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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透徹 他想得向來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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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透徹 他想得向來透徹

沈濁雨心中略微思索, 不知為何並未答應。

她笑著起身:“既然你要去找那小子,我也不好跟著了。”

柳琢光點點頭,註視著沈濁雨。

“怎麽, 你不去了?”

沈濁雨見她半天都沒有動,眉頭一挑, 好奇地問道。

“去啊。”柳琢光說,“但你還在這。”

沈濁雨“嘖”了一聲, 沒好氣說:“你這話什麽意思, 難不成我還能偷你東西?”

柳琢光不說話。

沈濁雨抿唇,撇開臉,與柳琢光擦肩而過。

“行了行了,我先走不成了?真是的……”

她一遍抱怨著柳琢光,一遍走遠, 走到連廊的地方, 腳步一頓。

沈濁雨看著眼前的少年劍客, 眉梢微揚, 她輕笑了聲, 對毫不知情一頭霧水的崔流說:“還真是心有靈犀呀。”

崔流不解:“閣下何意?”

沈濁雨卻是冷笑一聲,故意撞著崔流的肩膀離開。

崔流疑惑地看著沈濁雨遠去的背影,沈思片刻, 轉頭正好遇見柳琢光,臉上頓時浮現出欣喜的色彩。

“柳……柳道友,我正要來找你!”崔流張了張嘴,想到關栩的警告, 一時不知用何種稱謂,猶豫半晌,還是稱了一句道友, 又說,“你這是要去哪裏?”

柳琢光頷首:“那倒是巧了,我也打算去找你的。”

崔流聞言,眼眸更是欣喜。

“找我?”

“嗯。”柳琢光點頭,目光平靜,“是有件事想問你,不知你是否有空?”

崔流自然有空,他忙不疊點頭,手指下意識放在常年相伴的佩劍上。

“你說,我若知曉,定不隱瞞!”

柳琢光問:“你當初是如何接下的告示?”

崔流沒想到柳琢光問的是這個,他細細想了一番,認真對柳琢光說:“天機城不易進,我是在路旁聽到的,有人說書,講到崔家主當年之事,最後他又說崔家主為救母,正四處張貼告示……”

“在哪裏?”

崔流說:“離明闕劍閣三十裏外的一個小鎮子。”

柳琢光斂眸。

崔流見狀,有些擔心:“怎麽了?”

“明闕與太衍同在中州,距妖界十萬八千裏,為何崔府的事會傳到中州?”

崔家主說到底也不是什麽大人物,沒有什麽聞名天下的事跡。

但卻有人將她救母張貼告示的事情,傳到了中州。

柳琢光擡眸,眸光微寒。

原是請君入甕。

她越過崔流關切的目光,腳步匆匆。

“你要去哪裏?”

崔流急忙跟上柳琢光的腳步,他不知柳琢光為何會在聽到他的話後,露出這樣的神色,只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柳琢光不語,只是沈默著趕路,腳步飛馳。

穿過重重連廊,崔流忽地發現,這是去往崔老夫人院落的方向。

崔老夫人的院落內,靜悄悄的。

扶生身姿清雋,靜站在門扉一側,好似一株松柏,細碎的光斑從檐下透落,輕灑在男子的眉宇,平白為他增添了幾分柔和的溫度。

崔流腳步一頓。

柳琢光站定在扶生面前。

扶生面上略有訝然,似乎在奇怪柳琢光為何會去而覆返,眼眸隨意掃了眼崔流,而後微微瞇起,含笑說:“琢光,是有什麽事情嗎?”

柳琢光直白說:“我來找你。”

扶生擡手,輕放在下顎的位置,寬闊的袖子滑落臂彎,露出白皙的手腕,他低頭,眼眸落在柳琢光面容,佯裝錯愕:“找我?怎麽了?”

“有事想和你單獨談談,可以嗎?”

扶生自然不會拒絕,他笑著點頭,而後將視線投向柳琢光身後的崔流。

“那這位小仙師……”扶生話語一頓,繼而又笑說,“便勞煩你稍等片刻了。”

崔流僵硬著點頭。

柳琢光回眸,看著崔流,思索片刻,問道:“崔流,能麻煩你將關栩叫到這裏嗎?”

想了想,她又補充。

“就是那個……”

崔流打斷她:“我知道。”

他壓下心頭湧起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緒,轉身徑直離開。

柳琢光抿唇,她望著崔流離開的背影,眼眸充滿了疑惑。

“琢光。”

扶生的嗓音柔如春水,頃刻間便使人心頭泛起漣漪,將柳琢光的思緒拉回,他手指輕輕搭在柳琢光肩頭,眉眼彎彎。

“不是要和我說事嗎,我有個好地方,來。”

柳琢光未作猶豫,手指搭上扶生伸出的手。

扶生眸光瞬間一變,他笑著牽引柳琢光。

等扶生走後不久,崔家主的身影便出現在崔老夫人門前,她站在門口張望了會兒,神色疑惑。

屋內,傳來老夫人的呼喚:“寧君……”

崔家主顧不得思考旁的,急忙走進屋內。

“母親。”

她順著老夫人的意思,將其扶起。

老夫人目光渾濁,似是剛睡醒,神志還有些模糊,她撇過頭看著崔家主,久久不語。

“母親,喝水嗎,我去給您端杯水,如何?”

老夫人沒有說話,見狀,崔家主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轉身正要去倒水,手卻被人緊緊拉住。

“寧君……”老夫人輕聲呼喚,渾濁的眼眸愈發清晰,“斷了吧。”

崔家主沈默地坐在老夫人身側,語氣堅決:“母親,您知道的,我絕不會放棄你,就像當年,你也沒有放棄我一樣。”

“寧君,我活到現在已經夠了,不要為了我,罔顧人命。”

崔家主眸光一閃,霎時直起身:“誰告訴您的!扶生嗎?”

老夫人顫抖著手,想要觸碰女兒的臉頰。

崔家主卻一轉身,在屋內踱起步子:“我就知道,他那種人怎麽會無緣無故說要幫我,他不過是來看我笑話的罷了!”

老夫人還在一遍遍叫著女兒,語氣一遍比一遍急切:“寧君,寧君……不是他,是我自己知道的,你這些手段只不過自己看著聰明,旁人一眼便知其中緣由。”

可顯然,氣頭正盛的崔家主只覺得是母親慈悲,絲毫聽不進母親的話,聽到母親如此,她心頭氣焰更加,只是面上佯裝乖巧明了,壓抑著怒火,坐回老夫人身側說。

“女兒知道了。”

老夫人張了張嘴,心知自家女兒固執己見,定是沒聽進去,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言。

·

柳琢光跟著扶生穿過曲曲折折的連廊,忽地走入一處假山。

昏暗的假山內,隱約還能聽見流水潺潺的聲音。

扶生走在前面,手中術法凝結,而後形成一道流光,流光飛出的一剎那,眼前驟然浮現出一扇暗門。

扶生回頭,含笑看著柳琢光,溫和的話語好似循循誘導:“要進來嗎?”

柳琢光未作猶豫。

她定眼看著扶生,而後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眼見柳琢光走進去,扶生也隨之跟上。

在兩人都走進去後,暗門也隨之消失在原地。

暗門中,扶生從儲物袋中取出蠟燭,將其點起,燭光隱隱約約,將他的面容模糊。

柳琢光擡眸,略有遲疑。

扶生擡手護住搖晃的燭火,他輕聲為柳琢光解釋:“這裏不能用靈力。”

柳琢光下意識嘗試調動體內靈力,果然,體內的靈力像是被禁錮一般,無法動用。

她眉頭皺起。

“別擔心。”扶生將蠟燭放在柳琢光手心,說,“不會有事的,這裏不會有人發現的。”

柳琢光面上點點頭,可心頭的警惕卻並未隨扶生的話語消散。

“這裏是?”

“妖都之門。”

扶生越過柳琢光,走在她前面,溫柔的嗓音輕描淡寫地說著。

柳琢光腳步霎時停滯。

妖都?

妖都位於妖界中心,離崔府相距甚遠,一扇暗門,通往的竟是妖都?

更重要的是……

“你怎麽會知道?”

扶生的笑聲清晰可聞,他也不隱瞞柳琢光:“我就是從這道暗門過來的。”

“你不是從人界皇都來的嗎?”

“我何時說過我是從皇都過來的?”扶生故意反問,接著又笑說,“你走後不久我便去到妖都,正好碰見崔寧君,也就是那位崔家主。”

“一個月前?”

扶生點頭,繼續說:“她想與我做交易,讓我想辦法引修士前來,最好還是名門弟子。”

所以,她們的到來早就在崔寧君的預料之中。

柳琢光追問:“為什麽?”

扶生也不隱瞞:“崔寧君並非崔老夫人的親生女兒,當年崔老夫人意外救下半妖的崔寧君,並將其撫養長大,直到崔老夫人臥倒病榻,崔寧君為了救母,前往合歡求取秘藥,將自己的性命與崔老夫人綁在一起,從此,她們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柳琢光低念著。

既然同生已經做到,那邊只有共死。

崔老夫人終究只是凡人,壽命有限。

崔寧君的‘生’救下了母親,那崔老夫人的‘死’也會反作用於崔寧君。

扶生回眸,看著認真思索的柳琢光,莞爾一笑,說:“後來,崔寧君修為再未精進,她若是再不想辦法,不說她母親的性命,就連她自己的性命就要保不住了。”

“她找你,還有別的事吧?”

“自然。”扶生直言,“她不知從哪裏看來了秘術,以四名金丹修士獻祭,便能為她母親更改根骨,從凡人轉為修士。”

如此,崔寧君只要引著母親修行,便再無母親壽命將至的苦惱。

只是……柳琢光還是想不通。

為何崔寧君選取的,一定得是名門修士?

名門大宗弟子若是出事,魂燈滅,宗內自會有所感應。

四名弟子同時在崔府遇害,過不了多久,宗門便會查到,那時不是更棘手?

扶生說:“這需得你自己去查了。”

柳琢光頓了頓,這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將心聲說出。

她霎時心頭一緊。

這不是個好象征。

修士在外最該抱有警惕。

柳琢光抿了抿唇,說:“你就這樣告訴我了?不怕崔寧君知道嗎?”

“她不會知道的。”扶生輕聲說,“她那人最為自信,在交易成立之初,便讓我向天道立誓,她不會覺得是我說出去的。”

柳琢光說:“你這樣,算違誓嗎?”

扶生輕吹蠟燭,燭火搖搖晃晃,在扶生含笑的眸子中驟然湮滅,四周陷入一片昏暗,柳琢光只能聽見他滿不在乎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零星的笑意。

“誰知道呢?管它做什麽。”

大不了就是一死。

所有的身份,除了“紀明澈”之外,都是可以被舍棄的。

他想得向來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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