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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雷劫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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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雷劫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暮明空依稀還記得他的生父。

那個來自魔族的男人, 毫無情意地將他和病弱的母親拋下。

母親很快去世,暮明空也就淪為了乞丐,人界戰火紛飛, 動蕩不安,連茍全性命已是難得, 何況是求仙問道。

求仙問道,是高高在上的皇室才有閑心去想的事情。

偏生端居廟堂的皇室沒能得到的機遇, 他一個乞丐得到了。

太衍的尊者領著得意弟子, 匆匆經過他的身邊,那弟子視線隨意掃過眾生,落在他身上,伸手一指,朝自己的師尊說了什麽。

很少有人知道, 合歡的暮宗主, 在百年前, 曾做過一段時間的太衍弟子。

他隨著禾山游歷四方, 見她仗劍天涯, 意氣風發。

暮明空心知自己合該感恩,從一介乞丐到修仙界名門弟子,還要多虧了當年禾山那一指。

他初期也是這樣覺得的。

可人心易變, 升米的恩只會養出無盡的仇怨。

暮明空常常在想。

天道為何如此不公?

為何他生來血脈混雜,孤寡成行,只能與狗奪食!

若讓他一輩子這般也好。

偏生讓他進了修仙界,卻不許他做人上人!

他好不容易步入仙途, 仰頭看去,天下英才如星子繁盛,宗門的資源, 長輩的偏愛……他暮明空在這些人中又算得了什麽?

他向太衍的尊者發問,回以暮明空的,是他此生都痛恨的“天命”二字。

所以暮明空毅然決然離開太衍,與魔族聯系。

成為魔族安插在修仙界的眼線。

暮明空從不後悔。

他就是想看著那群高高在上天之驕子,露出畏懼的眼神,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暮明空望著眼前青年,眸子逐漸滲出危險的氣息,他緊緊握住手中的長劍,輕笑一聲。

“紀明澈。”

暮明空舉起劍,“憑你也想殺我?”

他神色不屑。

“如何是我呢?”紀明澈歪頭,“我說了,是琢光。”

琢光說,要留你的命。

不是我。

暮明空說:“哈,不管是你還是柳琢光,誰都殺不了我,不過看在你破開封印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命,反正你本來就快死了。”

紀明澈眉頭一挑:“是嗎?”

接著,他不等暮明空的回應,擡手接過無恒劍,腳下一躍,剎那間躍至暮明空身前。

暮明空瞳孔緊縮。

好快!

他身體下意識躲閃開來,長劍舉至眼前,刀劍交鋒剎那間碰撞若流火,劍光飛逝,紀明澈立定紗幔,暮明空還來不及思索,便見紀明澈再次沖上前來。

眼看那兩人交鋒,崔留鳴急忙忍痛,挪動著身體朝柳琢光走去,柳琢光朝他搖搖頭,借著鎮魔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柳琢光擡手捂住嘴唇,輕咳了幾聲,血色自指縫洇出。

但她眼眸始終向前,未有半分動搖。

暮明空也沒想到,明明命不久矣的紀明澈,居然這麽能撐,全然不知疲倦,冷淡的眼眸唯有廝殺二字。

再一次躲開紀明澈的攻擊,暮明空索性將劍扔去,手指快速結出法咒,眼眸狠厲看向紀明澈,魔氣結出的法咒伴隨著暮明空的聲音,朝紀明澈疾馳而去。

“勿行!”

靈力與魔氣相互克制,魔族生來的魔氣對修士來說,實為大患。

何況是如今神魂不穩的紀明澈。

可不知為何,暮明空竟眼睜睜看著紀明澈越過魔氣結成的法咒,提劍殺來,毫不受法咒影響。

怎麽可能!

暮明空難以置信。

除非,除非……

他眸光閃爍,擡手擋下紀明澈攻擊,飛身躍到輕柔的紗幔之上,笑意晏晏,意味深長地對紀明澈說。

“沒想到啊,沒想到,禾山竟是收了個……哈哈哈哈,她為了鎮壓魔門,甘願留在劍峰一輩子,我還以為她這個劍尊能有多恨魔族,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你在說什麽?”

紀明澈的動作也停了,他將長劍背至身後,身形清雋,風姿綽約,聽到暮明空的話,他開口雖是問句,卻並無驚訝之意。

見狀,暮明空眼睛瞬間湧上血氣。

“我當真不理解禾山,她為了所謂的天命,鎮壓魔門封印魔尊,甚至可以將自己的至交好友封印,可以一生留在太衍劍峰,卻又收你為弟子……”

禾山,真真是他生生世世都不看懂的人。

暮明空嗤笑了聲,正要繼續開口,卻見不遠處崔留鳴緊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後,他眉頭一皺,魔氣下意識向身後襲去。

但陡然間,胸腔被長劍刺穿,不偏不倚。

他看著少女冷靜自持的眼眸,瞳孔顫抖,滿是驚愕與憤怒,利用僅存的力氣,擡手召出魔氣,將柳琢光重重推出!

紀明澈身形如風,穩穩接住了柳琢光。

而暮明空被鎮魔劍貫穿胸腔後,霎時從紗幔跌落,摔落地面,濺起一層薄薄的塵土。

他嘴唇顫動,感受著體內的魔氣被鎮魔吸取,歡悅的鎮魔劍如貪婪的怪物,不斷汲取著他的魔氣,他的性命,而他卻無能為力,連簡單的嘶吼都做不到。

“琢光。”

柳琢光再度咳出血色,她咽了咽喉頭翻湧的血腥氣,對紀明澈搖搖頭,緩步走到暮明空面前,擡手將汲取正歡的鎮魔抽出。

“暮明空。”柳琢光似是累極了,嗓音帶著明顯的倦意,說一句話,便要停頓一下,“你說過,會死在我手上。”

暮明空身子一僵,接著狂笑出來,連帶著眼角都溢出了淚花,唇角血色明顯。

他那時說的話,不過是為了放下柳琢光的警惕。

沒成想,一語成讖。

也算是,咎由自取。

“我也說過。”柳琢光頓了頓,繼續說,“師兄不會死,但你一定會。”

“你當真要在這裏殺我嗎?”暮明空眼中閃過不甘,“若你在這裏殺我,那很多事情你可就得不到答案了,你要是今日放過我,把我帶回太衍,說不定還能立功呢……”

“可我不信你。”

回應他的,是柳琢光宛若靜水的眼眸。

那雙眼眸黝黑明亮,不染半分塵埃,面對暮明空的誘惑,始終平和堅韌,此刻,它清晰地倒映出暮明空狼狽的面容。

暮明空苦笑了聲,闔上雙眼,感受著身體帶來的撕扯般的疼痛。

“所以,我還是輸給天命了啊。”

他汲汲營營一生,想要改天換命,站在所有人的頭頂。

可天命就是天命,他所有的努力在天命面前,不過是一張廢紙,風輕輕一吹,便落了地。

“不,你不是輸給天命。”紀明澈扶著柳琢光,輕聲說,“睜開你的眼,暮明空。”

“你輸給的從不是天命,是柳琢光。”

柳琢光聞言,身子一僵,側眸看向紀明澈,小小拽了下紀明澈,努力壓下心底的羞恥感。

“師兄……”

紀明澈彎起眉宇。

暮明空冷眸:“你以為天命是什麽?天命不就是她嗎?”

他怎麽可能輸給柳琢光這樣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

他暮明空,輸給的是天命!

是天命要他做踏腳石,是天命要他輸!

“我明白。”柳琢光唇色蒼白,提著鎮魔緩緩向暮明空靠近,“你從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殺人,亂世,都是他不願認命的彰顯。

而那些阻止他的人,就是天命強迫他認命的惡人。

他合該是這世上最苦最可憐之人!

合該上蒼欠他!

合該他將世人引入不得安寧的地府!

柳琢光輕輕擦去唇角的血絲,纖瘦的手舉起鎮魔劍,帶著微不可見的顫抖,嗓音卻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我明白的,那就如你所想吧。”

“天命,來殺你了。”

·

明閣外,天機城修士已盡數離城,唯有寥寥幾個人還守在城內,視線緊緊註視著明閣的方向。

夏令師抱臂胸前,站在屋檐下,眉眼隨意掃視過不遠處的大妖。

“哎,哎,沒錯,就說的是你。”

散生歪頭:“有事?”

“沒事不能叫你了?”夏令師百無聊賴,笑著說,“只是有些好奇,你這妖為何要臨時倒戈呢?”

若是暮明空此番成了,做了魔尊,她也能做個魔族護法。

何必像如今這般,不僅需得做賭,還討不得什麽好處。

散生眼眸落在遠處的明閣,默不作聲。

夏令師等了半晌,也不見她的回應,自覺無趣,正要離去,卻聽見不遠處大妖開口,嗓音夾雜著些許不經意的溫柔。

“那裏面,有我師妹。”

夏令師一楞,繼而意味不明地笑了:“那你師妹可有福了。”

散生頓了頓,正色看向她:“你似乎一點也不緊張。”

夏令師勾唇。

“是啊,那裏面可是有個不得了的人在。”

散生眸光微微閃動,擡起手指,妖力化作的蝴蝶縈繞指尖,她若有所思,正當她想到了什麽,欲開口之際,卻見不遠處陡然白光閃過。

須臾之間,便將天機城包圍,而後一陣轟然,竟是明閣坍塌了!

散生擡步正欲上前,身後又是一陣嘩然。

“快!快去前面看看。”

夏令師有些疑惑地看向沖來的一群人,眼神飛速化作驚愕。

“散修怎麽會來?”

還是這樣成群結隊而來!

她下意識將視線轉向散生,而後發現,不知何時,散生就已經消失了。

夏令師在心底謾罵了句,隨即快速轉身,竭力避開散修們的行動軌跡。

“柳琢光!”

關栩好不容易趕到坍塌的明閣,面色緊張,視線在廢墟上掃視過一圈又一圈,才在一個角落看見艱難鉆出廢墟的崔留鳴。

他走到崔留鳴身前,攙扶起崔留鳴。

“柳琢光呢?”

崔留鳴滿臉灰塵,他張了張唇,對著關栩期許的眼神,竟是陡然暈了過去。

“哎哎哎!”關栩急忙接住他,左顧右盼,想要找人過來。

“關道友。”

關栩心口一窒,回頭,是紀明澈。

紀明澈唇角含笑,溫潤如玉,與前不久相見時的氣質截然相反,關栩怔了下,視線很快在不遠處頓住。

坍塌的明閣廢墟角落,竟還好端端放著一把椅子,柳琢光正靜靜坐在那裏,手握長劍,滿身血漬,已然分不清是她的還是旁人的,她低垂著眉眼,看不清神色,只是隱隱約約中,關栩覺得她似乎很是疲憊。

似乎是察覺到關栩的視線,柳琢光擡起眼眸,朝他微微點頭示意,而後,唇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

關栩將暈倒的崔留鳴交到其他散修手中後,便踩著廢墟,快步走到柳琢光身側。

“關栩。”

柳琢光輕聲說。

關栩:“怎麽了?”

紀明澈手指輕輕搭在柳琢光肩頭,兩人之間,是旁人難以插入的親近。

他瞥眼看關栩:“帶著你的散修,先離開吧。”

關栩一楞。

柳琢光睫羽顫動,蒼白的唇緩慢張合,嗓音輕飄飄的。

“我要突破了。”

與柳琢光話語同時響起的,還是道道天雷的鳴聲。

關栩忍住內心的震驚,重重點了下頭。

只是,他在臨走時,依舊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柳琢光。

不過二十的元嬰修士,已經是驚世奇才,如今不出一年,竟又要突破。

可他最開始遇見柳琢光時,她才不過金丹。

到底是何種機遇呢?

關栩眉頭皺起,想到城外那些修士。

身為天才,自然是好,可太過天才,恐怕會引來殺身之禍啊。

如關栩所想,守在城外的修士並不像傳統那般,滿懷期待地盼望著,他們的“恩人”能順利通過此次雷劫。

可誰都沒能行動。

青年烏發如墨,嘴角噙著極淡的一抹笑,眼瞳如夜幕沈涼,他站在羲和降落的邊界,與天際幾近融為一體,視線漫不經心地朝眾人看來。

“抱歉諸位,我家師妹尚在悟道,還請諸位莫要打擾。”

“紀明澈!”

有人認出了眼前之人,頓時驚愕失色。

眼前之人的模樣分明是太衍紀明澈,可那雙標志性的金眸,此刻竟是濃郁如墨。

“嗯?”紀明澈輕挑了下眉,淡淡垂下眼簾,說,“認識我啊,那就好辦了。”

“管你是誰!在天機城放肆,還私放魔頭!差點釀成大禍!我等今日定要替天行道!”

紀明澈頷首,輕描淡寫說。

“看來你也與暮明空做過交易啊。”

“你!”那人被戳中,剎那間惱羞成怒,提起法器朝紀明澈而去。

紀明澈眉心微動,懶散垂落的睫羽下,眸光寒意乍現,他輕聲說。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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