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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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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度陳倉

任逸早上起來,坐在床上盯著自己的背包看了一分鐘才下床去洗漱。

今天是離開的日子。

天澤準備了早飯,任逸對食物的需求並不大,但天澤總是會特意幫她做一份。

今天的風很大,任逸站在陽臺上往下看,長發被風吹起。她回頭看著天澤忙活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人揪了一下,忽然開口:“師父,你去過Z市嗎?”

“沒有,過來吃飯。”天澤已經擺好了餐具,以往這種事情是兩個人合作,今天天澤特意拒絕了任逸幫忙,“我在西伯利亞生活過很長時間,那裏的風不小,能把一個小孩吹飛起來,後來我又輾轉世界各地……但沒去過Z市,聽說那裏的風也很大?”

“對!我見過大風把一棵中等大小的樹刮倒,那時候好像是9月份,剛開學沒多久。”任逸坐在椅子上,看著天澤那雙正在切肉的手。

天澤年輕時去過很多地方,以他的閱歷,恐怕再大的風也是遇到過的,又怎麽會對Z市多看一眼呢?想到這裏,任逸神色落寞。

“等Z市什麽時候允許妖王進入了,我會去看看的。”

吃過早飯後,王澳輝匆匆趕來。

在任逸的印象裏,王澳輝一直是個很可靠的大哥,任逸還是第二次見他表現得這麽緊張。第一次是在前天。

他沒有提前發消息,這個時間點更像是臨時起意。任逸被他感染得也跟著緊張起來,生怕錯過什麽重要的場合,背上背包匆匆向天澤道別,坐上了返回Z市的動車。

終究還是要走,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動車往前開,窗外的景色飛速變換,初春的街道上已經有了綠色。

“出什麽事了嗎?”任逸坐在位子上,慢條斯理的梳著頭發。她做事總是習慣提前有個明確的計劃,這還是頭一次被拉著趕火車。

兩個月前,任逸和楊琴、江遠共同來T市調查人口失蹤事件,沒想到短短兩個月過去,那兩個人都不在了,就連李倩也……

好在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任逸決定回去以後跟楊琴好好敘敘舊,順便商量一下怎麽應付部長說的檢討。

她這次確實做得過火了。身為調查部的一員,她決定留在Z市時就該跟部長匯報,但礙於她當時要和傳說中的虎妖王生活在一起,想到部長那麽痛恨妖族,她也就耍了個小聰明。

被拆穿也是活該,只是連累了楊琴,心中難免過意不去。

“沒事……”王澳輝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為了肯定自己的回答,他重覆了一遍,“沒事。”

不對勁。

王澳輝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

任逸坐在他對面,投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李倩現在怎麽樣了?”

王澳輝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片刻,回答道:“她回到調查部以後昏迷了好幾天,一醒來就瘋瘋癲癲的,好在有楊琴照顧著,最近精神狀態已經好很多了……但她身上的傷恐怕很難再恢覆。”

任逸想起李倩被拔光的牙齒和指甲,即使已經過了這麽多天,任逸回想起來還是會心疼:“不是說帝都的解藥已經研究出來了嘛,等她恢覆神智,我幫她治療。”

王澳輝扯起一個勉強的笑容。

任逸又問:“醫院呢?有發生過什麽事嗎?”她偶爾會和楊琴聊幾句,但對方不想讓她擔心調查部,向來是報喜不報憂。

“醫院那邊一切正常。”王澳輝頓了頓,“Z市最近兩個月都沒發生什麽大事,周傲被放出來了,部長說軍團的情報有誤,還需要往上追溯。還有……你之前提供的二中校長的飛機票,我們也派人聯系上當地的領導了,事關全人類的存亡,他們不會徇私的。”

任逸聽到這些,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看你不在狀態,是有什麽心事嗎?”

王澳輝搖了搖頭,但緊鎖的眉頭已經暴露了他心底的猶豫不決。

“貝殼……”

任逸聽到他稍顯遲疑的聲音,心中頓時閃過無數糟糕的念頭,於是問道:“貝殼怎麽了?”

“你朋友和楊琴把他照顧的很好,就是有點太好了。”王澳輝苦笑道,“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

任逸不明所以,一條狗能幹什麽?難道是把部長咬了?“大型犬就是太難打理了,姚顏最近怎麽樣?貝殼幹什麽了?”

“臨來之前,部長只跟我說你是和朋友住在一起,沒想到居然是虎妖王。”王澳輝換了個話題,現在還不是解釋的時候,“你們怎麽認識的?他為什麽要收你為徒?”

任逸道:“我救人的時候碰巧遇到他,才知道我們兩家離得很近,住在一起相互之間也有個照應。他……說我有天賦。”

又撒謊了……

任逸總不能把神之血的秘密抖出來,在某種極端情況下,這東西或許會成為人族控制天澤的籌碼。況且,任逸說的後半句也是事實,天澤從不會吝嗇誇獎。

車到站後,王澳輝領著任逸走特殊通道出去,還沒來得及感受Z市久違的新鮮空氣,迎面就撞上一群士兵。

清一色的除妖軍團作戰服,前排的士兵手指盾牌,後面的士兵手裏舉著槍,槍口對準任逸。

這是任逸第二次被人拿槍指著了。

“什麽意思?”任逸挑眉,妖力暗自湧動,卻沒有率先下手,而是看向王澳輝,等待對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王澳輝從口袋裏取出一副手銬,臉上隱約流露出一絲歉意。這歉意是站在王澳輝本人立場上的真情流露,但他首先應當是調查部的代理部長,然後才是他自己。

這副手銬上閃著銀光,在王澳輝的口袋裏放了一路竟然沾染了他的溫度。“只要放棄抵抗,這群人不會傷害你……樹妖。”

任逸身形一僵,她臉上閃過震驚、疑惑等覆雜情緒,最終定格為哀傷。

沒有質疑,沒有反駁,只是無言的哀傷。

沈默片刻後,任逸將周身流動的妖力撤去,向著王澳輝伸出雙手。“能告訴我是誰暴露了我的身份嗎?”

“你問這個做什麽,想報覆他嗎?”王澳輝隨口問出這個問題,卻在對上任逸那雙赤誠目光時心中一顫,他低下頭,幫任逸帶上手銬,“是匿名舉報,你在T市救助過的那群人裏,有人發現你會用樹枝。”

任逸道:“在普遍認知裏,植物是不會成為妖族的,樹枝……算什麽證據?”

“對啊,或許他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舉報的。”王澳輝湊近任逸的耳朵,柔聲道,“別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部長被停職了,你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任逸在王澳輝身形掩護下,輕輕摸向口袋……這個小動作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她後退一步,與王澳輝拉開距離。

妖族身份暴露,部長被停職……任逸有什麽立場怪他呢?

任逸被士兵們帶到了除妖軍團師部,坐落在半山腰上的總指揮部辦公室裏,陌生的面孔進進出出。任逸曾設想過無數種自己來到這裏的可能,或許是戰場上急需醫療兵,或許是在士兵們的簇擁下參加宴會,或許……只是某個普通的午後,部長領著她來這裏參觀。

總之,絕不該是現在這樣被人用黑布蒙著腦袋,帶進審訊室裏。

這幅手銬顯然是對妖族特化過的,任逸能感覺到體內的妖力運行受阻,這意味著她連最基本的化形都做不到了。

不知為何,任逸感受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雙眼含著淚水,她輕咬住下唇,不讓周圍人發現自己的反常。任逸不擅長應對情緒,在這樣陌生的、屬於人類的情緒控制下,她慌張得像個考砸的小孩。

任逸被按著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腳捆上約束帶之後,頭上的黑布袋才被摘下去。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審訊室,強光打在她的臉上,墻壁上掛著刑具。距離她不遠的地方擺著一張長桌,兩個士官安靜的坐著,等待任逸適應環境。

“說吧。”

任逸的雙眼直視著那盞燈,面色如常:“說什麽?”

“你是樹妖?”

“是。”

空蕩的房間內,只有鋼筆在紙張上摩擦的聲音始終沒有停下。“為什麽要來人類社會?”

“我生下來就在人類社會。”

“為什麽要來Z市?”

“我錯過了填報志願的時間,補錄進來的。”任逸頓了頓,補充道,“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妖族。”

“你的同夥都有誰?”

“……同夥?”任逸歪頭,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我沒有同夥,我是被人類養大的。”

士官的語氣強硬了幾分:“從小到大的各項體檢不可能查不出來,老實交代,是誰替你隱瞞的身份?”

任逸道:“植物妖不需要隱瞞身份,你們現在就可以對我抽血體檢,化驗結果只會是人類。”

見任逸如此肯定,這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起身出去,對門外站崗的士兵交代了幾句,回來繼續審問:“你和貝殼是什麽關系?”

任逸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它是我養的狗,出生證和許可證都有。”

“你確定他只是狗?”

“……什麽意思?”

開門聲響起,任逸的目光終於從強光燈上移開。審訊室裏進來兩個士兵,架著一個遍體鱗傷的少年。

“需不需要我們給你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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