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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朋友 你和師兄說話,好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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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朋友 你和師兄說話,好像啊

柳琢光頓了頓,稍作遲疑,問道:“你那裏……有水嗎?”

“啊?”女人也沒想到柳琢光會問這個,楞楞點頭,“有的,仙師要喝嗎?”

“嗯,有些口渴,想借些水,多謝。”

她這番坦然,倒是讓女人說不出什麽了,她慌慌忙忙點了頭,帶著柳琢光從眾人的視線中退去。

女人所住的地方極為簡陋,但也能看出幾分整潔,女人環顧四周,心中覺得窘迫,沒讓柳琢光入屋,只是輕說了句。

“仙師,您在這等我會兒,我去裏頭給您倒水。”

還沒等柳琢光說話,女人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柳琢光斂眸,自顧自在院子裏走起來,倏而,一只蝴蝶飛進院落,她瞥了眼,不甚在意。

這村裏的蝴蝶總是四處飛舞,到哪裏都算正常。

此時,恰好女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手裏還端著一個瓷碗,柳琢光起身,正欲接過,卻感受到女人的不願,她手稍稍松開,擡頭看向女人,女人眼神忐忑,見柳琢光目光看過來,才吞吞吐吐說:“水缸見底了,有,有些沙土,對不起仙師!”

女人正要慌慌忙忙跪下,卻感覺到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將她扶起,她擡眸看向面色寧靜無波的少女。

柳琢光將水接過,眼神在手中這一碗水稍作停留,女人心頭頓時一緊,正要說什麽時,卻見柳琢光擡手將其一飲而盡。

女人被她這舉動弄的一楞:“仙,仙師?”

柳琢光擡起指腹擦了擦唇邊的水漬,眸光流轉,嗓音是浸過水後的溫和:“能帶我看看嗎?”

“什麽?”

“缸裏沈積的沙土。”

女人不明其意,怔楞著點頭。

進了屋,將蓋著水缸的蓋子一揭,底下果然只有一指的水了。

柳琢光將手指伸進去,微微攪動,原還能保持幾分澄澈的水面,霎時渾濁起來,沈積的沙土從柳琢光的指腹淌過,帶來粗糙的感覺。

她心下一沈,下意識向外看去,好似透過那緊闔住的木門,看到了那片凜冬下盛開不敗的花田,還有那一次次死而覆生的蝶群,還有第一日肩頭的蝶粉。

原來如此啊,師姐。

“仙師?這水有什麽問題嗎?”

柳琢光回神,搖搖頭,一道靈力輕觸漣漪,剎那間,水面恢覆了澄澈,看得女人目瞪口呆。

柳琢光不語,視線緩緩移過四周,最終落在一處,泥土制成的神像,被人供奉在高處的神龕,似笑非笑俯視著柳琢光,帶著若有若無的譏嘲。

女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似是很不願意讓柳琢光繼續看下去,故而出聲:“仙師,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吧?”

柳琢光將水缸的蓋子蓋好,說:“那神像家家都有嗎?”

女人刻意躲開柳琢光的目光,含糊著點了點頭。

“不知是哪位神祗?”

“就普通神像,求個心安,仙師,我們還是出去吧?”

柳琢光沒動:“是靈神嗎?”

女人一楞,剎那間擡頭看向柳琢光,無聲印證了柳琢光的話,見狀,柳琢光收回視線。

“村裏的祭臺是什麽時候修的?”

女人張了張嘴,眸底閃過片刻猶豫,思索過後才謹慎回說:“十幾年了。”

“祭祀的傳統也十幾年了嗎?”

柳琢光這話問的太過直白,女人心頭一僵,卻不敢說話,只能低著頭,小幅度點了點。

“祭祀選擇的祭品,一直都是人嗎?”

愈加直白了。

女人躲閃著柳琢光的目光,下意識舔了舔嘴唇:“是,原只是祈求風調雨順,後來……”

女人話到嘴邊,忽然停住,抿了唇,是無論柳琢光再怎麽問都不會開口的模樣,柳琢光眼神寧靜如水,倒映出女人狼狽的神態,半晌,她斂下眸子,輕聲道了句。

“多謝,我先走了。”

“等下!”女人下意識拉住她,卻又在柳琢光回頭的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悻悻松開,而後壓低嗓音,“仙師,從花田那走,能出村,別留在這了。”

柳琢光不語,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好似知道了柳琢光的想法,女人垂下眼皮,淚珠從眼眶洶湧而出:“我實在不想,您和,和……”

柳琢光擡手撫上了她的臉頰,將眼淚拭凈,柔聲。

“多謝。”

女人張了張嘴,眼見著柳琢光離去,心中一陣絞痛,她扶著水缸,無力地癱坐在地,嘴裏止不住地說著:“沒用的,沒用的……”

當初眼睜睜看著她死,如今又要眼睜睜看著她的師妹赴死。

明明,明明她們都是那樣好的人啊。

“娘,娘!你怎麽了?”推開門的孩子,瞬間看見癱坐水缸旁痛哭的母親,神色霎時一變,急忙抱住女人,“我剛看見仙師從這裏出來,娘,你不會又做傻事了吧?”

女人闔眸,滿臉淚痕:“你放心,我沒有說。”

她怎麽敢說呢,像她這般懦弱的人,所做的最大程度,不過是勸柳琢光離開罷了。

她怎麽敢,怎麽敢將整個村合謀獻祭路長晴的真相告訴柳琢光。

若她真的說了。

那柳琢光的師門勢必不會放過她們村子。

靈神實力強大,或勝或輸,它都絕不會在那樣的情況下,仍舊護著她們這群引來修士的凡人。

她是知輕重的。

路長晴是好人,她的師妹也是好人。

好人不長命。

她是想幫她們的,可若幫她們的代價是整座村子,是她的女兒……那她情願做個惡人,等到了地府或是來世,再向這一對師姐妹告罪!

·

出了女人屋子。

柳琢光忽略所有人投來的目光,腳步飛快地趕去花田。

花田處,寂寥無人,不知為何,村裏人都不愛來這,柳琢光俯身,細細觀察過花下的土壤,指尖搓撚著摻雜著寒雪的泥土,眸子低垂。

心中的猜測再一次被印證。

“喚靈丹,如此難得的丹藥,竟被人隨意融了土裏,旁人見了,恐怕會說得一句,暴殄天物吧。”

這聲音,柳琢光就算不回頭也知道是曲折柳來了,她拍了拍手指撚起的土,語調平靜。

“師姐是丹修,煉丹與她而言,手到擒來。”

所以,在看到故鄉鄉親土地荒涼難以飽腹的情況下,她將千金難求的喚靈丹,融入這片土壤。

就連缸裏沈積的沙土,都帶著喚靈丹的靈力。

裹挾著喚靈丹的靈力,這片原本荒涼貧瘠的土壤,什麽種不得,什麽種不活。

而那些源源不斷的蝴蝶,亦是喚靈丹力量下的產物。

只是……為什麽是蝴蝶,而不是旁的呢?

柳琢光想不明白。

“即便做到這種程度,也敵不過人心的貪念啊。”曲折柳若有所無地感慨著,隨手折下一支花,見柳琢光沒有反應,他眸子微閃,繼續道,“不出意外,她們會在十五月圓時,將你獻祭給妖物。”

“它現在在哪裏?”

曲折柳自然知道柳琢光說的“它”是誰。

“村裏的神廟,只有每次獻祭才會打開,它一直藏在那裏,修士的靈力,妖物若想徹底吞噬煉化,必須熬過七七月圓日,它身懷法寶,必須迅速,故而它一直遏止妖力,專心煉化。”

柳琢光垂眼:“是師姐的靈力。”

“是,此月十五,是最後一次煉化,觸手可及的通天路,它勢必會放松警惕,過了此月十五,它將徹底進入煉虛期,成為名副其實的大妖。”

柳琢光起身,回頭,目光灼灼看著曲折柳:“你為何,會知道這麽多?”

曲折柳笑:“知道多些,不好嗎?而且,你昨夜不是和你師兄通信了嗎,難不成,他說我不可信?”

柳琢光抿唇。

自然不是。

紀明澈的回信中,清楚說了,曲折柳乃是故友琢光可信之類的話。

她可以不信曲折柳,可不能不信師兄,師兄不會害她。

出於對師兄的信任。

想了想,柳琢光還是斂眸,輕聲道了歉。

曲折柳聞聲,卻是收了笑,眼眸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莫要道歉,柳琢光,待人警惕,是好事,若有人因此責備你,那你更不該信他。”

柳琢光一怔,眼眸有些古怪。

該說不愧是朋友嗎。

曲折柳挑眉:“怎麽了?”

頓了頓,柳琢光道:“你和師兄說話,好像啊。”

曲折柳失笑,輕巧將話題轉移:“離十五還有三日,這村子裏有束縛靈力的法陣,這三日,她們勢必會讓你游走過整個村子,如此最終才能觸發法陣,你平日要小心些。”

柳琢光抿唇,眼眸堅韌:“我知道。”

她雖不是陣修,但卻也不是傻子,那孩子看似帶著她是隨意走動,其實每一步都處心積慮,腳下隱隱的妖力波動,簡直是在無聲地嘲笑柳琢光。

她原想著將計就計,可沒想到半路林婆會突然出來,神色顯然不對,似乎她與那孩子並非同謀,而後更是斥責了那孩子,這倒是古怪。

“怎麽了?”

見她模樣糾結,曲折柳側臉,睫羽低垂著,眸底滿是關切。

柳琢光想了想,開口:“我還是想先查查那群鬼物。”

那日,鬼物襲擊,師姐明顯是護著那群鬼物的。

曲折柳莞爾,嗓音如汩汩流水而過:“不必擔心,它如今已經急了,你只需要坐等便是。”

妖物貪心,在得知又有修士前來時,便升起了最後一次不如一並煉化,修為更上一層的想法。

柳琢光聞言,臉上陷入沈思。

她自然知道,如今坐等便可。

但……

曲折柳望著,眉眼不禁彎起,他下意識想擡手撫平她緊皺著的眉,手指卻在半空滯留,而後微微蜷縮。

略帶掩飾的咳聲傳來,柳琢光迷茫擡頭,見曲折柳皙白的手指此刻正虛握成拳,低咳起來,她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粒丹藥。

曲折柳收了手,察覺到柳琢光的動作,眼神望著那粒珠圓玉潤,散發著幽幽香氣的丹藥,嘴唇一瞬間似是不經意勾起,而後快速被主人壓下,他佯裝驚訝。

“這是……”

柳琢光坦言:“丹藥,效果很好。”

想了想,柳琢光索性將懷裏那一整瓶都遞給了曲折柳。

反正是師兄做的,日後再從師兄那裏拿就是。

曲折柳不知為何沈默了半晌,然後才緩緩接過,柳琢光視線無意掃過曲折柳伸出的手,青年修士骨節修長分明,虬枝青筋隱隱顯露在外。

她搖了搖玉瓶示意曲折柳接過。

曲折柳在心底嘆了口氣,將玉瓷瓶塞入袖中,玉瓶在外裸露不過片刻,便已然微涼,肌膚相觸之際,溫熱的臂彎瞬間漫上涼意,曲折柳望著面露疑惑的少女,扯了扯嘴角。

柳琢光心底有些奇怪。

但也沒問。

見曲折柳接了瓶子,便做出要走的架勢,曲折柳連忙叫住她。

柳琢光眼神疑惑,似是無聲在問還有什麽事。

曲折柳:“今夜它恐怕會有動靜,你小心些。”

柳琢光微微一怔,不知想到了什麽,朱唇輕抿,卻是側過臉點了點頭。

目送著柳琢光遠去,曲折柳擡手撫上了眉心,頗為無奈的模樣,可過了半晌,卻又忽地輕笑出來。

曲折柳從袖中取出玉瓶,日光下,玉瓶隱現出暗紋,他將玉瓶舉至眉心齊平,底部還有他的靈力鎖筆,赤紅的封筆將一層層法陣疊加封鎖,只為能最大程度留住丹效,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奢侈。

可偏偏柳琢光就是這樣隨意地送了出去。

曲折柳望著底部的封筆,一個“澈”字被人寫得肆意風流,他嘆了口氣,沒忍住又笑了。

柳琢光自是不知在她走後,曲折柳的模樣與心態,她匆匆忙忙回到住處,腳步一頓,蒼白的雪面沒有一絲旁的痕跡,可那輕薄的微弱的血腥氣,卻是不作假地縈繞在柳琢光鼻尖。

不過片刻遲疑,柳琢光裝作什麽都沒發現般,推門而入。

守在不遠處的村民見狀,相視一眼,接著其中一人快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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