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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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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爪

在那次江遠與楊峰韓共同對抗歹徒之後,兩人因為不計後果的善行而被班主任狠狠地教育了一番。

楊峰韓被叫了家長,至於江遠……母親整天忙著料理那個煎餅攤,根本沒時間理會這些小事。

江遠看著楊峰韓的父親站在他身邊,雖然言辭上有些嚴厲,那只大手輕輕拍打他後背的動作卻灌滿了溫柔與愛惜。江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別過頭,試圖逃離辦公室。但他逃不掉,也不能逃,因為在此之後,他與楊峰韓成了朋友。

楊峰韓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如果後來沒有發生那件事,也許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江遠說著,往任逸身邊靠了靠,忍不住感嘆道,“跟你待在一起真舒服,這就是大樹的魅力嗎?”

任逸想起之前也有人說過同樣的話。人類本能的喜歡和植物依偎在一起,小花小草太脆弱,大樹剛剛好。

“後來呢?發生什麽事了?”

人族月歷2018年夏天,江遠高考考砸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試,他比楊峰韓少了50分。老師總是教育他們,多一分就能幹掉幾百名考生,江遠一口酒灌下去,只覺得被命運徹底踹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命運……似乎總喜歡跟他開玩笑,江遠直到現在也不清楚那50分究竟差在了哪裏。

也許他心裏很清楚,只是不願意承認。

楊峰韓知道他心情不好,他特意約了酒局,這有他們兩個人。這是他們成年後第一次喝酒。

即使是喝酒,醉醺醺的江遠也完全比不過這個人,手裏的啤酒才喝了半罐,楊峰韓已經取出一罐新的了。

“你有心事?”楊峰韓的聲音很溫柔,如今卻像是一把利刃,生生割開了江遠的面具,露出那張不加掩飾的狼狽面容。

江遠道:“沒有。”

“你要是想覆讀,我幫你總結資料。不想覆讀的話,我幫你報志願。”楊峰韓“啪”的一下打開拉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要不我去你家接你,咱們出去旅游,散散心。”

江遠拿著罐子的手顫了一下,楊峰韓總是喜歡自作主張地安排一些事情,偏偏他每次都不想拒絕。“什麽時候出發?”

楊峰韓道:“還沒想好呢,你有想法?”

“過兩天再說吧,這幾天……家裏不方便。”

送楊峰韓回家的路上,江遠迷迷糊糊的拐進了之前的巷子裏。也許是有什麽東西在指引著他,那條巷子比以往更加黑暗。

“怎麽了?”楊峰韓拉住他,卻被巷子裏窸窸窣窣的響聲吸引了,這地方恰好挨著下水道,惡臭撲鼻,腳下的石板路也覆蓋著來源不明的水漬,“老鼠?”

“不,裏面好像有人。”江遠的洞察能力更強一些,夏夜的微風吹過發梢,他的酒勁立刻清醒了,“過去看看!”

沒有任何猶豫,楊峰韓跟著他偷偷摸摸地走進巷子裏,借著微弱的光線,依稀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以及被他捂住嘴巴的少女。

這條巷子最容易遭到搶劫,怎麽還有女孩敢獨自走夜路?

楊峰韓心裏吐槽著,直接掏出手機發了求救信,頭也不擡地對江遠囑咐道:“你去那邊堵著,我進去吸引他的註意力。”

他正準備動手,身後的江遠卻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楊峰韓回頭,撞上了那雙驚恐的眼睛。

“別過去!”江遠拉著他往後退。

“你怎麽了?”楊峰韓被他搞得摸不著頭腦。

江遠卻只是瘋狂地搖著頭:“別過去,我求求你別過去!我們快走吧,就當沒看見這個……”

怎麽回事?江遠是這樣的人嗎?

楊峰韓心裏一驚,揮開他的手。“你抽什麽風?”在他的記憶裏,江遠絕對不是個臨陣脫逃的人,更不是個允許惡勢力為非作歹的人。他們能成為朋友,不就是因為當初的見義勇為嗎?

江遠被甩開手,沒有任何辯解,只是後退一步,慌忙地逃走了。

“你有種就別回來!”楊峰韓壓低了聲音罵了一句,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一陣難受,“我沒你這種兄弟!”

“後來,楊峰韓便失蹤了。”江遠的蘋果已經吃完,他刻意隱去了其中一部分細節,“半年後再見,就是現在了。”

任逸聽得一頭霧水:“所以你當時為什麽要跑?”

“我不想聊這個。”盡管任逸身上屬於植物的力量讓人感到心安,江遠也不可能真的拿她當樹洞對待。

任逸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是為什麽加入調查部的,為了正義嗎?”

“在戰爭中尋找正義是沒有意義的。”江遠頓了頓,似乎覺得這種說法有些不妥,於是改口道,“我是沖著福利來的,部長說能想辦法幫我找到楊峰韓。”沒想到這次陰差陽錯的來到T市,竟然被他搶先了一步。

任逸道:“你對楊峰韓也沒有解釋?”

江遠沒有否認,他喝了一口水,語氣平靜,可杯中清水激蕩出的紋路證實了他內心的痛苦。

“難怪楊峰韓會看你不爽,甚至故意害你。”任逸沒打算繼續追問,只是開解道,“最主要的矛盾並不在於別人,而在於你自己。”

江遠當然也清楚這一點,他隨意揉了揉身上的被子。“辛苦你找了這麽好的避難所,我這幾天休息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跟楊峰韓出發去天雪山。”

“這麽著急嗎?”任逸擡手按壓了幾下江遠臉上的鱗片,摸起來有些堅硬,但沒有惡化的跡象,“外面妖人很多,我擔心你應付不來。”

江遠道:“楊峰韓會保護好我的。”

任逸:……

你哪來的這麽大的自信?

在遠離亞洲大陸的一片海洋上,有座孤島靜靜矗立。

容貌妖艷的女人擡手撫摸著臉上星星點點的鱗片,淡淡道:“這裏就是離那位大人最近的島嶼了嗎?”

身旁的男人還穿著那身一中校服,目光深邃得完全不像是個剛成年的小孩。“對,等天色暗下來,我們就潛進去看看。”

“為什麽要等到天暗下來?”女人瞥了一眼他的臉,而後嫌棄道,“你的異變還沒結束嗎?”

男人的臉上同樣掛著魚鱗,但這鱗片明顯比女生少很多。“我感覺到除了咱們倆以外,還有第三個巫王存在。”

“榮老師嗎?”

“不是她。”

“難道是感染者中的異類?”女人隨手撿起一塊小石頭,扔進大海。

男人的目光隨著那顆小石頭飄向遠方,大海的對面是他們可能永遠也回不去的故鄉。“誰知道呢……需要把他拉攏過來嗎?”

任逸與江遠面對面坐了一會兒,她本身不是會主動找話題的類型,江遠在說清了過去發生的事情以後,也不再開口了。

沈默在兩人中蔓延,任逸終於意識到,也許初見江遠時那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並不是他的本性,也不是他經歷某種創傷後突然就改了性子。仔細想想江遠口中那個熱情的、為他人著想的楊峰韓,不正是他當時的狀態嗎?

如果她現在問出來,估計江遠的回答也只會是:只是換了個活法,沒什麽大不了的……

奇怪,江遠這個狀態竟意外的讓任逸感到放松,她輕笑了一聲。

“笑什麽呢?”江遠感到莫名其妙。

任逸正要解釋,卻聽到樓下傳來強烈的呼救聲。那聲音不是在場任何一個人的,任逸急沖下樓,徑直走向李倩的房間!

房門緊閉,她連著拍了幾下都沒有回應,但呼救聲就是從李倩房間的那盆花裏發出來的。這些綠植都是任逸特意給大家準備的,專門用來防範緊急情況,她不可能聽錯!

江遠慢一步趕到,還不忘帶了他的刀。他嘗試著推了兩下門,確認門處於反鎖狀態,這才抽出長刀——

“等等!”房門被打開,楊琴有些狼狽的探出頭看著他們,蒼白的臉頰上沾染了鮮血,他看了一眼江遠的刀,示意他放下武器。

屋內,李倩被捆在床上,雙手纏繞著布條。任逸一眼註意到她鮮血淋漓的手指,指甲被人硬生生拔下來了!

任逸立即調動全身的治愈力,卻被楊琴制止。

“不要治療她,否則她吃的苦就白費了。”

任逸眉頭緊鎖,李倩身下的床單沾了大片的血跡,顯然不只是拔指甲這麽簡單。“你們在幹什麽!”

李倩睜開眼睛,暗紅色的光芒閃過,而後恢覆正常。她張開嘴,便有血液從口腔中流出,混合著唾液弄臟了衣服。她的牙齒被全部拔下來,看起來是打了麻藥的,吐字有些含糊。“別怪他,是我授意的。”

任逸當然知道這是李倩授意的,楊琴又不是什麽以虐待人取樂的瘋子!

楊琴解釋道:“李倩執意要回調查部,我說她身體裏的病毒不穩定,萬一失控傷人就糟了。”

“……所以你拔了牙齒和指甲?”任逸詭異的沈默了兩秒鐘,而後突然情緒爆發,“調查部是非回不可了嗎!你有什麽毛病,非得搞自殘這一套?”

李倩楞住,楊琴和江遠也楞在原地,一時間,這三人竟然都沒反應過來要安撫任逸。

任逸在他們的印象裏一直是很溫和的性格,有時候吃了小虧也不會太計較,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任逸本質上還是醫生。

對於醫生來說,救死扶傷是天職,而禁止他人自我傷害更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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