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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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好了傷疤忘了疼, 這也許對此刻的我是再恰當不過的描述了。

我不僅忘了安室的跑車是中看不中用的兩座車,我還忘了我那脆弱的精神世界對肉類總愛產生無用的應激障礙。

“嘔——”繞路坐新幹線才回到東京的我,此刻正趴在我的新公寓的廁所大吐特吐。

三分鐘前, 我在對門公寓吃上了早於我回來的碧川燉上的牛肉, 大料和肉香四溢,碧川還加了半個蘋果和一把大蔥在燉鍋裏, 讓肉的味道多加了兩分清新果香和甜味, 配上晶瑩飽滿的米飯, 這頓宵夜可謂饕餮大宴。

那為什麽我現在如數又貢獻給了馬桶呢?

我的腦袋紮進洗手臺,邊用水洗臉漱口,邊思考這個問題。

首先……

首先什麽來著?我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 眼周因為用力充血浮腫,出現了一個個針尖大的血點。

我面無表情地甩下擦臉的毛巾。

首先, 氣味和皮開肉裂的畫面都會引起我的應激障礙;

其次,通過上次的經驗,這個應激障礙可以通過反覆嘗試吃肉脫敏,但按這次的情況來看, 再接觸這個觸發點, 還是會喚起應激障礙;

問題來了, 那這個觸發點,是因為什麽而產生的呢?

“叩叩——”

我估計是對面公寓的人, 於是啞著嗓子喊道:“門沒鎖——”

安室推門:“你還好嗎?”他穿著明亮的黃色連帽衫,襯得他青春無敵。看這跟睡覺毫無關系的打扮, 估計是又要去哪幹活。

“我沒事, 老毛病了。剛回來, 你又要出門?”

“有點急事,但很快就能回來。要給你帶點藥還是吃的嗎?”

我摸了一把臉:“呃……沒事, 我下樓去便利店買點就夠了。”我隨手拿起放在門口鞋櫃上的鑰匙和錢包,“你準備出門了嗎?”

安室把連帽衫的帽子帶了起來:“走吧。”

我腳步虛浮地下著樓梯,這樓真高啊……

安室走在我斜前方,時不時回頭看我,似乎是怕我一個猛子栽下八樓,成為這棟樓的第一滴血。

也可能是想看我一個猛子栽下八樓,這下是為民除害了啊。

結果到了樓下我才知道安室是怕我又玩信仰之躍。

“……你吃得下這麽多嗎?”

安室看著我拿了黑椒雞扒三明治又拿了預制的肉糜意面,拿了闔家歡樂裝巧克力冰淇淋又拿了炸琵琶雞腿。

“八樓太難爬了,我怕我到時候嫌累,不走樓梯走天窗,你和碧川要一人拉我一條腿……這多麻煩你們啊……”我邊在門口自助掃碼,邊幽幽地對安室說道。

“無論人生遇到怎樣的困難,関君也可以試著踩下油門,也許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我正要向安室散播我的負能量,我倆身後排隊準備結賬的人突然出聲:“倒不如說爬八樓樓梯是怎麽上升到人生的困難這個程度的啊?”

我懨懨地看去:“……是賓加啊。”玉米辮子的黑西裝後是披散著香草金色蓬松卷發的女人,“啊,還有貝爾摩德,好久不見。”

盡管貝爾摩德戴著遮住她大半的臉龐的墨鏡,但她的倩麗身影和可以去拍電影海報的優雅站姿,讓這個廉價小便利店蓬蓽生輝。

貝爾摩德:“啊啦,阿碧辛斯。難得看見你這副模樣,我以為你一直都會像只幸福的小狗一樣來回打轉——”

賓加戲謔道:“小狗,是你的主人不要你了嗎?”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賓加:

“……是嗎?你有證據嗎?是誰提供給你的?你又提供給了誰?你們知道造謠已經入刑了嗎?除了造謠你還幹了些什麽?沒事幹?沒事幹你找份工作啊?你對組織的貢獻在哪裏?對你人生的意義又在於什麽?你知道給別人添麻煩還要別人給你擦屁股不算貢獻,算半個臥底嗎?”

哦喲,賓加咬後槽牙咯!讓我看看,咬碎了嗎?

賓加:“……”

我:盯——

安室上來講和:“現在還在外面呢,別太顯眼了。”

貝爾摩德扶著自己的墨鏡笑彎了腰,“快投降吧,賓加。”

我沒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賓加,轉而看向貝爾摩德:“你們是等下有任務?”

貝爾摩德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It’s done. 倒是你,怎麽在這裏。”

“意外,換了個住處。”我聳了聳肩,“跟賓加一起出任務,會不會太拉低了你的檔次啊,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伸手點了點我的額頭:“這樣嘲諷一個可能跟你背靠背的人,你計算過其中可能產生的風險嗎?”

她都敢點破這點,顯然賓加不擅長下黑手。

我哼笑兩聲:“我不擅長數學。”

賓加:“那你知道跳下八樓的速度是多少嗎?”

我:“……你猜怎麽著?我把你丟下去,不就知道了?”

安室像老母雞一樣展開翅膀攔我:“好了好了,阿碧辛斯,你的雪糕要化了,咱們回去吧?”

我們拉拉扯扯地走出便利店,賓加邊走,不可置信地說道:“你們真住一起啊?”

“你管那麽多。”我‘嘖’了一聲。

“我也是關心他們的精神健康,你什麽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嗎?”

“阿碧辛斯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呢……”貝爾摩德笑瞇瞇地說著。

我提著一袋子速食,側頭看向貝爾摩德,結果走得晃晃悠悠:“嗯……顏之有理。不過他們還沒說什麽呢,你們就別操心了吧。”

安室:“……主要是每次我們都沒來得及說吧?上次也是,蘇格蘭說他甚至還沒反應得過來,你就跳了。你知道一個狙擊手的反應速度得多快嗎?”

我幽幽地看向三人:“好啊,現在是圍批我了是吧?”

安室舉手投降;賓加還想碎嘴兩句,被我惡狠狠地瞪著咽了下去;而貝爾摩德正掩著嘴笑呢。

我掃過他們三人:“好了,我又不是賓加,就不耽誤你們幹正事了。我先上去了。”

……

五分鐘後,我倚在八樓的樓梯口墻上喘著氣呢,背著不知是吉他還是貝斯琴包的諸星出現在樓梯的轉角。

我倆面面相覷,諸星疑惑:“阿碧辛斯,你受傷了嗎?”

“……是啊,東亞人特有的精神創傷……”我拎起剛剛被我丟在地上的便利店袋,“你吃了嗎?”

諸星舉起一模一樣的塑料袋:“準備吃。”裏面是幾個飯團和聽裝咖啡。

我忘了他是黑澤翻版,如果科幻小說變為現實,他倆肯定都很樂意將據說味道單一死板的營養液當正餐吃。

我故作欣慰地點點頭:“你也是便利店激推啊。”

諸星沒聽懂我在瞎說什麽,我無趣地進了自己的公寓門。

在對著加熱後的肉末意面幹嘔兩次,吃完黑椒雞扒三明治真嘔了一次後,我終於因為對自己下了死手而暫時性痊愈了這頗浪費食物的應激狀態,但顯然,它正等著那天卷土重來。

這次我是真的想做個好人了……嘔。畢竟在對食物有應激反應後,還有對食物有愧疚之心也太慘了吧!這不相當於給我一刀,還要用酒精消毒傷口嗎!

我擦幹自己已經水腫得像豬頭的人頭,拿出了自己的便攜神器——這次指的是電腦——接入了樓裏的無線網絡,摩拳擦掌準備堂而皇之地在公安隔壁,幹一些極具刑為藝術的事。

我不是沒有做過思想上的掙紮,畢竟我就在隔壁,梅幹菜們真要破門,是很容易找得到地址的。

但日本的紙質記錄遍地走,電子檔案不如狗。網絡上能找到關於諸伏高明的事幾乎沒有,倒是有一份信息不多的‘長野縣諸伏夫婦雙屍命案’的報紙掃描件被放在偵探愛好論壇上,只能大概知道何年何月何日在何地何人出的事,其他信息一概沒有。

於是我很邏輯自洽地放下了個人素質,開始享受缺德人生——飛速地雙開頁面登入了警視廳首頁和報社留存電子掃描件的電子官網。

啊?怎麽不登公安的內網?我只是想作死,沒有想現在就真死,搜集犄角旮旯的公開資料對我來說簡直……應該說是對這臺電腦來說得心應手。

……一切順利地讓我感嘆這臺電腦的改造者真是太厲害了。我在電腦藍熒熒的屏幕前‘嘿嘿’地笑了起來。

‘長野諸伏命案’,我輸入關鍵詞,回車:

“十六年前的雙屍命案,家中長子因參加夏令營不在家中,而幼子躲在櫃子裏幸免於難……”警方公告寫得就是清晰。

我捏著下巴喃喃道:

“兩個孩子……所以諸伏高明一聽我杜撰的跟他很像的中年人就說不可能是他的父母……但十六年前,他們兩個應該都只有十歲上下吧?畢竟只是看臉的話,諸伏和碧川恐怕都不超過二十五。”

“還是有點奇怪,雖然犯罪活動的受害者和家屬,有著極高地成為犯罪人或執法者的可能,即便成為了執法者,但過往經歷中,幼年時期有這種嚴重創傷的心理狀態,也是可以被公安接受並指派去犯罪組織臥底的嗎?”

“還差一點……這個證據還不夠充分……所以為什麽只有碧川的真名是問號啊?明明安室還有諸星,哦哦,貝爾摩德也是啊,都有真名顯示的啊!”

【……所以都說了,是玩家、】

“打住!只有我怪你的份,哪有你怪我的份。”我幽幽地問系統。

【所以都說了是玩家的認知影響啊!】

系統勇敢反抗我的強權。

“你還敢打感嘆號,仗著我揍不到你啊?”我試圖鎮壓。

【已讀 ~ 】

鎮壓失敗,系統還賤兮兮地用了個波浪號。

我雙手撐住下巴:“這必須把自尋死路、死立執行到底的風格,確實是我……”

黑暗裏,我的臉被顯示屏照得慘白,我突然說:“來都來了,不然我查查萩原和松田吧?作為普通警察,他們公開的資料更多,可能還能知道一部分降谷零的事。”

【新奇的角度,可以一試。】

我跑到警視廳首頁的人事課和警備部頁面裏游移,最終決定讓科技改變人生,用便攜電腦的集成搜索鍵入了‘萩原研二’,按下了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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