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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意 琢光,天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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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意 琢光,天意如此

柳琢光不語, 她只是靜靜擡眸看著散生,纖長的手指緊握著長劍,無聲昭告著主人的態度。

好在散生也沒有指望她開口, 她強將唇角彎出一個弧度,卻又覺著這樣著實有些奇怪, 斂眸後,再次將唇壓下, 自顧自說:“我不欲傷你, 你走吧。”

柳琢光卻不動,她站在原地,任憑寒風吹拂衣袖,眸子清淩,直勾勾看著散生。

“如今, 我該叫你散生嗎?我還以為你會隱姓埋名游走四方……”

散生沈默片刻, 頷首。

“那我明白了。”柳琢光立劍身前, 低聲, “散生, 拔劍吧。”

散生身形略頓。

“我無意與你爭鬥,琢光……”

即便如今她喪失一切情感,仍不願傷害昔日同門。

這是從她奪舍這具身體時, 便暗自立下的誓言。

絕不能傷害太衍之人。

話音未落,柳琢光徑直躍上,伴隨著長劍劃破森森冷雨,散生斂眸指尖擡起, 無數只青翼蝴蝶環繞起舞。

崔流見狀,正要上前,卻被關栩一把拽回來。

大刀猛地揮出, 將翩翩而起的蝴蝶幻影擊破。

“小子,先註意好自己吧,這蝴蝶可不一般啊……”

關栩神色嚴肅,眸子有意無意掃過有些腐蝕跡象的大刀。

這蝴蝶上的魔氣,有腐蝕之力,玄鐵之刀都不能逃過,何況是血肉之軀的修士。

他心底不禁對正在上面纏鬥的柳琢光泛起擔憂,術法流轉,從關栩身後飛速消散,他挑了挑眉。

蝶妖……他記得的,這只蝶妖,只是那時,這只蝶妖不是被柳琢光殺了嗎?

關栩看著消散的蝴蝶,對崔流點點頭,不再去想旁的,專註起眼前的戰鬥。

“琢光,到此為止吧。”

散生嘆了口氣,語氣冷淡似一潭死水。

柳琢光抿唇,她已然從剛才的戰鬥中,得到了想要的訊息,繼續纏鬥已是毫無意義。

望著四周逐漸消退的蝴蝶,柳琢光沈默著將周身的劍意退去,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與散生對視,相顧無言。

“琢光……”

“你們專門抓來名門弟子,是為何?”

兩人同時開口。

散生頓了頓,緩緩開口:“昭告天下,魔尊將醒。”

她嗓音冷冷清清,分明是極為狂妄的話語,從散生口中說出來,卻帶上了些許隨意的味道。

魔尊覆蘇居然是真的。

柳琢光眉梢上挑,思忖著。

“將醒”一詞,所能令人想到的著實多。

將醒未醒,便如此著急昭告天下,甚至不惜以名門弟子為祭品,引來大宗註目。

事以密成,引起修仙界的關註,對覆蘇魔尊百害而無一利。

雖說魔族生性狂傲,也如此行事,還是有些奇怪。

魔族當真如此著急?

除非,是他們篤定魔尊覆蘇一事,無人可擋,又或者,他們也不想讓魔尊醒來……

柳琢光腦海思緒幾番變動,面上神色卻是絲毫不顯,她依舊靜靜註視著散生,眸底波瀾不驚。

散生嬌艷的面容一如不久之前,只是那雙眸子冷淡疏離,不加半分情緒。

柳琢光微怔,心緒翻湧。

這副容貌的主人在不久之前,曾是她的敵人,是她拔劍相向的敵人。

如今它的主人卻是昔日同門。

柳琢光眼底晦澀難懂。

她不明白,為何,為何師姐會成為魔族?

聽她方才那輕描淡寫的語氣,自不是什麽敬仰魔尊,推崇魔道。

那到底是為何……

“為何?”

她心中思索著,竟不知不覺輕問了出來。

散生一開始並未理解柳琢光的話,她頓了頓,方才想通,她笑了笑,神色平靜,語意深長。

“琢光,天意如此。”

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落後,散生不欲再多留,魅惑而冷淡的眉宇輕描淡寫瞥向地上之人,手起刀落間,只聽得崔寧君一聲哀號。

“你看,這就是天意。”

散生的嗓音伴隨著陣陣冷雨墜落耳側。

血水蔓延,崔寧君瞪大了雙眼,她顫抖著手指,匍匐在地面,嘴唇翕動,許久才不甘地閉上了雙眼。

機關算盡,卻是滿盤皆輸。

她將退路想得盡善盡美,不料卻在第一步便輸個精光。

散生收了武器,忽略一眾視線,認真對柳琢光告別。

“琢光,我走了。”

鎮魔劍錚鳴不絕。

柳琢光一言不發,眸光微閃,雷聲倏然而至。

劍光在剎那間劃破雨幕,殺意蒸騰!

偏生那雙眼眸冷靜至極。

散生本隨意擡手攔截,卻沒想到虎口驟然傳來麻意,她挑眉。

“差點忘了,你已是元嬰修士。”

天地間,最年輕的元嬰修士,真真正正的劍道翹楚。

分明是不該再有的情緒,可散生此刻卻真真實實地勾起了唇。

腦海中初見柳琢光時,那雙眼眸清淩淩地看向她,稚嫩的女童抱著與自己等身高的劍,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多年前的那雙眼眸,竟在此刻重疊。

散生松開抵抗的手,任由柳琢光將劍刺穿自己的心口。

柳琢光擡眸,毫不意外地對上散生從容的目光。

散生眼眸低垂,心神微動,想要擡手撫摸柳琢光帶雨的發絲,卻因柳琢光突然之間抽出長劍,將兩人距離拉開,一時之間落了空。

忽略心底倏然萌生的那一縷鈍痛。

散生說:“我們會再見的。”

劍刃上的血隨著雨水滴落,柳琢光孤身佇立在雨幕,背對著所有人。

等確認過散生確確實實地離開了,關栩從才松了口氣,踉蹌著起身,走到柳琢光身側。

“柳琢光……”他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柳琢光轉過頭,眸子疑惑,神色依舊,似乎並沒有因方才的事而受打擊,她掃了眼關栩,甚至還有心思問他。

“你怎麽不用靈力?”

關栩楞了下,不明白她的意思。

眨了眨眼,驟然發現柳琢光身上竟是清清爽爽,幹幹凈凈的,無形的靈力護著她的身軀,隔絕了雨幕的侵擾。

反觀自己……

關栩沈默了下。

忘了用靈力護住周身,渾身濕漉漉的,著實狼狽。

關栩下意識想用靈力烘幹了衣裳上的雨水,卻在運轉體內靈力的剎那間想了起來。

他們方才戰鬥時,靈力早已消耗得差不多,這也是他方才為何沒有上前相助柳琢光的原因。

他古怪地看了柳琢光一眼。

一場惡戰之後,呼吸依舊平穩,周身靈力運行依舊自然,當真是不得了啊。

頓了頓,關栩像是想到了什麽,又擡眸對自己鄭重道:“你放心,方才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

柳琢光眼眸平靜,她抿了抿唇,道謝:“多謝。”

關栩搖搖頭,轉身看向崔流,又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柳琢光。

“他呢?這人你打算如何?”

素昧平生,崔流即使承諾不會多言,也難讓人相信。

崔流也不知在想什麽,一直安靜不語,察覺到兩人的視線,這才緩慢地回了神。

他目光晦澀不明,望著兩人,半晌才緩緩開口。

“我不會上報師門的。”

關栩皺眉看向柳琢光,還未等他說什麽,崔流先一步平靜開口。

“你若不信,我可向天道起誓。”

“不必,我信你。”

關栩“嘖”了一聲,無奈地看著柳琢光,卻又不好再說什麽,只能無聲嘆了口氣,將視線從崔流身上轉移。

他垂眸看著地上崔寧君的屍體,摸了摸下巴。

“現在怎麽辦?”

“我來處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關栩擡起眼皮,倒也沒有推辭。

只是臨走前,柳琢光卻將他叫住。

關栩問:“怎麽了?”

“路過沈濁雨屋前,記得看一眼。”柳琢光輕輕觸碰鼻尖,斂下眸子,香氣雖然已經散去不少,可仍然還留有些許。

關栩一怔,隨著柳琢光的動作,皺了皺鼻子,隨即也聞到了那股殘存的香氣,他像是明白了什麽,接著鄭重點頭應下。

等兩人走後,柳琢光俯下身,屈膝在崔寧君身側,手指撫上崔寧君的脖頸。

確認她是真的死去後,才又察看起傷口。

還沒消散的魔氣縈繞在傷口處,修士觸碰之時,會隱隱感覺到刺痛。

柳琢光懷中扶生贈予的靈石微微閃過一陣亮光,她面色不變,手指輕輕按壓傷口。

夜雨下,眸光忽變。

一股魔氣纏上手指,等到柳琢光將其放置眼前觀察,驟然化作幾道字符。

——魔尊已醒,蹤跡難覓。

字符很快消散在柳琢光眼前,柳琢光眉頭不動聲色皺起,她斂眸思索片刻,方才起身。

師姐,到底在做什麽?

先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口中說的,明明是“魔尊將醒”,可私下卻悄聲給她留了截然相反的信息。

若當真是魔尊已醒,為何又是蹤跡難覓?

腦中迷霧重重,思來想去,也求不得一個解。

柳琢光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天際。

為今之計,還是先向師門稟報一聲吧。

·

關栩路過沈濁雨屋內時,見燈火正亮,便在門口敲了幾聲,可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屋內傳來聲響。

他正考慮是否要推門直接進去。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關栩心間瞬時升起警惕,大刀緊握,轉身看向來者。

搖晃的靈光中,沈濁雨平靜地打量了他幾眼,而後嫵媚一笑,攝人心魄。

關栩呼吸一滯。

頓了頓才反應過來,看著沈濁雨手上搖搖晃晃的靈光,他眉頭一皺。

“你這是去哪裏了?”

沈濁雨道:“你們有你們的去處,我自然也有我的去處。”

關栩目光冰涼:“你方才分明聽到了動靜……”

“那又如何?”沈濁雨滿不在乎地打斷了他,目光一凜,“神魔妖鬼,與我何幹,我是平平無奇一修士,天塌了還有高個地頂著,無論如何,都輪不到我身上吧?”

“你……”

關栩嘴唇翕動,沒等他說出什麽,沈濁雨再次開口。

“行了,等柳琢光過來,我會同她說的。”

她徑直繞過關栩,進了屋子。

關栩張了張嘴,隨著木門關閉的聲音,他蹙眉深思。

“走吧,難不成還想和我共度良宵嗎?”

屋內,沈濁雨略帶調笑的嗓音傳出。

關栩自不會覺得她說的是真的,思索片刻還是先離開了。

柳琢光剛向師門匯報完方才的事,便聽見屋外傳來關栩的聲音。

“沈濁雨方才沒在屋子,我問她,她遮掩再三,看她的意思,倒也不是不願說,只是……”

關栩一頓。

“怎了?”

關栩沒接著說下去,反而似是閑聊般地詢問道:“你與沈濁雨從前認識嗎?”

柳琢光稍加思索,肯定道:“我不曾見過她,怎麽了?”

關栩得了答案,這才繼續說:“我瞧她那意思,似乎是非要你去不可。”

沈濁雨方才到底是去做了什麽?

遮遮掩掩,還只願告訴柳琢光一人。

柳琢光將桌上東西收好,說:“我知道了。”

得了她的回覆,屋外的人影沈默著離去。

屋外的人是走了,屋內卻再次傳來另一道男聲。

扶生倚著木窗,不知站在那多久,垂落的睫羽下,眼眸晦澀不明,卻在柳琢光看過來的一剎那,綴上了星星點點的笑意。

“妖都的事辦完了?”

扶生也回笑:“辦完了,方才……你解決得很好。”

柳琢光斂眸,沒有附和他:“這件事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哪裏不對?”

柳琢光嘴唇翕動,卻沒開口,見狀,扶生輕笑著走到她身側。

“放心吧,魔族那邊的動向,妖都那邊也會註意的,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多謝。”

“何必和我客氣。”

靜默。

片刻,柳琢光起身:“我先去找沈濁雨了。”

“好。”頓了頓,扶生又開口,“你打算何時去天機城?”

柳琢光沈默。

本來到崔府,尋崔寧君,就是為了進天機城。

如今崔寧君身死,再想找個法子進天機城……

扶生見她不語,唇角微勾,嗓音柔和:“帶上那個叫崔流的,天機城不會有人攔他入城。”

柳琢光靈光乍現,轉身愕然看向含笑著的扶生。

崔流之崔,竟是天機城之崔嗎?

“你從何處得知?”

連師門予她的信上都未曾說過。

扶生神色不變,輕描淡寫道:“從妖都得知的。”

柳琢光雖覺奇怪,但望著一臉溫和的扶生,想到畢竟是師兄的好友,頓了頓便將唇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你不是要去找沈濁雨嗎?快去吧。”扶生柔聲提醒。

柳琢光深深望了他一眼,而後頷首示意,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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