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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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溝通!”我手掌一拍茶幾, 試圖增加氣勢,“對我們能在彼此間,建立一個起良好的信任回路來說, 它是非常有必要的技巧!”

從一旁把單人沙發拖到我面前, 姍姍來遲坐下的魚塚嘟囔了句:“阿碧辛斯,只有你不適合說這種話, 最會瞻前顧後、遮遮掩掩的人就是你了——真出什麽事了, 八竿子也打不出你、”我輕咳一聲, 魚塚迅速切換了文明的用詞,“……一句話。”

我絲毫沒有被拆穿的羞惱:“怎麽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天天失憶健忘輪番上陣的, 換做是你,你難道不會像我一樣嗎?這完全是為了在一無所知的境地裏自保啊!”

“……也、對?”魚塚遲疑著。

黑澤說了句公道話:“不要又被他牽著走了, 他明明認得出每個人跟他的立場關系,卻還對我們疑神疑鬼,這完全是他自己存在信任危機——要學著建立信任回路的也是他自己。”

眼見著糊弄不過黑澤這關,我只好認真哄騙起魚塚來:“沒錯, 我剛剛那句話的主語就是我自己……今天是·我·要跟你們溝通, 是這樣的……”

我緩緩從沙發上滑落到地毯上, 沙發墊的邊角,嚴絲合縫地給我當了下頸托:“事情, 是這樣的。”我直起身來,倚靠在沙發腳, 又很快氣餒, “……我感覺自己好像在法庭上陳述罪行的犯人啊。”我嘆了口氣。

“阿碧辛斯你就是不擅長表達自己吧?”說著我最愛遮遮掩掩的魚塚, 似乎也沒有對我這種反覆表達著‘不信任’的行為有多麽的生氣,此刻還說著好像是在給我開脫的話語, “跟英語演講一樣,多練練就適應了。”就是最後這句話怎麽那麽不對勁。

……天然直球派的家夥真是來克我的。

我單手環抱自己的膝蓋:“好吧好吧……我會試著多練練英語口語的。我想說的是,順便先問一下——你們都對我的‘游戲’有所了解,對吧?特別是其中的讀檔功能。”

黑澤難得地沒有點他那我忍了很久的煙,他靠在沙發椅背,微垂著頭,眼神有種平視我的意味,即使我此刻還坐在地毯上,平白矮他小半個身子。

黑澤:“性格和情緒可能一夜間大變,但能力和知識都需要時間來儲備,無論你學習的效率高低,都不是可以瞬間變出來的。所以我們猜測是有這麽一個功能存在於你的‘游戲’中……一開始我們還在懷疑你不告訴我們,可能是因為能力的限制,畢竟能力越大、限制越大,這樣一個功能……”

魚塚憨厚的嗓音響起:“我們當時以為你的技能會像是傳說中報恩的仙鶴,識破就要失去讀檔的能力,又或者是回到一切的起點。但你也知道了,後來我們發現,你不說,純粹只是你不說,你並沒有別的什麽顧慮。”

“……哇哦。”我幹巴巴地開口,“越說我越愧疚了,還是多謝了你們倆的包容來著……”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魚塚墨鏡下那張淳樸——我真的很懷疑那墨鏡,就是他為了讓自己更有氣勢,才特別選的——的臉變得有兩分無語:

“你才沒有這麽……良善的情緒啊,阿碧辛斯。我一直覺得,那些研究員,是不是因為小時候的你長得比較可愛,所以給你套上了光環濾鏡。我一直耿耿於懷,你明明才是當年我們試圖炸掉研究院逃跑的主謀誒!結果最後他們卻先處罰的大哥。”

“哈、哈哈哈,這麽久遠的事,魚塚你還記得啊。”我心虛地摸摸鼻尖。

魚塚幽幽地繼續說道:“最關鍵的是,我事後回想起來,總覺得你更關註怎麽炸掉研究院,而不是怎麽逃跑……”

我眼神欣慰:“三郎!你長大了,學會獨立思考了啊!”

倒也沒有魚塚想得那麽極端啦,我那時候只是覺得成功率不高,想著不如轟了實驗室,讓被做實驗的日子能少兩天罷了。

魚塚氣惱地大聲說道:“啊!一副被我說中了、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所以你都想起來了?”一直悶不吭聲,連魚塚抱不平時都沒有開口的黑澤忽然開口,抓住了我此番深夜談話的重點。

但他又看向魚塚,開口解釋道:“他們把我當成主謀也不是沒有道理,阿碧辛斯的組織性和計劃性都不好,當時逃跑計劃的大部分框架畢竟其實都是由我來構建和完善的。”

我又不安地換成雙手抱著膝蓋,側臉貼在上面,眼睛沒有落在他倆任何一人身上:“啊,應該算都想起來了。我們當時都已經跑出研究所了,那時雲際天邊粉紫間或著橘紅色的火燒雲挺好看的,是不是?”

房間裏的人們都沈默著,但氛圍並不冰冷,客廳暖黃的燈光正融化在我們身上。

我猛然擡頭,“就是我明明感覺自己能記起每件大事、每個轉折點,所以我才感覺奇怪。”我拿出貝爾摩德給我的加州駕駛證,“我對這個完全沒有印象啊!而且現在我才、呃十九歲嗎?還沒有發生過那麽多大事,能模糊得了這種程度的事情吧……比如你不會記得一個月前午飯吃了什麽,但一個月前收到的證件肯定能記得住啊。”

黑澤只掃了我手中的卡片一眼,就給了我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那是之前我們在研究所的時候,他們為了任務給我們做的,你一直沒能出去,所以沒用上過。”

我:“……哈?”開玩笑的吧!

魚塚看看黑澤,又看看我:“所以阿碧辛斯你是因為這個,所以突然想跟我們核對過去的事情嗎?”他遲疑道,“這算不算被平A騙掉了大招啊?”

我怒極反笑,撿起沙發上的靠枕就朝魚塚撲去——

十分鐘後,倚在公寓門口看完整場我和魚塚互毆的黑澤,對著終於休戰的我倆,開口問道:“還繼續嗎?”

也不知道他問的是談話還是鬥毆。

此刻我身上的休閑裝可謂是七零八落、各奔東西,當然魚塚的衣服們也好不到哪去。

我薅了一把自己的長發,反方向順到後腦勺:“啊、接著聊,來都來了。”我和魚塚對視一眼,轉頭跟黑澤齊聲說道,“換身衣服,馬上回來。”

等我隨便挑了身睡衣換好,客廳已經被黑澤稍作打理,恢覆了整潔和體面,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長沙發的一邊,對黑澤問道:“說起來,那個實驗體啊——八神,現在怎麽樣了?他應該沒有在研究所亂說話吧。而且我還要說你們呢!你們和関女士究竟在做些什麽?”

魚塚撓撓腦袋,答道:“啊……那人啊,還在我們的審訊室裏關著呢。”

“我們和関紅英又有什麽關系——她做了什麽,可與我無關。”黑澤則是意味不明地笑著。

“……”我不滿地撇撇嘴,“那個實驗體就差給関女士塑金身了……而且明明是逃跑的實驗體,沒有送回歸屬朗姆的實驗室,反而直接放在我們自己的審訊室,太可疑了吧。你們兩個還說我呢,結果不會自己卻在隱瞞著什麽大新聞?”

黑澤又咧開他那白鯊似的微笑:“確實只是……伏特加按指示去追查逃跑的實驗體;伏特加按指示將他帶回來自己的審訊室,僅此而已。”

我雙手怒拍桌子:“等等!證人,請你解釋說明一下,你話裏的這兩個‘指示’分別來自於誰?”

魚塚滿頭大汗,手一左一右擋在我和黑澤中間:“……別吵架啊,阿碧辛斯。你們……別……”

“那提二號證人——”我指了指魚塚,“你這麽積極,那你來說。”

魚塚登時蔫了,訥訥道:“好吧,確實是研究院讓我們幫忙抓人,但留到審訊室,是我們自作主張……関女士真的沒有拜托我們,我們是因為你的提醒,才臨時決定把人留下來的啊。”

“八神是因為被我警告過,不要影響関女士的計劃,才保持沈默的……”我忽然沈思,片刻後面無表情地問道:“那如果本來只是碰巧出現在那裏的我,很碰巧地沒有出現呢?聽著八神張口閉口都是蘿西塔的你們兩個,會把八神怎麽樣?”

魚塚不說話了,他的神情突然有種放空超脫的感覺。

而黑澤臉上那幅度輕緩的鯊魚笑容,卻意外在此時呈現出一派不動如山的感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無論如何,最後這人都會落到我們手裏,這是関紅英的安排。”

“……是我多想了嗎?”看著他的表情,我又不確定起來。

魚塚:“但這種事,也沒有什麽證據來證明吧。”

他說得很對,我感覺自己確實是有些疑神疑鬼了。

對我的本性了若指掌的兩人,並沒有像我一樣批判起我的疑心。

黑澤轉而說道:“関紅英具體在做什麽,我們也不清楚。不過……每個人為了自己的目的行事,而每個人的目的又有可能不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吧?”

魚塚問道:“阿碧辛斯你呢?你又想做什麽?”

“我無組織無紀律……不充當攪屎棍已經是對這個世界最好的報答了吧,還我想做什麽呢……” 我幽幽開口道。

魚塚的語氣居然比我更幽怨:“你在轟掉研究所那天前,也是現在這副表情,說著這種自我貶低的話。你的這類話,我都快能如數家珍,就差做成阿碧辛斯語錄精選了:什麽‘我就是個普通人’啊、‘沒辦法,人有時候就得學著認命’之類的……有次你在說完‘我這種弱者是無法喊出社會達爾文主義萬歲的’這種話後,就送一個新來的、有違實驗道德的研究員去見上帝了……”

我吐槽道:“你怎麽會在這種會做極端人體實驗的地方談論道德的啊,三郎!而且我是無神論者吧。”

“是啦,只是個形容手法啊!”魚塚不忿道,“再說了,要信神明,你肯定覺得得不如你自己來當那個什麽神明吧!”

我在深夜笑得前俯後仰,魚塚在我擾民的笑聲中摸摸自己那頭短發,猶豫了沒幾秒,還是開口對我說道:

“我們認識已經有十幾年了吧?一直以來,我都認為你是我能信任、也是我交付了信任的人,無論是什麽事,無論你想達成怎麽樣的目的,我不想做個遠遠望著你、最後從別人口中聽說一切的‘朋友’。

“我和大哥從不覺得是你的‘操縱’,又或者我們的‘包容’影響了我們的決定,一切都是我們心甘情願的選擇,哪有人會對兩片嚴絲合縫咬合的齒輪,說是誰包容了誰呢。……當年在研究院的出逃是這樣,今後可能發生的事也會是這樣。”

……我像只蛞蝓緩緩躺倒在地毯,順便將臉埋在剛剛用來揍魚塚的沙發靠枕上:“我申請將直球系BAN了。”

黑澤冷冷地嗤笑一聲:“謊話說得多的人,竟然對真話的抵抗力很低,這算不算某種生理又或者心理上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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