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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命 琢光,你是應自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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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命 琢光,你是應自己而來

葉憐花臉色驟然一白, 她幾乎是下意識看向禾山,那個方才還溫柔和煦的女子,此刻神色依舊平靜。

面對弟子突如其來的殺心。

她微微偏頭, 問:“為什麽?”

柳琢光不語,舉劍的手穩穩地, 沒有絲毫顫抖,她鎮定自若地重覆著, 一字一字。

“我要殺她。”

禾山笑了, 她起身,擡手撫上柳琢光的頭,柔聲說。

“琢光,我要一個理由,不能毫無道理地殺人, 那樣就是濫殺無辜了。”

柳琢光擡起眸子, 與禾山對視。

“師尊, 我必須殺她。”

葉穹, 這個名字。

是多年縈繞柳琢光的夢魘。

血海滔天, 女人依附在男人懷中,嬌嬌地抽泣著,男人踩著宗主的脊背, 輕聲安撫著受傷的女人。

滿天的紅光倒映在柳琢光眼底。

她掙紮著擡起頭,又被人狠狠踢了一腳,狼狽地將頭低進血泊。

她失了再度起身的力氣,只能勉強滾動著眼球, 仰望著那面容模糊不清的人。

明明,明明她在哭,在控訴, 柳琢光卻清晰地看見了,她不經意間勾起的那一抹,得意的笑容。

葉穹,葉穹……

為什麽,為什麽師尊要給她這樣的名字?

平村夢中的“憐兒”和太衍覆滅夢中的“葉穹”在這一刻,對應上了。

禾山聞言,放下手指卻是沈默,半晌,她搖頭。

“不行。”

“可她不死……”

“琢光。”禾山呵斥,“若真如你所想那麽簡單,那我早就去做了。”

柳琢光抿唇,沈默片刻後,在葉憐花驚恐的眼神中,她緩緩收了劍。

“我明白了,師尊。”

“好了,琢光,好好休息,讓明澈帶她去任務堂。”

柳琢光不語。

“我不去。”紀明澈挑眉,輕笑了聲,“我的師妹只有琢光,師尊慈悲就該慈悲到底,你自己去吧。”

禾山斂眸:“琢光。”

柳琢光撇頭,氣氛沈寂了好一會兒,她才咬著唇。

“師兄……”

“夠了。”紀明澈面無表情,冷聲,“每次都讓琢光來說。”

他轉過身。

“跟上。”

葉憐花回神。

禾山對她溫柔含笑:“穹兒,去吧。”

葉穹這才明白紀明澈是在對自己說話,她定了定心神,跟上了紀明澈的步伐。

“琢光,師尊不是故意攔你,你要明白,無論你曾見過什麽,但此刻,她還只是個孩子,她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你該給她機會,或許,她會走向不同的方向。”

柳琢光垂眸,未發一言。

禾山輕輕嘆了口氣:“琢光,不要怕,有我在,不管是劍峰還是太衍,都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柳琢光:“……是,師尊。”

“好了,舟車勞頓,你早些休息吧,我瞧你心境似乎有所松動,元嬰在即,記得讓明澈為你護法。”

說著,禾山轉身便要離去。

“師尊,弟子還有一事想問。”柳琢光擡眸,忽地叫住禾山,她靜靜註視著禾山的背影,眼神清明,“你為何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就知道,她是葉穹呢?”

禾山腳步稍頓,卻沒有回應。

她平靜地離開了柳琢光的視野。

只留下柳琢光在原地沈吟,久久不語。

任務堂內。

左取案打了個哈欠,翻動著新掛上的任務牌,神色百無聊賴。

他與喬顏早在一月前就回來了。

但秦暮山和宋靈還留在人界,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最近課業不多,閑著也是閑著。

左取案索性接了好幾個宗內弟子的求助任務,給自己漲了不少積分。

看著日益增長的積分,幾乎逼近秦暮山,左取案心底十分滿意。

“左取案。”

左取案正是心情好的時候,歡歡喜喜地回過頭,在看到來者的一瞬間,臉霎時耷拉下去。

“紀師兄,您怎麽來這了?”

“送人。”

紀明澈側身,顯出身後的人,似笑非笑說著,“新入門的弟子,葉穹,哦對了,這名字是禾山劍尊親自取得,好好記住。”

說著說著,紀明澈嗤笑了聲,眸底寒意更甚。

左取案楞了下,劍尊取名……這對新入門的弟子可是好事。

但為何紀明澈會是這副模樣,左取案心底思緒幾度翻湧,最後還是化為面上帶笑附和著點頭。

紀明澈見狀,斂下金眸:“我走了,交給你了。”

“嘶,等下,師兄!紀師兄!”左取案倒吸一口涼氣,趕忙攔住紀明澈,“這批負責對接新弟子的人員裏,沒有我的。”

紀明澈眨眼,睫羽微動,修長的手指無聲無息間握起一塊木牌,裏面蘊藏的靈力,隨著紀明澈的指尖流動。

半晌,他隨手扔向一側。

木牌準確無誤落在了“弟子任務”一欄。

“現在,可以有你了嗎?”

左取案重新坐了回去,鄭重點頭。

剛才他可仔細看過了,紀明澈發布的任務獎勵,異常豐厚,簡直比他做三四個的任務最後得到的獎勵,還要多。

“包在我身上吧,紀師兄!您就放心大膽地走吧!”

紀明澈蹙眉,怪異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灼灼,頓時不說話了。

他朝左取案揮揮手,腰間佩劍飛落,步履剛剛踏上去,身影剎時消失不見。

“禦劍飛行……”

葉穹低低喃喃。

“哎,師妹,師妹?”左取案擡手,在葉穹面前晃了晃,確認葉穹思緒回來,霎時松了口氣,“過來,先填個人資料吧,剛才聽紀師兄說,你叫葉穹?”

“嗯。”葉穹不太習慣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含糊應著。

“葉師妹是從人界來的?”

“是。”葉穹蹙眉,懷疑的神色不言而喻。

左取案笑笑:“前往人界招生的同門剛剛返回,葉師妹就來了嘛,不過,我還是很好奇。”

葉穹心下一跳,解釋:“我下靈舟的時間比較晚,接應的師兄師姐已經走了。”

“嗯?”左取案疑惑,明白了好奇的不是這樁事,他湊近葉穹,發現她神色不作假,便訝然道,你真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

葉穹擡眸。

左取案:“那位為你取名的,是太衍劍尊,修仙界第一劍修,禾山劍尊。”

葉穹呼吸一滯。

任她知道那女人身份不一般,卻沒想到是如此不一般。

第一,修仙界第一的存在嗎?

眼前之人嘴裏的向往與敬重真真切切。

“劍尊常年閉關,千百年來,只收了兩名弟子,紀明澈紀師兄和柳琢光柳師姐,太衍宗內大小事務劍尊極少參與,如這般為新弟子取名,還是頭一遭。”左取案說,“你真的不認識禾山劍尊嗎?”

葉穹心頭瞬間一熱,卻乖乖低下頭,掩蓋住了眼底的勢在必得。

左取案見她不語,玩笑道:“若不是知你來自人界,我還真以為你是劍尊的親友後人。”

葉穹安安靜靜將太衍弟子資料填寫完成,交付左取案,左取案接過,端詳起來。

“左取案。”

忽地,一道女聲傳來,斜斜的人影覆蓋葉穹。

左取案擡眸,遲疑問:“秦朝川?你來這幹嗎?”

少女一身水藍長裙,模樣清秀,面上冷若冰霜,她隨意瞥了眼葉穹,而後又問:“柳師姐呢?”

左取案:“柳師姐?這個時辰應該還在劍峰吧。”

“師姐沒來交付任務嗎?”

“任務?”左取案頓了頓,想起來柳琢光這次出去,也是帶著任務的,“不知道,方才紀師兄來了,不過什麽都沒說,可能柳師姐待會兒來吧。”

“紀師兄?”秦朝川蹙眉,“他來做什麽?”

“新入門的弟子,葉穹葉師妹,和你一樣是人界來的,紀師兄說,是劍尊親自給取的名。”

霎時,秦朝川眼眸朝向葉穹,冷淡的眸子夾雜著細微的打量,半晌,她轉過頭。

“沒什麽特別的。”

“哎,胡說什麽呢,師妹還在這了。”

秦朝川抱臂不語。

左取案見狀,氣急敗壞:“你這個樣子,等你哥回來,我一定要告上一狀。”

“我哥?”秦朝川毫不在意,“等他回來再說吧。”

她全然不顧左取案,徑直走到木桌旁,隨意坐了下去。

“你這是幹嘛?”

“等師姐啊。”

左取案無奈扶額。

也不知道為什麽,秦朝川從小便對柳琢光極為推崇。

劍峰之外,太衍之內,只要有柳琢光的地方,大多數時候,都會有秦朝川的影子。

左取案垂眸,無意瞧見葉穹沈默無語的面容,他俯身安慰:“葉師妹,別擔心,我已經傳信給你們的接應弟子了,待會兒她就到了啊。”

葉穹擡眸,扯動嘴皮,輕輕笑了下。

劍峰藏劍閣。

禾山仰頭,看著眼前漂浮的一把把利劍,一言不發。

忽地,閣門被人推開。

“送過去了?”

紀明澈沒說話,顯然對禾山的安排很不滿意。

他隨意握住一把長劍,長劍在手心發出劇烈顫抖,紀明澈眸子低垂,輕笑一聲,說。

“我當真是不理解你,你常年對她不管不顧,今年她及笄,本應該有著太衍最盛大的及笄禮,可你偏要將她支走,生辰那天,你也沒有給她傳信。”

“修行一道,不該有俗事纏身,何況,琢光背負天命,若她貪慕凡塵,將會有多少人喪命,你知道嗎?”

“我不管他們,我只要琢光。”

少年金眸冷若寒霜,紀明澈一字一句,“我不認識別人,我知道琢光,她是我師妹,是我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只要琢光好,我什麽都不在乎。”

禾山回頭:“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得在乎!我是太衍的劍尊,更是修仙界的劍尊!在其位承其重,琢光是我的弟子,我不會害她。”

“呵。”紀明澈輕笑一聲,面上喜怒難堪,“為了你的大義,讓琢光身陷囹圄?”

“這是她修行的必經之路。”

紀明澈扯了扯嘴角,撇出輕微的弧度,不欲再與禾山糾纏這個話題。

“劍尊大人如今還想再收一個徒弟嗎?”

“不會。”禾山冷靜道,“她不適合練劍,劍道需要清修,劍修需要耐得住性子,這條路不適合她,但她需要在我眼前,我會讓宗主……”

紀明澈沒有心情聽她怎樣安排葉穹,他徑直打斷她:“琢光就適合嗎?”

她可沒給過琢光選擇。

禾山嘆息:“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擇。”

聞言,紀明澈靜了一會兒才說:“你看似給她無盡選擇,可偏偏每一條道,都通往你所想的方向。”

禾山不說話了。

“琢光瞞我的,我可以不計較,但這必須是她自己願意的,不會危害她性命的,”

“琢光是我的弟子,我不會讓她出現任何事。”

“那你可知,她在孤身前往皇都的路上,遇見了大妖,險些喪命。”

禾山睫羽顫動,嗓聲音依舊沈穩:“這是歷練。”

紀明澈只覺得好笑:“自相矛盾。”

“紀明澈。”禾山嘆了口氣,“天命在琢光,她必須歷練,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可能一輩子護著她,她不是我們圈養的玩物。”

紀明澈沈眸,半晌,他嗤笑一聲:“這樣的羞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到底誰把琢光當玩物,你比我清楚。”

他松開錚鳴的長劍,頭也不回地離去。

只是在他離開前,禾山再次開口。

“你要記得,你現在是紀明澈,太衍的紀明澈。”

紀明澈沒有開口,身影未作半分猶豫。

長劍飛回禾山身側,禾山站在原地,註視著紀明澈推開藏劍閣的大門,門外,一雙明眸恰時與禾山對視。

柳琢光微微點頭。

紀明澈:“……你怎麽來了?”

“我知道師兄會來這。”

紀明澈笑著打趣:“琢光果然是與我心有靈犀,那你可知師兄在閉關期間做什麽了嗎?”

柳琢光抿唇,眼神覆雜,她輕聲:“師兄,你剛才和師尊吵架了嗎?”

紀明澈收了笑,溫柔地摸了摸柳琢光的頭。

“不要多想,與你無關的。”

“騙人。”

紀明澈手上動作一頓。

柳琢光握著他的手擡眸:“師兄,師尊說得我明白,白天的事是我太過激動,就算師尊沒有攔我,我也不會下手的。”

說到底,夢中的一切尚未發生。

葉穹是否真的是夢中的“葉穹”,還未可知。

“琢光,師兄不問你,但你要答應我,不能將自己隨意陷入危險當中,更不能在危險時,選擇一個人扛著。”

“好。”

紀明澈莞爾,他冷瞥了眼身後的藏劍閣,轉臉看向柳琢光時,又是一副溫柔好師兄的模樣。

“好啦,琢光,聽說你這次出去,可是經歷了不少事,能告訴師兄嗎?”

想到在人界發生的事,柳琢光眸子微暗。

“嗯……”柳琢光無意識抓著紀明澈的袖口,斂眸,喃喃道,“師兄,其實我有點不明白了。”

紀明澈蹲下身,嗓音溫柔得好似三月春風,徐徐拂面:“沒關系,師兄會陪著你。”

只要琢光需要他。

他就永遠不會離開。

紀明澈拉著柳琢光手,緩慢行走在太衍的月色下,人影斜斜長長,時不時交疊。

“師兄,書上說,人皇是應天命而生,可是上屆人皇,造就無數苦果,民生哀怨,萬物雕敝,師兄,這也是天命嗎?”

“是。”

柳琢光頓了下,又問:“師尊說,我也是應天命而生……”

所以她才會夢見太衍覆滅的結局,才會無法向任何人傾訴。

因為這是她的天命。

天機不得洩露,天命不得窺測。

她窺測了所有人都未能窺測的,便要做所有人無法達到的。

天命太過廣泛,但柳琢光從始至終,只想護住太衍。

“不。”紀明澈回眸。

清輝如流觴瀉落,披在紀明澈肩頭,夜風吹動鴉羽,輕輕掃動著柳琢光的手腕,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輝,猶如朝日初生,他溫柔又篤定地告訴柳琢光。

“琢光,你是應自己而來。”

什麽天命?

禾山自己困自己一輩子就算了。

休想也困住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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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7-15 23:39:08~2024-07-17 23:41: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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