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以後要還的 將軍似乎有些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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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以後要還的 將軍似乎有些熱？
謝玉棠抱著他, 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所謂的來日方長, 其實不用等很久——
畢竟, 他藏了那麽久的心意, 早就在每一次試探裏, 漏了痕跡。
馬車忽然晃了晃, 停了。
知曉的聲音隔著車簾飄進來：“公子，將軍，到府了。”
謝玉棠猛地直起身子，指尖慌亂地扯了扯褶皺的衣襟，耳尖還燃著未褪的緋色。
他伸手去扶蕭栩安, 卻被對方反扣住手腕，拉得貼近。
蕭栩安的鼻尖蹭過他下巴, 笑裏帶著點酒意的啞：“謝大人這就想逃？”
行, 連親昵的三郎都不喚了, 看來是酒意醒得差不多了。
“沒逃。”
謝玉棠咳了一聲, 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絲，指腹碰到他頸側的紅印，頓了頓，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印子還在, 要不要遮一遮？”
蕭栩安盯著他的動作，眼底的笑意漫開：“謝大人想我遮嗎？”
“隨、隨你。”
謝玉棠避開他的目光, 彎腰提起腳邊的狐裘，裹在蕭栩安身上，遮擋住了那抹暧昧的痕跡。
知曉又敲了敲車簾：“要扶將軍下來嗎？”
“不用。”謝玉棠松開了人，率先下車。
地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 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音。
謝玉棠站在原地，等著蕭栩安靠近。
蕭栩安擡眸看他。
傘下，少年身上、頭上沾著雪花，那清瘦的身板有種破碎的美感，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謝玉棠將傘往一旁移了半寸，“回頭讓廚房熬點姜茶，你喝了再睡。”
“謝大人親自熬？”
“我讓蒼竹熬。”
“那算了。”蕭栩安皺了皺鼻子，“蒼竹熬的姜茶太辣。”
他有幸喝過一回，那味道，至今難忘。
謝玉棠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眼睛裏映著光：“那……我熬？”
蕭栩安看著人，不知在想什麽，最後還是拒絕了，姜茶什麽的，他壓根不需要。
在北疆，這樣的天氣裏，他們有時還赤著膀子切磋比試，也就......他瞥了眼身旁文弱的謝三郎。
也就謝三郎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稍染風寒都能要去半條命。
......
另一邊。
李崇文的人不僅沒找到楊知遠的下落，反而自身貪腐銀碳的醜聞被揭露出。
此事爆發得既突然又迅猛，以至於李崇文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待他想要阻攔時，一切已來不及。
第二日朝會上。
朝會的鐘聲剛落，彈劾的奏折就像雪片一樣“啪嗒啪嗒”砸在禦案上。
不過半刻鐘就堆成了小丘。
“李崇文貪墨銀碳款！”太子黨裏的陳閣老拍著朝笏啟奏。
二皇子黨的王尚書立刻出列，冷笑著反駁：“陳閣老真是張口就來！”
“李大人督辦的銀碳，每一筆賬都有戶部的戳子，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貪贓？”
“再說了，無憑無據的事你們就敢彈劾朝廷重臣，安的是何居心？”
“你！”陳閣老氣得胡須發抖，“誰不知道李崇文是二皇子的人？”
“去年他幫二皇子私吞了江南賑災糧，今年又在銀碳上動手腳，這些事京中早有流言，若不是有二皇子護著，他早該被拿下了！”
“流言？”王尚書往前踏了一步，“張大人也是朝中老臣了，竟拿流言當證據？”
“那我還聽說你收了太子殿下的黃金，替他誣陷忠良呢！”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太子黨和二皇子黨的大臣們互相指責，唾沫星子濺得老遠。
兩波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殿內鬧哄哄的。
高坐龍椅上的文宣帝揉著太陽穴，腦子嗡嗡響，另一只手的指節不耐煩地敲著龍椅扶手。
他瞥了眼底下垂著頭的李崇文，後者額頭的汗順著鬢角流下來，浸濕了朝服的衣領。
真是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啊。
蕭栩安從早朝開始便有些心不在焉。
他沒料到自己還未查到什麽，李崇文就出事了。
此刻，心中竟有想站李崇文無罪、為他開罪的想法。
李崇文不能出事，至少現在不行，腦中還未想出對策，人已經出了列。
“蕭愛卿有何奏？”文宣帝頓了頓，出聲打斷了爭吵。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栩安身上。
蕭栩安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陛下在叫自己，開口道：“陛下，臣覺得......”
“啟稟陛下，”謝玉棠上前一步，躬身雙手捧著朝笏，“蕭將軍想必也覺得此事再吵下去也無結果。”
“李侍郎是朝廷重臣，若僅憑流言就定他的罪，豈不是寒了天下官員的心？”
“大理寺掌管刑獄，素以公正著稱，此事不如交由他們徹查”
“一來能還李大人一個清白，二來也能堵住悠悠眾口。”
殿內的爭吵頓時消了大半。
蕭栩安立即止了言。
他看著謝玉棠，雖不明白對方這麽說的原因，但被人這麽護著，感覺還挺好。
他沒註意到，自己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對謝玉棠的信任，更是到了不用問原因的地步。
文宣帝看向蕭栩安：“蕭愛卿覺得呢？”
蕭栩安收回目光：“陛下，臣覺得謝大人說得對。”
文宣帝沈吟片刻，終於點頭：“好，就按謝愛卿說的辦，此事交由大理寺徹查，五日之內給朕一個結果。”
李崇文擡起頭，眼裏的慌亂增加了幾分。
不明白怎麽三言兩語後，自己就到大理寺去了？！！
殿內的爭吵終於平息，大臣們三三兩兩退下。
朝會結束時，外面的雪下得更密了。
蕭栩安執著青竹傘站在殿門口，傘面的雪已經積了半指厚，像蓋了層白糖。
路過的朝臣們見狀，紛紛放慢了腳步竊竊私語。
“蕭將軍這是在等謝大人？”吏部的王侍郎笑著問道。
以前這位上朝都是獨來獨往，現在倒好，這兩日竟天天等著謝中舍。
難不成，這二人竟真是假戲真做了？
“嗯。”蕭栩安應了一聲。
眾人楞了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謝玉棠正跟幾位老臣說話，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偶爾點頭，模樣倒像個翩翩公子。
可偏偏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談笑間便能削了人官職。
幾人笑著告辭離開。
“你們說。”禮部的張郎中湊過去低聲道，“這二人......陛下這婚還真賜對了？真是那斷……”
“不好說。”旁邊一人出聲道。
“真假不論，這琴瑟和鳴的畫面倒還真羨煞旁人。”另一個老臣捋著胡子，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過了一會兒，謝玉棠終於結束了談話，轉身往殿外走。
剛邁出一步，就看見蕭栩安站在雪地裏，手裏舉著把青竹傘，傘面已經積了一層薄雪。
他的耳朵凍得發紅，卻還直挺挺地站著，像尊門神。
“蕭將軍倒會選地方。”謝玉棠走過去，伸手拂了拂他肩上的雪，“這麽冷的天，特意站在這裏等我？”
蕭栩安別過臉，聲音有點啞：“走吧。”
“傘拿好。”謝玉棠挑眉，眼神示意了他手裏的傘，“再這麽偏下去，你不用打傘了。”
蕭栩安低頭一看。
自己左邊肩膀的朝服已經沾了雪，化了水。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悶聲解釋道：“風大，沒拿穩。”
謝玉棠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今日吹的什麽風，竟這般大，讓驍勇善戰的大將軍連個傘都拿不穩了？”
蕭栩安的耳朵瞬間全紅了，急忙催促道：“趕緊走了，再站下去，雪都要把你埋了。”
兩人並肩走下臺階，雪落在他們的朝服上，像撒了一層碎銀。
路過的朝臣們笑著點頭與二人打招呼，竊竊私語道：
“這麽看，蕭將軍和謝中舍，倒真是一對璧人。”
“是，話說他兩最近都是一起上下朝的吧？”
“可不是嘛，年輕真好啊。”
......
雪還在下，落在傘上，發出“簌簌”的聲音。
蕭栩安聽見了，卻沒反駁，反而把傘往謝玉棠那邊又偏了偏，剛好遮住他的頭頂。
謝玉棠低頭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嘴角的笑更深了。
這武夫，好似開竅了些，嘴上硬著，身體倒誠實了不少。
走到宮門口，謝玉棠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蕭栩安：“今天早朝，你為什麽想為李崇文開罪？”
蕭栩安楞了楞，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而且，他居然知道自己的想法！
蕭栩安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李崇文不能現在出事，我還沒查到辛家舊案的線索。”
“他是二皇子的人，要是倒了，二皇子肯定會狗急跳墻，到時候我怕……”
“李崇文明面上是二皇子的人，實則是吏部尚書王延之的人，王延之是睿王的人。”謝玉棠簡單解釋道。
蕭栩安聽完後小小地驚訝了一下。
他沒想一個黨派之爭裏面竟然還有這麽多的彎彎繞繞。
更沒想到，睿王也參與了其中。
他擡眸，看向謝玉棠，有些好奇：“你這些情報，都是從哪裏得來的？”
謝玉棠回看向他，眼裏露出一絲狡黠的光芒：“子慎想知道？”
蕭栩安望著他，想到狐貍的本性，瞬間抖擻了一下，“也、不是那麽想知道。”
謝玉棠挑了挑眉。
好吧。
“李崇文的事我建議交由大理寺負責，一來可以拖延時間，二來避免你直接介入，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大理寺卿裴琰是謝家的人。”
蕭栩安又被震驚到了。
但隨後稍想一下便明了了，裴琰是謝侍郎的得意門生。
當然，除了這層關系，這位大理寺少卿也從不站隊，只聽命陛下，但暗，就不知了。
但更震驚的是謝玉棠對自己籌謀計劃內容的了解，“你……早就知道？”
“不然呢？”謝玉棠笑了笑，“從知道你要查辛家舊案開始，我就在布局了。”
蕭栩安的耳尖紅了，他握緊了手中的傘柄：“你、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貼心了？”
“一直都很貼心。”謝玉棠歪了歪頭，“只是子慎沒發現而已。”
風卷著雪粒子吹過來，蕭栩安把傘往謝玉棠那邊偏了一下，剛好遮住他的臉。
他看著謝玉棠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裏有些暖。
原來有人懂他的心事，有人替他鋪路，有人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邊……
“謝玉棠。”他輕聲說。
“嗯？”
“謝謝。”
“子慎記得我的好就行。”以後要還的，謝玉棠心道。
蕭栩安挑了挑眉，沒說什麽。
……
下了早朝，李崇文剛踏入府邸，官服還未來得及換下，前院便已喧囂起來。
大理寺評事陳洲領著衙役，已候到正廳。
陳洲面上端著公事公辦的肅然，語氣卻透出幾分溫和：“李大人，大理寺奉旨行事，查證期間煩請您隨我們走一趟。”
“衙署中清凈，也好讓大人安心休養，保您身心周全。”
這“保護”二字自他口中吐出，仿佛帶著無形枷鎖。
李崇文心頭一墜，面色霎時灰敗。
他喉頭發緊，卻半個字也辯駁不得，此事乃陛下親允。
皇命如山，他唯有順從配合。
目光下意識掃向侍立一旁的黃六，只見他垂著頭，極其輕微地點了點。
陳洲不再多言，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崇文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袍，挺直脊梁，在眾人“護送”下，步履沈重地邁出府門。
府門剛合攏，黃六臉上所有偽裝瞬間褪盡，隨即閃身從後門而出。
他避開大道，專揀小巷疾行，步履生風，警惕地掃視四周。
七拐八繞後，他閃入一處尋常的臨街茶樓，徑直登上二樓，推開最裏間那扇不起眼的雅室門。
雅室內，檀香裊裊，光線幽微。
二皇子周昊端坐臨窗木椅上，指節分明的手指正無意識地輕叩窗欞，發出細碎微響。
聞得門響，他擡眸望去。
見來者是黃六而非李崇文，深邃眼眸驟然一凝。
“主子，”黃六利落單膝點地，“李崇文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
周昊叩擊窗欞的手指頓住，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
“知道了，你這邊……經手的賬目，都料理幹凈了？”聲音平穩無波，卻蘊著無形的壓迫。
黃六飛快思索：“大部皆已抹平，痕跡盡除，查不到我們頭上。”
“只是……尚有兩筆緊要的銀絲碳款項，賬冊憑證的原件，還在楊知遠手中攥著。”
“但這楊知遠……”他略一遲疑，眼下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楊知遠……”周昊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這名字此刻分外棘手。
這麽多人在找他，這人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不見蹤跡，到底會躲哪去？
指節在光滑桌面上輕叩兩下，他果斷吩咐：“暫且擱置。”
“眼下火燒眉毛，先將手頭能抹平的，務必清理幹凈！”
“是！屬下明白。”
黃六毫不遲疑地應下，恭敬行禮，退出了雅間。
周昊獨坐雅室，垂眸盯著杯中沈浮的茶葉，眼神幽深如寒潭。
世人皆道李崇文是他周昊的錢袋子，倚為心腹臂膀。
可誰又知曉，這看似忠心耿耿、鞍前馬後的李侍郎，不過是他精心樹在明處、吸引所有目光的幌子？
一枚隨時可棄的卒子罷了。
真正替他操持機密、行那見不得光之事的，恰是這看似不起眼的長隨黃六！
這些年，黃六借李崇文名頭與便利，在暗處替他編織勢力網羅，聚斂錢財只是最末節的小事。
更要緊的，是那些足以撼動朝堂根基的交易與布局。
至於李崇文？
周昊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自詡演技精湛的蠢貨！
有用時，自然物盡其用；一旦成了累贅或隱患，棄之如敝履才是上策。
反正李崇文不只自己一個主子！
既然背後還有人，誰愛救誰救，如果都不救，那李大人便自求多福罷。
周昊甚至能想到李崇文此刻在囚室中，必定還眼巴巴盼著他這位“主子”出手相救。
他端起茶杯，湊近唇邊，那微揚的唇角在氤氳茶氣後，浮起一個淺淡的笑。
傍晚的時候，下了一整天的雪終於停了。
蕭栩安破天荒地踏入了主院。
謝玉棠正臨窗執筆，聞聲擡頭，那雙慣常含笑的桃花眼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清亮。
他擱下筆，唇角微揚，自然地邀請道：“留下來用膳？”
蕭栩安本是打算說完事便離開的 ，可不知為何。
目光撞上謝玉棠眼中那抹顯而易見的期待，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終是化作一聲簡潔的應允：“嗯。”
一旁的秋伶見狀，心頭立時像炸開了小煙花，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
她感覺公子和蕭將軍之間那層若有似無的薄冰正在慢慢消融，空氣裏仿佛都飄起了看不見的粉色小泡泡！
她福了福身，退出去後直奔後廚，疊聲吩咐春嫂子再多添兩道將軍偏愛的菜。
對於小丫鬟心中那點雀躍的小心思，蕭栩安自然無從知曉。
他從袖中取出兩份紙箋，“趙三當時撞見的是同一筆款，進了三個戶頭。”
“現在看來，另外兩個其中一個是二皇子，另外一個應該就是睿王。”
只是這筆最終進了誰的袋子，還需查證。
蕭栩安說著在謝玉棠對面的坐墊前坐下，指了另外一個紙箋，繼續道：“這個是楊知遠的。”
“終於肯開口了，說手裏有一本賬冊和我想要的消息，不像撒謊條件是要我們幫他救出家人。”
“否則……他寧死什麽也不會說。”
暖閣內一時靜默。
謝玉棠沈吟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讓他們兩個難兄難弟得知對方的處境，再不濟，見一面。”
他口中的難兄難弟，自然是李崇文和楊知遠。
蕭栩安聞言，眼眸倏地一亮。
是啊，何必自己絞盡腦汁去硬碰硬？讓敵人互相撕咬，豈非上策！
他不由得深深看了謝玉棠一眼，心中暗道：這狐貍精……皮相惑人便罷了，這七竅玲瓏的心思究竟是怎麽長的？
燭光暖黃的光芒在他周身流淌，更襯得那俊美面容有種近乎妖異的吸引力。
謝玉棠不知蕭栩安心中所想，若知曉自己被蕭將軍如此腹誹，此刻有尾巴的話，尾巴一定翹上天了。
“公子，將軍，晚膳已備好了。”秋伶清脆的稟報聲適時響起，打破了室內微妙的氣氛。
二人起身，移步至偏廳的餐桌旁。
蕭栩安目光掃過桌面，五道菜中竟有三道都是他平日裏偏愛的口味。
他微微一怔，視線在菜色上停留了一瞬。
秋伶在一旁抿著嘴偷笑，眼底滿是得意。
她這些日子可沒白費功夫，天天圍著杜先生轉悠打聽將軍的飲食喜好，今日終於派上了用場！
見兩位主子之間氣氛融洽，她便識趣地福身告退。
蕭栩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凝在那幾道明顯為他備下的菜肴上，眉峰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挑。
他隨即帶著一絲探究看向謝玉棠：“你平日飲食……都這般清淡養生？”
桌上幾乎不見辛辣油膩的蹤影。
謝玉棠正執勺盛湯，聞言擡眸，眼尾微揚，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我倒還好。”
倒是某人，他將湯碗放在蕭栩安面前，“年紀輕輕便染了胃脘痛的癥候。”
“先前在北疆是身不由己，如今既在京都，還是少食辛辣刺激之物為妙，先將身子調養妥帖。”
謝玉棠竟連他這隱疾的小事都知曉？！！
蕭栩安的心毫無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院子外，知曉撞了蒼竹一下，“誒，有沒有感覺，公子最近變了很多！”
“什麽？”蒼竹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公子好似變得更加溫柔、貼心了，也沒以前那麽清冷了......雖然有時候還是略帶疏離感。”
“想多了。”蒼竹突然嗤笑一聲，“那也得看是對誰。”
知曉閉嘴不說話了。
屋裏，蕭栩安握著湯匙的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湯碗裏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卻似乎將對面那人含笑的目光映得更加清晰。
他低頭舀起一勺清湯，送入口中，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卻莫名帶起一絲微妙的灼燙感，仿佛一路燙到了心口。
謝玉棠將他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
此刻安靜進食的謝玉棠斂去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多了幾分溫潤，蕭栩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
不由想起方才對方輕描淡寫便道出離間李、楊二人的計策時，那眼中閃過的與他俊美外表截然不同的銳利光芒。
此刻這鋒芒被暖意包裹，竟有種奇異的吸引力。
讓人想一探究竟，又本能地想要退避。
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只有碗筷偶爾輕碰的細微聲響。
蕭栩安吃得不多，卻覺得比在北疆縱馬廝殺一場還要耗費心神。
終於放下筷子，他幾乎是立刻就想站起身告辭。
然而謝玉棠卻比他快了一步，擡手執起溫在爐上的小茶壺，親自為他斟了一杯熱茶。
“剛用過飯，不宜立刻起身，喝杯茶消消食。”
他將茶杯推至蕭栩安面前，指尖不經意間掠過對方放在桌沿的手背。
那觸感極輕，微涼，卻像帶著細小的電流，讓蕭栩安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猛地收回手，心臟在胸腔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耳根後知後覺地漫上一層薄紅。
“……好。”
茶水滾燙，入口灼得舌尖一陣發麻，蕭栩安卻渾若無事。
“將軍似乎有些熱？”謝玉棠狀似無意地問，目光卻像羽毛般輕輕掃過蕭栩安泛紅的耳廓。
蕭栩安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強作鎮定道：“無妨，許是……湯熱了些。”
謝玉棠不再追問，只輕輕“嗯”了一聲。
那語調微微上揚，帶著絲慵懶，讓蕭栩安的心跳又亂了幾拍。
蕭栩安：......果然是只狐貍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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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子們喜歡，今日更新奉上 [好運蓮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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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棠抱著他, 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所謂的來日方長, 其實不用等很久——
畢竟, 他藏了那麽久的心意, 早就在每一次試探裏, 漏了痕跡。
馬車忽然晃了晃, 停了。
知曉的聲音隔著車簾飄進來：“公子，將軍，到府了。”
謝玉棠猛地直起身子，指尖慌亂地扯了扯褶皺的衣襟，耳尖還燃著未褪的緋色。
他伸手去扶蕭栩安, 卻被對方反扣住手腕，拉得貼近。
蕭栩安的鼻尖蹭過他下巴, 笑裏帶著點酒意的啞：“謝大人這就想逃？”
行, 連親昵的三郎都不喚了, 看來是酒意醒得差不多了。
“沒逃。”
謝玉棠咳了一聲, 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絲，指腹碰到他頸側的紅印，頓了頓，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印子還在, 要不要遮一遮？”
蕭栩安盯著他的動作，眼底的笑意漫開：“謝大人想我遮嗎？”
“隨、隨你。”
謝玉棠避開他的目光, 彎腰提起腳邊的狐裘，裹在蕭栩安身上，遮擋住了那抹暧昧的痕跡。
知曉又敲了敲車簾：“要扶將軍下來嗎？”
“不用。”謝玉棠松開了人，率先下車。
地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 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音。
謝玉棠站在原地，等著蕭栩安靠近。
蕭栩安擡眸看他。
傘下，少年身上、頭上沾著雪花，那清瘦的身板有種破碎的美感，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謝玉棠將傘往一旁移了半寸，“回頭讓廚房熬點姜茶，你喝了再睡。”
“謝大人親自熬？”
“我讓蒼竹熬。”
“那算了。”蕭栩安皺了皺鼻子，“蒼竹熬的姜茶太辣。”
他有幸喝過一回，那味道，至今難忘。
謝玉棠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眼睛裏映著光：“那……我熬？”
蕭栩安看著人，不知在想什麽，最後還是拒絕了，姜茶什麽的，他壓根不需要。
在北疆，這樣的天氣裏，他們有時還赤著膀子切磋比試，也就......他瞥了眼身旁文弱的謝三郎。
也就謝三郎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稍染風寒都能要去半條命。
......
另一邊。
李崇文的人不僅沒找到楊知遠的下落，反而自身貪腐銀碳的醜聞被揭露出。
此事爆發得既突然又迅猛，以至於李崇文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待他想要阻攔時，一切已來不及。
第二日朝會上。
朝會的鐘聲剛落，彈劾的奏折就像雪片一樣“啪嗒啪嗒”砸在禦案上。
不過半刻鐘就堆成了小丘。
“李崇文貪墨銀碳款！”太子黨裏的陳閣老拍著朝笏啟奏。
二皇子黨的王尚書立刻出列，冷笑著反駁：“陳閣老真是張口就來！”
“李大人督辦的銀碳，每一筆賬都有戶部的戳子，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貪贓？”
“再說了，無憑無據的事你們就敢彈劾朝廷重臣，安的是何居心？”
“你！”陳閣老氣得胡須發抖，“誰不知道李崇文是二皇子的人？”
“去年他幫二皇子私吞了江南賑災糧，今年又在銀碳上動手腳，這些事京中早有流言，若不是有二皇子護著，他早該被拿下了！”
“流言？”王尚書往前踏了一步，“張大人也是朝中老臣了，竟拿流言當證據？”
“那我還聽說你收了太子殿下的黃金，替他誣陷忠良呢！”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太子黨和二皇子黨的大臣們互相指責，唾沫星子濺得老遠。
兩波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殿內鬧哄哄的。
高坐龍椅上的文宣帝揉著太陽穴，腦子嗡嗡響，另一只手的指節不耐煩地敲著龍椅扶手。
他瞥了眼底下垂著頭的李崇文，後者額頭的汗順著鬢角流下來，浸濕了朝服的衣領。
真是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啊。
蕭栩安從早朝開始便有些心不在焉。
他沒料到自己還未查到什麽，李崇文就出事了。
此刻，心中竟有想站李崇文無罪、為他開罪的想法。
李崇文不能出事，至少現在不行，腦中還未想出對策，人已經出了列。
“蕭愛卿有何奏？”文宣帝頓了頓，出聲打斷了爭吵。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栩安身上。
蕭栩安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陛下在叫自己，開口道：“陛下，臣覺得......”
“啟稟陛下，”謝玉棠上前一步，躬身雙手捧著朝笏，“蕭將軍想必也覺得此事再吵下去也無結果。”
“李侍郎是朝廷重臣，若僅憑流言就定他的罪，豈不是寒了天下官員的心？”
“大理寺掌管刑獄，素以公正著稱，此事不如交由他們徹查”
“一來能還李大人一個清白，二來也能堵住悠悠眾口。”
殿內的爭吵頓時消了大半。
蕭栩安立即止了言。
他看著謝玉棠，雖不明白對方這麽說的原因，但被人這麽護著，感覺還挺好。
他沒註意到，自己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對謝玉棠的信任，更是到了不用問原因的地步。
文宣帝看向蕭栩安：“蕭愛卿覺得呢？”
蕭栩安收回目光：“陛下，臣覺得謝大人說得對。”
文宣帝沈吟片刻，終於點頭：“好，就按謝愛卿說的辦，此事交由大理寺徹查，五日之內給朕一個結果。”
李崇文擡起頭，眼裏的慌亂增加了幾分。
不明白怎麽三言兩語後，自己就到大理寺去了？！！
殿內的爭吵終於平息，大臣們三三兩兩退下。
朝會結束時，外面的雪下得更密了。
蕭栩安執著青竹傘站在殿門口，傘面的雪已經積了半指厚，像蓋了層白糖。
路過的朝臣們見狀，紛紛放慢了腳步竊竊私語。
“蕭將軍這是在等謝大人？”吏部的王侍郎笑著問道。
以前這位上朝都是獨來獨往，現在倒好，這兩日竟天天等著謝中舍。
難不成，這二人竟真是假戲真做了？
“嗯。”蕭栩安應了一聲。
眾人楞了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謝玉棠正跟幾位老臣說話，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偶爾點頭，模樣倒像個翩翩公子。
可偏偏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談笑間便能削了人官職。
幾人笑著告辭離開。
“你們說。”禮部的張郎中湊過去低聲道，“這二人......陛下這婚還真賜對了？真是那斷……”
“不好說。”旁邊一人出聲道。
“真假不論，這琴瑟和鳴的畫面倒還真羨煞旁人。”另一個老臣捋著胡子，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過了一會兒，謝玉棠終於結束了談話，轉身往殿外走。
剛邁出一步，就看見蕭栩安站在雪地裏，手裏舉著把青竹傘，傘面已經積了一層薄雪。
他的耳朵凍得發紅，卻還直挺挺地站著，像尊門神。
“蕭將軍倒會選地方。”謝玉棠走過去，伸手拂了拂他肩上的雪，“這麽冷的天，特意站在這裏等我？”
蕭栩安別過臉，聲音有點啞：“走吧。”
“傘拿好。”謝玉棠挑眉，眼神示意了他手裏的傘，“再這麽偏下去，你不用打傘了。”
蕭栩安低頭一看。
自己左邊肩膀的朝服已經沾了雪，化了水。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悶聲解釋道：“風大，沒拿穩。”
謝玉棠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今日吹的什麽風，竟這般大，讓驍勇善戰的大將軍連個傘都拿不穩了？”
蕭栩安的耳朵瞬間全紅了，急忙催促道：“趕緊走了，再站下去，雪都要把你埋了。”
兩人並肩走下臺階，雪落在他們的朝服上，像撒了一層碎銀。
路過的朝臣們笑著點頭與二人打招呼，竊竊私語道：
“這麽看，蕭將軍和謝中舍，倒真是一對璧人。”
“是，話說他兩最近都是一起上下朝的吧？”
“可不是嘛，年輕真好啊。”
......
雪還在下，落在傘上，發出“簌簌”的聲音。
蕭栩安聽見了，卻沒反駁，反而把傘往謝玉棠那邊又偏了偏，剛好遮住他的頭頂。
謝玉棠低頭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嘴角的笑更深了。
這武夫，好似開竅了些，嘴上硬著，身體倒誠實了不少。
走到宮門口，謝玉棠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蕭栩安：“今天早朝，你為什麽想為李崇文開罪？”
蕭栩安楞了楞，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而且，他居然知道自己的想法！
蕭栩安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李崇文不能現在出事，我還沒查到辛家舊案的線索。”
“他是二皇子的人，要是倒了，二皇子肯定會狗急跳墻，到時候我怕……”
“李崇文明面上是二皇子的人，實則是吏部尚書王延之的人，王延之是睿王的人。”謝玉棠簡單解釋道。
蕭栩安聽完後小小地驚訝了一下。
他沒想一個黨派之爭裏面竟然還有這麽多的彎彎繞繞。
更沒想到，睿王也參與了其中。
他擡眸，看向謝玉棠，有些好奇：“你這些情報，都是從哪裏得來的？”
謝玉棠回看向他，眼裏露出一絲狡黠的光芒：“子慎想知道？”
蕭栩安望著他，想到狐貍的本性，瞬間抖擻了一下，“也、不是那麽想知道。”
謝玉棠挑了挑眉。
好吧。
“李崇文的事我建議交由大理寺負責，一來可以拖延時間，二來避免你直接介入，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大理寺卿裴琰是謝家的人。”
蕭栩安又被震驚到了。
但隨後稍想一下便明了了，裴琰是謝侍郎的得意門生。
當然，除了這層關系，這位大理寺少卿也從不站隊，只聽命陛下，但暗，就不知了。
但更震驚的是謝玉棠對自己籌謀計劃內容的了解，“你……早就知道？”
“不然呢？”謝玉棠笑了笑，“從知道你要查辛家舊案開始，我就在布局了。”
蕭栩安的耳尖紅了，他握緊了手中的傘柄：“你、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貼心了？”
“一直都很貼心。”謝玉棠歪了歪頭，“只是子慎沒發現而已。”
風卷著雪粒子吹過來，蕭栩安把傘往謝玉棠那邊偏了一下，剛好遮住他的臉。
他看著謝玉棠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裏有些暖。
原來有人懂他的心事，有人替他鋪路，有人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邊……
“謝玉棠。”他輕聲說。
“嗯？”
“謝謝。”
“子慎記得我的好就行。”以後要還的，謝玉棠心道。
蕭栩安挑了挑眉，沒說什麽。
……
下了早朝，李崇文剛踏入府邸，官服還未來得及換下，前院便已喧囂起來。
大理寺評事陳洲領著衙役，已候到正廳。
陳洲面上端著公事公辦的肅然，語氣卻透出幾分溫和：“李大人，大理寺奉旨行事，查證期間煩請您隨我們走一趟。”
“衙署中清凈，也好讓大人安心休養，保您身心周全。”
這“保護”二字自他口中吐出，仿佛帶著無形枷鎖。
李崇文心頭一墜，面色霎時灰敗。
他喉頭發緊，卻半個字也辯駁不得，此事乃陛下親允。
皇命如山，他唯有順從配合。
目光下意識掃向侍立一旁的黃六，只見他垂著頭，極其輕微地點了點。
陳洲不再多言，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崇文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袍，挺直脊梁，在眾人“護送”下，步履沈重地邁出府門。
府門剛合攏，黃六臉上所有偽裝瞬間褪盡，隨即閃身從後門而出。
他避開大道，專揀小巷疾行，步履生風，警惕地掃視四周。
七拐八繞後，他閃入一處尋常的臨街茶樓，徑直登上二樓，推開最裏間那扇不起眼的雅室門。
雅室內，檀香裊裊，光線幽微。
二皇子周昊端坐臨窗木椅上，指節分明的手指正無意識地輕叩窗欞，發出細碎微響。
聞得門響，他擡眸望去。
見來者是黃六而非李崇文，深邃眼眸驟然一凝。
“主子，”黃六利落單膝點地，“李崇文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
周昊叩擊窗欞的手指頓住，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
“知道了，你這邊……經手的賬目，都料理幹凈了？”聲音平穩無波，卻蘊著無形的壓迫。
黃六飛快思索：“大部皆已抹平，痕跡盡除，查不到我們頭上。”
“只是……尚有兩筆緊要的銀絲碳款項，賬冊憑證的原件，還在楊知遠手中攥著。”
“但這楊知遠……”他略一遲疑，眼下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楊知遠……”周昊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這名字此刻分外棘手。
這麽多人在找他，這人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不見蹤跡，到底會躲哪去？
指節在光滑桌面上輕叩兩下，他果斷吩咐：“暫且擱置。”
“眼下火燒眉毛，先將手頭能抹平的，務必清理幹凈！”
“是！屬下明白。”
黃六毫不遲疑地應下，恭敬行禮，退出了雅間。
周昊獨坐雅室，垂眸盯著杯中沈浮的茶葉，眼神幽深如寒潭。
世人皆道李崇文是他周昊的錢袋子，倚為心腹臂膀。
可誰又知曉，這看似忠心耿耿、鞍前馬後的李侍郎，不過是他精心樹在明處、吸引所有目光的幌子？
一枚隨時可棄的卒子罷了。
真正替他操持機密、行那見不得光之事的，恰是這看似不起眼的長隨黃六！
這些年，黃六借李崇文名頭與便利，在暗處替他編織勢力網羅，聚斂錢財只是最末節的小事。
更要緊的，是那些足以撼動朝堂根基的交易與布局。
至於李崇文？
周昊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自詡演技精湛的蠢貨！
有用時，自然物盡其用；一旦成了累贅或隱患，棄之如敝履才是上策。
反正李崇文不只自己一個主子！
既然背後還有人，誰愛救誰救，如果都不救，那李大人便自求多福罷。
周昊甚至能想到李崇文此刻在囚室中，必定還眼巴巴盼著他這位“主子”出手相救。
他端起茶杯，湊近唇邊，那微揚的唇角在氤氳茶氣後，浮起一個淺淡的笑。
傍晚的時候，下了一整天的雪終於停了。
蕭栩安破天荒地踏入了主院。
謝玉棠正臨窗執筆，聞聲擡頭，那雙慣常含笑的桃花眼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清亮。
他擱下筆，唇角微揚，自然地邀請道：“留下來用膳？”
蕭栩安本是打算說完事便離開的 ，可不知為何。
目光撞上謝玉棠眼中那抹顯而易見的期待，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終是化作一聲簡潔的應允：“嗯。”
一旁的秋伶見狀，心頭立時像炸開了小煙花，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
她感覺公子和蕭將軍之間那層若有似無的薄冰正在慢慢消融，空氣裏仿佛都飄起了看不見的粉色小泡泡！
她福了福身，退出去後直奔後廚，疊聲吩咐春嫂子再多添兩道將軍偏愛的菜。
對於小丫鬟心中那點雀躍的小心思，蕭栩安自然無從知曉。
他從袖中取出兩份紙箋，“趙三當時撞見的是同一筆款，進了三個戶頭。”
“現在看來，另外兩個其中一個是二皇子，另外一個應該就是睿王。”
只是這筆最終進了誰的袋子，還需查證。
蕭栩安說著在謝玉棠對面的坐墊前坐下，指了另外一個紙箋，繼續道：“這個是楊知遠的。”
“終於肯開口了，說手裏有一本賬冊和我想要的消息，不像撒謊條件是要我們幫他救出家人。”
“否則……他寧死什麽也不會說。”
暖閣內一時靜默。
謝玉棠沈吟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讓他們兩個難兄難弟得知對方的處境，再不濟，見一面。”
他口中的難兄難弟，自然是李崇文和楊知遠。
蕭栩安聞言，眼眸倏地一亮。
是啊，何必自己絞盡腦汁去硬碰硬？讓敵人互相撕咬，豈非上策！
他不由得深深看了謝玉棠一眼，心中暗道：這狐貍精……皮相惑人便罷了，這七竅玲瓏的心思究竟是怎麽長的？
燭光暖黃的光芒在他周身流淌，更襯得那俊美面容有種近乎妖異的吸引力。
謝玉棠不知蕭栩安心中所想，若知曉自己被蕭將軍如此腹誹，此刻有尾巴的話，尾巴一定翹上天了。
“公子，將軍，晚膳已備好了。”秋伶清脆的稟報聲適時響起，打破了室內微妙的氣氛。
二人起身，移步至偏廳的餐桌旁。
蕭栩安目光掃過桌面，五道菜中竟有三道都是他平日裏偏愛的口味。
他微微一怔，視線在菜色上停留了一瞬。
秋伶在一旁抿著嘴偷笑，眼底滿是得意。
她這些日子可沒白費功夫，天天圍著杜先生轉悠打聽將軍的飲食喜好，今日終於派上了用場！
見兩位主子之間氣氛融洽，她便識趣地福身告退。
蕭栩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凝在那幾道明顯為他備下的菜肴上，眉峰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挑。
他隨即帶著一絲探究看向謝玉棠：“你平日飲食……都這般清淡養生？”
桌上幾乎不見辛辣油膩的蹤影。
謝玉棠正執勺盛湯，聞言擡眸，眼尾微揚，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我倒還好。”
倒是某人，他將湯碗放在蕭栩安面前，“年紀輕輕便染了胃脘痛的癥候。”
“先前在北疆是身不由己，如今既在京都，還是少食辛辣刺激之物為妙，先將身子調養妥帖。”
謝玉棠竟連他這隱疾的小事都知曉？！！
蕭栩安的心毫無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院子外，知曉撞了蒼竹一下，“誒，有沒有感覺，公子最近變了很多！”
“什麽？”蒼竹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公子好似變得更加溫柔、貼心了，也沒以前那麽清冷了......雖然有時候還是略帶疏離感。”
“想多了。”蒼竹突然嗤笑一聲，“那也得看是對誰。”
知曉閉嘴不說話了。
屋裏，蕭栩安握著湯匙的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湯碗裏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卻似乎將對面那人含笑的目光映得更加清晰。
他低頭舀起一勺清湯，送入口中，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卻莫名帶起一絲微妙的灼燙感，仿佛一路燙到了心口。
謝玉棠將他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
此刻安靜進食的謝玉棠斂去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多了幾分溫潤，蕭栩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
不由想起方才對方輕描淡寫便道出離間李、楊二人的計策時，那眼中閃過的與他俊美外表截然不同的銳利光芒。
此刻這鋒芒被暖意包裹，竟有種奇異的吸引力。
讓人想一探究竟，又本能地想要退避。
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只有碗筷偶爾輕碰的細微聲響。
蕭栩安吃得不多，卻覺得比在北疆縱馬廝殺一場還要耗費心神。
終於放下筷子，他幾乎是立刻就想站起身告辭。
然而謝玉棠卻比他快了一步，擡手執起溫在爐上的小茶壺，親自為他斟了一杯熱茶。
“剛用過飯，不宜立刻起身，喝杯茶消消食。”
他將茶杯推至蕭栩安面前，指尖不經意間掠過對方放在桌沿的手背。
那觸感極輕，微涼，卻像帶著細小的電流，讓蕭栩安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猛地收回手，心臟在胸腔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耳根後知後覺地漫上一層薄紅。
“……好。”
茶水滾燙，入口灼得舌尖一陣發麻，蕭栩安卻渾若無事。
“將軍似乎有些熱？”謝玉棠狀似無意地問，目光卻像羽毛般輕輕掃過蕭栩安泛紅的耳廓。
蕭栩安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強作鎮定道：“無妨，許是……湯熱了些。”
謝玉棠不再追問，只輕輕“嗯”了一聲。
那語調微微上揚，帶著絲慵懶，讓蕭栩安的心跳又亂了幾拍。
蕭栩安：......果然是只狐貍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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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子們喜歡，今日更新奉上 [好運蓮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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