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限量 你莫要壞她道心

關燈
第36章 限量 你莫要壞她道心

沈濁雨面色陰沈。

“你孤身前來妖界, 意欲何在?”

柳琢光說:“既然是孤身,便與師門無關。”

聞言,沈濁雨臉色好了些許, 可依舊如同這天色般壓抑,她緊緊註視著柳琢光, 早已看不出不久前的笑意。

柳琢光撇過頭,將腰間的無恒抽出, 冰涼的雨水落在鋒利的劍刃, 沒留下一絲痕跡,她素手挽了個漂亮的劍花,將劍背到身後。

“諸位,這麽晚,來我母親院中, 不知有何貴幹?”

夜雨瀟瀟, 崔家主沈著冷靜, 即便是看到幾人手持武器而來, 臉上神情也未曾變化, 她眼神掃視過幾人,在柳琢光身上略有停頓。

而後繼續說:“諸位救治我母親的心,在下心領了, 只是這麽晚了,諸位還是早些休息吧。”

關栩凝眉看向柳琢光,柳琢光神色未改,眼睛直勾勾看著崔家主, 似乎是要透過崔家主看破什麽。

沈濁雨卻是眸光一閃,走到眾人之前,對崔家主笑靨道:“崔家主, 並非我等有意打擾老夫人,只是我等中有人瞧見了府內有賊人闖入,怕害了老夫人,故而來此。”

崔家主從善如流:“是嗎?那便多謝諸位,諸位有發現什麽嗎?”

沈濁雨回的坦然:“沒有啊。”

霎時,崔家主輕笑了聲,整張隱沒在昏暗中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緒,只聽見她幽幽說:“那是不是,我大可懷疑從未有什麽賊人,又或者,賊人就在幾位之中呢?”

氣氛陡然一變。

關栩冷聲:“家主既然懷疑我們,那我們也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裏了,就此告辭!”

說罷,關栩做出轉身就要離開的舉動。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連帶著身側的沈濁雨都被弄得一楞,她遲疑地看著關栩,似是不明白他為何會如此說。

“哈哈哈。”僵硬的氣氛中,崔家主再次笑了出來,“不過是玩笑罷了,閣下怎能當真,今日天色已晚,諸位早些回去吧,至於那賊人……”

她頓了頓,說,“諸位放心,崔府不會放過她的。”

“哼,家主說得最好是玩笑。”

崔家主說:“自然是玩笑。”

匆匆趕來的劍修剛一落地,便見崔家主緩步離去,猶豫著看向幾人,卻不敢說話。

柳琢光率先轉身。

關栩早已恢覆了往日的神情,見柳琢光意欲離開,他急忙問:“怎麽不進去了?”

“不進去了。”

有人守著,怎麽也進不去的。

柳琢光腳步一停,回頭認真對關栩說:“你晚上小心點。”

關栩後背驟然一股涼意,驚慌地看著柳琢光:“你要對我做什麽!”

柳琢光沈默。

接著腳下一躍,離開了幾人的視線。

正當關栩也要離開時,沈濁雨卻是叫住了他。

“哎,你等下。”

關栩轉過身,挑眉。

“你是散修吧。”

關栩笑:“我倒不知,合歡宮什麽時候做起情報的生意了?”

“只是我自己喜歡。”沈濁雨無所謂說著,目光游離在關栩身上,恰似一場無聲的打量,“我以前見過你,你在散修中很有威望。”

關栩謙虛道:“還好還好。”

沈濁雨冷笑一聲:“你怎麽會和柳琢光認識?”

“你這話說的,我難不成是個十惡不赦之人,與我相識還成罪孽了?”

沈濁雨蹙眉,沒被關栩這通話亂了思緒,繼續說:“你知道我什麽意思,柳琢光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據我所知,她可從來沒有離開過太衍,就像你從來沒去過太衍。”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偏偏認識,還一起出現在了這裏。

這怎能不讓沈濁雨心生警惕。

關栩漫不經心說:“那你這消息可就落後了。”

話音落下,他腳下一躍,須臾之間,消失在沈濁雨眼前。

“方才,那人是柳琢光?”

此刻,劍修不知為何忽地開口,似是認識柳琢光般,語氣帶上了些許錯愕。

沈濁雨回頭,心緒更為沈重,只是面上不顯。

她隨意點了點頭,算作對劍修的回應。

如果這劍修真的也認識柳琢光……

那麽來崔府的這群人,就都是與柳琢光有聯系的人了。

思此,沈濁雨眸底一暗,開始用餘光不動聲色打量起身側的少年劍修。

“你叫什麽?”

劍修抿唇,猶豫片刻道:“孟黎。”

沒聽過的名字。

沈濁雨收回視線。

但也不保證他說的真的,萬一是假名呢?

“呵。”關栩開口,不耐煩道,“行了,在這逼問小孩子做什麽,早些回去吧。”

沈濁雨不語,目視著關栩離開,她瞥了眼孟黎,只見孟黎右手無意識握著劍,神色若有所思。

看來,還真認識啊。

她嗤笑了聲,隨後也離去了。

冷雨淅淅瀝瀝地落著,似乎要將這無邊寒夜籠罩。

柳琢光坐在屋內,盤腿調息。

忽地,一陣叩門聲響起。

推開門,赫然是關栩。

小貓從關栩懷中掙脫,跳到柳琢光腳邊,親昵地蹭著她的腳踝。

柳琢光眉眼彎起,將小貓抱起。

“剛才你說讓我晚上註意點,是什麽意思啊?”

柳琢光擡眸,示意關栩將房門關上。

走進屋內,隨手設下結界,這才說。

“崔家家主身上有殺意。”

關栩微楞,眉頭皺起:“對我的?”

他也沒說什麽吧?這麽記仇啊。

“應該是。”

關栩認真回想了一番,柳琢光在告誡他之前,他與崔家家主所說的話,遲疑片刻,疑惑道。

“就因為我要進她母親的房間?”

“應該是。”

關栩說:“別應該是啊,我可不是為了送命來這兒的。”

柳琢光回眸:“那你是為什麽來的?”

關栩不說話了。

柳琢光自顧自撫摸著小貓,小貓親昵地蹭著她的掌心,關栩嘆了口氣。

“我是有想要的東西才來的,那東西在崔家私庫,只有崔家家主才能打開,你呢?可不要告訴我,你是因為什麽宗門任務來的,太衍的宗門任務,什麽時候都拓展到妖界了。”

不料,柳琢光點頭:“是師門任務。”

“啊?”關栩不解,隨即面色一變,“是崔府有什麽不對嗎?”

“不知道啊。”柳琢光說,“我要去天機城,需要崔府的人幫我。”

有傳言說,崔府家主是從天機城出來的。

只是似乎是其母並不喜歡天機城的氛圍,故而早早搬出天機城,在兩界邊境定居下來。

關栩不明:“可天機城如今封閉,外人根本進不得,除非城中人允許……你要進天機城,為何不隨太衍宗一同,太衍身為仙盟之首,理應參與天機城城主交替儀式,天機城不會不讓進去的。”

按關栩所想,柳琢光此舉太過麻煩,她大可借著太衍的隊伍前去,又或是,搬出自己禾山弟子的身份,也能進去。

莫名其妙接了告示,來到崔府,簡直多此一舉。

完全沒這個必要。

“太麻煩了,何況,還不一定讓進。”

關栩問:“什麽意思?”

“天機城內各派力量湧動,新城主壓不住他們,誰都想坐上城主之位,不止太衍,任何門派在這場決鬥定出贏家前,都進不去的。”

關栩神色一變,他瞳孔一縮,警惕地看向柳琢光。

“誰告訴你這些的!”

這若是真的,那該是秘聞。

柳琢光是從何得知。

莫不是太衍告訴她,讓她先行來到妖界,觀測天機城動向?

關栩正思忖著,便聽見柳琢光鎮定自若說:“我師兄說的。”

而且天機城向來包容,城主人、妖、魔等族並存,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中,有小部分是魔族。

或許與魔尊覆蘇一事有所牽連。

比起太衍宗浩浩湯湯前去,孤身一人不惹眼,行事也方便不少。

只是想進入天機城的確需要費些心思。

關栩自然知道柳琢光的那位師兄。

如今的劍道翹楚,紀明澈。

說起來,他們還曾見過。

那可不是個好脾氣的人,明明生得一雙金色眸子,性子卻冷若冰霜,不假辭色。

關栩想到從前,掩飾性地撓了撓頭,說:“這些年似乎都沒怎麽見過你師兄出來啊。”

柳琢光疑惑:“師兄這些年一直在外游歷啊。”

“是嗎?”關栩楞了下,隨後想了想又說,“那他還挺低調的。”

這幾年幾乎沒聽過有關於紀明澈的消息。

他還以為這位劍道翹楚在閉關。

柳琢光點點頭,也沒想太多,撫摸著小貓的頭,她轉了話題。

“對了,那劍修是明闕劍閣的弟子。”

“你怎麽知道?”

“他與我打鬥時,用的劍法生澀,明顯是才學不久,但有一招他用得很好,那招是明闕入門劍法演化而來的。”

“嘶,那也有可能是他只會那一招呢?”

柳琢光瞥了他一眼。

關栩說:“好好好,就當他是明闕弟子,那他來這是幹嗎?”

柳琢光搖頭,面容陷入沈思。

她也不知。

“莫非他和一樣,是師門先遣而來?”

師門先遣?

柳琢光擡了下眼簾,知曉關栩自己會錯意,不過這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柳琢光便沒有過多解釋,她思索片刻,搖頭。

“應該不是。”

那劍修實力不過金丹中期,劍法也不算出眾,明闕派這樣的弟子來如今危險重重的妖界,只會讓弟子白白送命。

關栩也想到了這點,他手指不自覺撫上下顎,苦思許久。

“明闕,太衍,合歡……”柳琢光輕聲默念,而後擡眼凝視關栩,“你真的只是個散修嗎?”

關栩身子一僵,兩只手攤開在柳琢光面前,無奈說:“我自然只是個散修,你瞧我刀法中,有糅合過哪家的招式嗎?”

這點關栩足夠自信,自他十三歲踏入修仙界,一招一式,自成一派。

任誰看了,都不會將他與那些刀法名門聯系到一起。

果然,柳琢光靜靜收回了視線。

“不過,你們三人代表不同門派,卻同一時間來到崔府。”關栩沈思,“未免有些奇怪了。”

“那你呢?”柳琢光反問,“你是為何而來?”

關栩抱臂胸前,笑:“我?我也是為進天機城,只不過和你還不太一樣,我進天機城是為了殺人。”

他索性將自己的目的袒露在柳琢光眼前,心知柳琢光即便知道也不會對自己做什麽。

柳琢光頷首,神色自若,她又問:“仇人?”

“差不多吧。”關栩看似無所謂地聳肩,語氣卻驟然沈重,“難得有了他的下落,必須早點殺了才是。”

否則,他會一輩子陷入心魔,甚至最後走火入魔。

柳琢光正要說什麽,耳尖微動。

嘈雜的雨聲夾雜細微的腳步聲,瞬間讓柳琢光謹慎起來,她面色冷淡,輕聲開口。

“有人。”

關栩霎時會意,躲了起來。

柳琢光順勢撤去結界,又翻開起桌上倒扣的書籍。

書頁翻動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傳入耳邊,柳琢光輕道了句:“誰?”

敲門聲頓了片刻,外面人影隱約,卻始終沒有回覆。

“門外何人?”柳琢光再次出聲。

“是,是我。”

外面的人倏然結巴起來,躲在梁上的關栩眉頭一皺。

這聲音,是那劍修。

他頗為促狹地向下看去。

呦,還真認識啊。

柳琢光沒有向上看,只是隱約察覺到關栩的目光,她神情鎮定,對著門口說。

“進來吧。”

少年劍修緩步走進屋內,面對著少女平靜的眸子,他下意識抿了抿唇。

“琢光……”

下一刻,冰涼的長劍橫在他的脖頸。

柳琢光語調不帶半分起伏,似乎只是一場簡簡單單的詢問:“你是誰?”

少年劍修早已習慣了她的舉動,即便被柳琢光威脅著性命,仍然抿唇細語,說起話來,不緊不慢地,好像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性命。

“我姓崔。”少年劍修眨了眨眼,認真對柳琢光說道。

柳琢光點點頭。

好的,你姓崔。

“你不記得我了嗎?”

少年劍修見狀,急忙說,眼神直勾勾看著柳琢光,似乎想要從柳琢光的臉上看到些什麽,可等了半天,柳琢光的神色始終未變。

他失望地垂下頭,嘟囔著:“你怎麽能把我忘了啊,明明說好……怎麽就把我忘了?”

他嘟嘟囔囔半天,柳琢光也沒想起來,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見過他,她只好將劍向少年劍修的脖頸更深一寸。

“你何時見過我?”

見柳琢光似乎真的不記得了,少年劍修斂眸,聲音輕飄得好似外面的細語:“八年前,我們曾在劍峰見過的。”

八年前,劍峰,明闕弟子。

說到這,柳琢光總算是有些印象了。

她遲疑地收回長劍。

“你是……”

未等柳琢光說完,少年劍修便急匆匆道:“我是崔流。”

柳琢光想起來了,她將無恒收起,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劍修。

禾山劍尊身為劍修,與隔壁明闕劍閣長老相交甚好。

當年明闕劍閣得了個天才弟子,長老十分滿意收為弟子,只是後來因為瑣事,必須離開明闕一段時間,走之前,特意將弟子送上太衍劍峰,讓禾山代為指導一段時間。

只是禾山劍尊時常閉關,就連柳琢光的修行都是紀明澈教授。

何談那名為崔流的少年。

他只能跟著劍峰其餘弟子,隨劍峰長老修行。

那時柳琢光整日天不亮便起來揮劍,夜幕降臨才緩緩回去,披星戴月,日日如此。

修行較旁人也快些。

崔流見了極為艷羨,因著兩人住得近,便央求著柳琢光練劍時,也帶上他一起。

柳琢光沒有練劍時不許旁人在場的規定,索性便應了下來。

於是,柳琢光身後開始經常出現崔流的身影,甚至有人說,明闕的弟子是柳琢光的小跟班。

這番話,柳琢光不介意,一心跟著柳琢光修行的崔流也不介意。

感覺那時最介意的,似乎是師兄?

想到這,柳琢光神色微不可見地一變。

“你總算是想起我了。”崔流手指按在劍上,語氣委屈巴巴的,“當年分別的時候,你還說會去明闕找我,後來我每個月都給你寄信,你也不回我!”

柳琢光腦海浮現出巨大的疑惑。

寄信?

她認真回想了番,當年她有給崔流自己的傳信方式嗎?

沒有吧?

對面,崔流還在說個不停,甚至是越說越委屈,越說越難過:“你都不理我,我問紀師兄,他每次都說你忙,我也不敢去太衍打擾你。”

柳琢光沈默了下。

“我能看一下你的傳信嗎?”

崔流 不解,但仍將其給柳琢光看了。

柳琢光接過,望著那堆無人回應的信,以及對面那熟悉的氣息。

是師兄。

柳琢光皺眉,不明其意,但仍開口替紀明澈遮掩過去。

“唔……有點忙了。”她含糊著說,眼前崔流還欲追問,急忙轉移話題,“你來這裏做什麽?”

說起來,崔流與崔府同姓。

崔流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直言:“我打算去天機城。”

關栩隱藏在梁上,聞言倏然揚起嘴唇,眼底若有所思。

難不成,這回是都要去天機城了?

“你去天機城做什麽?”

柳琢光問,崔流便乖乖回答:“我師兄在裏面,明闕已經很久都沒聯系上他了,門中是想派弟子前往參加城主繼任時,再尋找師兄,可我怕師兄出事,便先一個人偷偷跑了出來。”

說到這裏,崔流趕忙壓低聲音,“我偷偷跑出來的事,你可不許告訴我師門!”

柳琢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那你呢?”崔流好奇問,“你來這是為了給崔家那個老夫人看病的嗎?”

“不是啊。”柳琢光搖頭,“我也想去天機城。”

崔流一楞:“你為何要去天機城?”

“為什麽要有原因?”柳琢光眨眨眼,說,“天地遼闊,去某個地方,不能單是想去嗎?”

她這番話,說得崔流眼眸滿是茫然,他似是覺著柳琢光說得很對,便點點頭,但又像是中途想到了什麽,隨後又瘋狂搖頭。

崔流悶聲:“你又騙我!”

柳琢光搖搖頭,問:“你和崔府有關系嗎?”

崔流幾度張嘴,卻遲遲沒能說出一句話,他撇開頭,拒絕回答。

柳琢光再次點頭。

知道了,有關系。

“還有事嗎?”

崔流下意識搖頭,接著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柳琢光要催他離開的意思。

“我們這麽多年不見,剛一見面你就要讓我走?”

柳琢光神色不變,頷首。

崔流滿眼帶著委屈,而後被柳琢光無情送走。

等崔流走了,柳琢光再次關好門,回頭一看,關栩赫然坐在她的位置,隨意翻開起柳琢光的書,看了幾頁後,笑道:“你這書還真古老,多年前編纂的了啊。”

上面有不少東西,都是如今都修仙界不看的。

柳琢光隨口回道:“我師兄給的,似乎是從前師尊寫的,時間的確有點久了。”

禾山劍尊寫的?

這下,關栩望向手中書籍的眼神驟然一變。

“你不走嗎?”

關栩回眸,無奈一笑:“怎麽,趕完舊相識走,又要趕我這個新相識走了。”

話雖如此,可關栩動作卻不作假,他將書倒扣回去,起身便要離開。

“都這個時辰了,那個崔家主應該不會對我動手吧?”

“不一定。”柳琢光說,“說不定她早就下了手,而你什麽還都不知道。”

關栩:“……別嚇人,行嗎?”

“哦。”

·

翌日,天光明媚。一夜雨水過後,萬物覆蘇,瑩瑩水光在太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要不我們綁了那個老夫人,讓崔家主領著我們進天機城吧。”

關栩絲毫不顧及周圍的人,對著柳琢光竊竊私語。

柳琢光垂眸認真咬著嘴裏的果子,也不知是聽進去沒,只是時不時附和著關栩點點頭。

“哎呀,這是在和我的琢光妹妹聊什麽呢?”

沈濁雨搖曳著身姿,一步一步緩緩走到兩人側身。柔荑慢慢搭上關栩的肩膀,似是陰冷的蛇纏住了獵物。

關栩後背一涼,神色忽變,一個聳肩抖開沈濁雨的手,接著他側眸看向沈濁雨。

卻只看見沈濁雨的裙擺從自己眼前劃過,而後,那條陰冷毒蛇慢慢坐到了柳琢光身邊,逗弄著柳琢光。

“琢光妹妹,昨天晚上睡得好嗎?今天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啊?昨天晚上風雨那麽急,我可是怕到心慌啊。”

關栩冷嘲道:“那你該出去找醫修看看。”

沈濁雨剜了關栩一眼,不理他,還想自顧自對柳琢光說下去,卻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她皺著眉看向來者。

侍女俯身行禮,含蓄溫婉。

“諸位,請隨我一同前往老夫人住所吧。”

幾個人同時起身。

夜雨已停,昨夜去崔老夫人住處所見的一切就像是場幻夢,茂密的樹枝挺立在道路兩側,投下一道道舒適的陰涼。

取陰暗潮濕的環境而代之的,是一抹幽幽的香氣,似乎是苦澀的藥香,但細細聞起來,卻又夾雜著幾分甜膩。

柳琢光忍不住眉梢微揚。

崔流走到她身後,小心翼翼看了眼前面不遠處領路的侍女,見她並未註意到身後所發生的事情,才低聲問柳琢光:“你註意到什麽了嗎?”

柳琢光說:“沒什麽。”

崔流猶豫了下,嘴唇翕動,卻被後來居上的關栩一把將他從柳琢光身邊分開,關栩摟著他的肩膀,笑呵呵將他帶到了後面。

沈濁雨輕笑了聲,在柳琢光耳畔低聲說:“你瞧瞧,所有人都認識你啊。”

“你也認識我嗎?”

“當然,小琢光,我怎麽可能不認識你。”

這話沈濁雨說得意味深長,她饒有興致地等待著柳琢光臉上神色的變化,可等了半天,柳琢光的情緒也沒有一絲波動。

沈濁雨頗覺無聊,輕“哼”了聲,便不再說話。

後面,關栩緊緊按著崔流的肩頭,低聲警告。

“少年愛慕是好事,但也得分場合,你說呢?”

崔流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反抗,他咬牙擡頭。

“小子,小柳今年才十六七,大好的年歲,前途不可限量,你莫要壞她道心,若你真的像這樣做,那我不介意……”

未盡之意,不言而喻。

崔流抿唇:“我才不會!”

關栩不聽這些,他拍了拍崔流的頭,憐憫道。

“反正你也是偷偷跑出來的,發生點什麽意外,也很正常,不是嗎?”

“你!”

“而且啊。”關栩話鋒一轉,目光在崔流身上游離了一圈,以極其遺憾的語氣說,“你這個樣子吧,在柳琢光面前,著實沒什麽競爭力啊,修為劍術都不算一等一,就連這個臉這個身材……”

崔流眼眶逐漸變紅。

柳琢光回頭,眨了眨眼,不明白兩個人遲遲不跟上來是為什麽。

她仔細看了眼,發現身後的兩人竟還設下了結界難怪剛才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關栩撤下結界,朝柳琢光揮揮手,小跑了幾步,跟上了柳琢光的腳步。

“你們在幹嗎?”

關栩含糊著說:“沒事沒事,就聊了幾句。”

柳琢光望著低頭不語,默默走到她身邊的崔流。

這眼眶紅的,可不像沒事的樣子。

思此,她輕聲叫了句崔流,示意崔流走到了自己身側。

關栩無奈撫額,但終究是沒再說話,惹得沈濁雨一陣嘲笑。

等幾人徹底進入崔老夫人的臥室,隔著屏風,裏面傳來崔家主疲憊的聲音。

“諸位,你們來了。”

沈濁雨說:“不知今日我們可否看看老夫人,畢竟,知道了病癥才好對癥下藥啊。”

“進來吧。”

回應沈濁雨的,並非崔家主,而是一道蒼老沙啞的女聲。

穿過屏風,首先看見的便是滿臉疲憊的崔家主,接著便是崔家主身側躺著的老者。

老者被崔家主攙扶起,勉強坐直,對幾人笑道:“多謝幾位前來,只是我這副身子骨,我心裏有數,有勞諸位了。”

“娘,別胡說,就算他們不行,還有別人,遲早有人能治好你的。”

看著眼前這母慈女孝的畫面,沈濁雨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而後不顧旁人的眼光,走到崔老夫人身側,手指搭上崔老夫人的腕。

見狀,連崔家主都有些驚訝。

“她居然會這個?”

“不會。”柳琢光低聲,“她手指是胡亂放的位置。”

關栩迷茫地看向沈濁雨。

不會還上去搞這個是做什麽?

偏生沈濁雨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後收回手指。

“她不會覺得崔家主會信吧?”

“會信的。”

果然,如柳琢光所說,即便沈濁雨是隨意謅的幾句話,崔家主都附和著點了頭。

不管說什麽,崔家主都會信的。

柳琢光眼眸淡淡落在那滿身疲憊感的女人身上。

根本不是什麽愛母心切,而是根本不在乎。

所以不管說得表現得再怎麽離譜,她都會假裝相信。

柳琢光垂下眼簾,安靜不語,腦海思索不斷。

“嗯?怎麽這麽多人?”

忽地,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柳琢光身子微頓,接著回眸,臉上略顯錯愕。

“你為何會來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