件,頂多算舉手之勞,我也不能保證一定可以談成。”

周傲的目光微怔,沈默片刻後,他握住了任逸伸來的手。“合作愉快,祝你在天雪山一切平安。”

“你不提條件了嗎?”

“先欠著吧,等我想好了再說。”這個在眾人的印象裏有些靦腆的青年此刻看起來從容自在,似乎任逸簡單的一句話、一次幫忙就足以令他感到高興了。

臨分別時,周傲忍不住詢問任逸為什麽要幫助人類,他不相信任逸那天在法庭上冠冕堂皇的發言。也許他曾經也相信過,但現實的打擊讓他難以原諒當初那個異想天開的自己。

任逸道:“我說的是真話,我並不傾向於任何一個種族,我只傾向於和平。”

周傲道:“如果有一天,人族主動開戰呢?”

李倩出言警告:“這是不可能的。人族的基數太大,普通人又太多,打仗對他們來說沒好處。”

“這只是一個假設。”周傲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任逸身上,“我不相信所謂的‘情報傳遞錯誤’,雖然部長可能是無辜的,但軍團絕不無辜。帝都在下很大一盤棋,到時候一旦開戰,我們這些妖族就得決定去留了。”

“這只是你的猜想,還是鷹族傳達的情報?”

“猜想。”

“那我們就當做一個無關的猜想來說吧,”任逸道,“假如真有那麽一天,我會站妖族,但我不會放棄那些人族的弱者。”

大樹是做什麽的?對於樹本身來說,它的存在只是安靜的生長,但對於脆弱的人類來說,樹可以遮陰。任逸從來都不介意給人遮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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