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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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瀟渝:“血脈提純後,回到金鯉族躍龍門便是覺醒的契機,我有預感,此次定能成功。”

宣易:“玄龜族地世代傳承了一試煉石,那是覺醒的必要之物,我要回北溟海去。”

“好,”蘇沁平點頭,“落安需要本源火才能覺醒朱雀血脈,我們也要去火羽族一趟。”

只是,關於如何獲得本源火,他們還沒有頭緒,且必然要與焚麟以及一眾火羽族獸對上。

錦瀟渝回憶了下,皺眉道:“我記得焚麟曾說過,數年來火羽族擁有本源火的唯她而已。這還是她生來自帶的,即便想分與其他族獸或幫助其他火羽鳥生出火源火,也是做不到的。”

火羽族早在五百年前那場混戰中損失慘重,在那時擁有本源火的火羽鳥原本還有許多,但他們皆在沖鋒中以犧牲自己為代價護住了族群,卻未能有一位本源火擁有者存活下來。

據說,那場族地之外的大火整整燒了一月,直至再無任何可燃之物都未曾熄滅。而那位降臨此界的真龍特意降下甘霖,那不滅之火才終於在含有真龍吐息的雨澤沖刷中停下來。

在這之後,火羽族緩慢地恢覆生息,即便被真龍選中,有了神印助力,他們還是沒能回到曾經的輝煌。隔壁的雲豹族虎視眈眈,炎瑤山眾妖獸雖因火羽族守護神印、守護一方生靈而敬他們,但依然有些不服的聲音。

所以,當唯一擁有本源火的焚麟降生,族中上下皆她視為族群最重要的希望,認為這是天意,她終要帶領火羽族重回鼎盛時期。

“焚麟她……”提到這個名字,錦瀟渝心情覆雜,“她自小無論是修煉、處理族中事務還是其他事情都要做到最極致。她常與我說,族中對她寄予了厚望可她卻有些承受不住……”

和焚麟比起來,錦瀟渝的日子算得上極為輕松了,爹娘並不需要他過早地承接族中擔子,他只需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更不需要擔心後果。

錦瀟渝後知後覺自己一不小心又說了太多焚麟的事,“有點跑題了,哎我們還是想想怎麽黎落安得到本源火的事吧。”

蘇沁平聽著這些話,想起見過幾面的焚麟,有種莫名的違和感,實在對不上錦瀟渝口中的那個火羽族少主……哦不對,如今已經是火羽族族長了。

本源火既然連同族都無法共享,目前也暫無法子自行生出,該如何是好?

黎落安提議:“朱雀需在神火中涅槃,而我既已有了純朱雀血脈,或許我可以借焚麟的本源火,在火中……”

“不可以!”

黎落安被蘇沁平突然的高聲打斷嚇得一楞,“沁平?”

三人皆看向她。

蘇沁平表情凝重,周身氣息都亂了一瞬,她搖搖頭,“此法太過兇險,我不同意。何況這也只是你的猜測,本源火我們是要取,但不能由你赴火中尋機遇。”

黎落安明白她擔心的點,“可在我的傳承記憶中,若要覺醒,浴火涅槃是必經之路。”

蘇沁平置於膝上的雙拳捏緊,雙唇緊抿,呼吸急促起來,眼前忽地閃現不久前看到的某些畫面。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覆又睜開,“此事再議吧。”

黎落安看著她,張了張口卻沒說什麽,只是伸手將蘇沁平攥緊的右拳輕輕覆住。

蘇沁平眼睫微顫,沒有看向黎落安。雙拳終於松開了些,右手則直接翻轉握住了他。

蘇沁平對幾人說道:“既已有了方向,我們出去後便各自行動。待你們也成功覺醒,同為神獸血脈的我們不論相隔多遠皆能通過神識聯系。屆時集我們四者之力,定能壓制邪氣,阻止雲風掀起妖域之亂。”

此時地面隱隱震動,這意味這此秘境即將坍塌。秘境中的至寶——四象傳承已被取走,一個月便是它最後的留存之期,恰好也是按照傳承卷軸接受傳承、完成血脈提純所需時間。

“到了該出去的時間了。”

他們出了山洞,而在洞口,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出現了一方圓臺。圓臺之上一分為四,分別對應東西南北四個方位,並刻有四象神獸的圖騰。

四個圖騰的連線最終導向圓臺中央朝內凹陷的圓坑。

圓坑之上有字:四象陣門。啟陣門,破殺陣。

這便是秘境出口,且一旦啟動就能破解秘境之外的神獸困殺陣!

蘇沁平站在白虎圖騰前,觀察片刻後順著圖騰的線條輕撫,心中思忖。

錦瀟渝有樣學樣,將手掌覆上。

黎落安和宣易亦站在各自的位置前。而地面震動的越發厲害,若不能及時退出,恐有危險。

黎落安:“莫非是要我們將傳承之力註入其中?”

四人一同註入靈力,接收到靈力的一瞬,圓臺忽然變亮。

錦瀟渝一喜,“有效果!”

但那亮光只閃了兩下便再無變化了,即便他們一直未停,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眼見秘境晃得越發厲害,連地面都出現了裂縫,宣易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倒,忙又扶住圓臺穩住身形,他蹙眉道:“這……這好像不行啊,難道是需要我們全部覺醒嗎?這麽短的時間,怎麽可能做得到。”

蘇沁平收了靈力,割破掌心,任由手中鮮血滴落至所雕刻的白虎圖騰上。血液滴上後忽地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順著圖騰的紋路流動,頃刻將整個圖騰的凹痕染紅,最後匯集到圓臺中央。

這時,蘇沁平再次註入靈力,屬於她的那四分之一區域瞬間亮起白光,且與方才不一樣的是,這次的光芒始終未散。

蘇沁平眼前一亮,“啟動此陣需神獸之血與傳承之力同時註入,二者缺一不可。”

幾人紛紛依言行動。轉瞬間,青色、赤色、墨色之光一同亮起,與白光匯聚到一起,轉瞬形成一道金色光柱直沖天際。光柱穿透雲層,就像是給天空開了一個洞。而後,那洞越來越大,光柱也愈來愈大,幾乎要將四人籠罩其中。

馬上便能出去了,而外面,敵方極可能專門侯著他們。

蘇沁平快速說道:“我幻出原型先行沖出,你們抓住時機遁走。”

在光柱即將完全罩住他們時,黎落安腳下的土地卻忽地崩裂開來,他完全來不及反應,一腳直接陷入裂口,身子猛地後仰往深淵跌落。

“落安!!!”

蘇沁平瞬間化身白虎,朝黎落安跌落的方向跳去。然下落速度太快,白虎蹬了下巖壁才趕上接住黎落安,“抓穩。”

黎落安心中直跳,“沁平!你怎麽……”

錦瀟渝扒在地縫處著急朝下方喊:“快呀!要來不及了!”

蘇沁平展開肉翼,朝地裂出口飛去,在她即將從裂口處探頭去觸及傳送光柱的剎那,光柱瞬間消失,連同光柱內的錦瀟渝和宣易,蘇沁平最後瞧見的便是他們大睜著眼連同光柱一道消失於視野。

而後,秘境轉瞬坍塌、靈氣枯竭,時間凝滯,蘇沁平再無法動作,與背後的黎落安一道跌入幽黑深淵……

碧色翎羽散發著微光,其中尚存少許靈氣。蘇沁平手持翎羽,在最後一刻總算是平穩落地。

只是他們不知跌到了何處,周圍一片幽暗。

“沁平,你怎麽樣?有沒有事?摔傷了嗎?”黎落安從白虎背上快速滑下來,踢到了地面的碎石,石子“咕嚕咕嚕”滾開,最後有幾顆掉入不遠處的水潭發出“咕咚”輕響。

他顧不上猛烈跳動的、幾乎要蹦出來的心臟,著急地檢查蘇沁平有沒有傷處。

“我沒事,你呢?”蘇沁平化回了人身。

黎落安快急哭了,“我能有什麽事?你接住了我,卻把自己置於最危險的位置。我掉下去了便掉下去了,還連累你一道落下來,錯過了出去的機會,都怨我,太不小心了。”

蘇沁平神色微變,“落安,你再說這樣的話我便真要生氣了。你我之間,何來連累一說?何況事出突然,誰都沒有防備。”

黎落安緊緊抱住她,努力克制著喉間的哽咽,低聲喃喃:“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你怎麽辦……”

蘇沁平輕拍著他安撫道:“至少我們還在一起。”

誰知,黎落安聽到這話更難過了,“誰讓你跟我殉情了!一道困死在這裏,一點也不浪漫,還不如……然後讓你記我一輩子。”

前半句話令蘇沁平有些哭笑不得,但最後一句,卻直接令她心跳驟停,仿佛全身血液被凍住。

蘇沁平推開黎落安的擁抱,在他不可置信的受傷眼神中強硬地捧住了他的臉,直直對著他的唇吻了上去,好讓那張嘴再也吐不出那些令她害怕的、無法接受的胡話來。

她吻得很急、很緊,發狠了似的,黎落安一時沒反應過來,順著她的力道被推到了巖壁上。黎落安的後背蹭到了凹凸不平的石塊,他的唇角溢出一絲悶哼,蘇沁平隨即伸出一只手攬住他的後背,另一只手則扣緊他的後腦勺,將他與巖壁隔開些距離。

黎落安第一回被蘇沁平如此強勢地吻住。他的貝齒被軟舌輕易撬開,他可以清楚看到蘇沁平依然睜著的眼眸,鼻尖蹭著鼻尖,呼吸間都是彼此的味道,明明在做著這樣羞澀的事情,她的眼睛卻那般澄澈明亮。他不受控制地吞咽著口水,眼睫猛顫,像是羞於看清這一幕,忽地閉眼,卻伸手摟緊她的腰,身子貼著身子,不管不顧地攥取對方口中的清甜氣息。

明明身高相仿,黎落安卻被親得微微仰頭,發出幾聲嬌哼。

唇瓣分開時,兩人皆喘著氣,他的眼神還有些迷離,“蘇沁平……”他無意識緊了緊腰間的雙手讓她繼續貼緊自己。

蘇沁平用指腹擦去黎落安唇邊的晶瑩,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空間裏發著光,她定定地看著他。

黎落安後知後覺當下不是沈醉的時候,有些羞惱意中人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影響了他的一切反應,報覆似的輕咬了一口她的臉頰,然後又心虛地舔了舔,並未留下印記。

蘇沁平轉而用臉頰貼靠過來,像是回歸了妖獸原型,與他的臉貼在一起蹭了蹭,然後靠在他的肩頭沈聲道:“誰也不許把死掛嘴邊,我們都必須好好活下去。”

黎落安隱隱察覺到蘇沁平的反應有些過激了,她心中定然有事瞞著他。

沒等到回應,蘇沁平繼續道:“不許有離開我的想法,明白嗎?”

這樣的話落在黎落安的耳中與承諾無異,此刻的他幾乎能從蘇沁平的神情、舉動、言語中剝開曾經患得患失的雲霧,感受到她那份同樣深藏著的、滿溢的愛意。黎落安的心在劇烈跳動著,胸腔起伏,嗓音微顫,“好,”他舉起右手,“以性命向天道起誓,以心魔證誓,我黎落安必定終身不離蘇沁平左右,若有違誓——”

蘇沁平卻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手有些顫抖,手心冒著冷汗,“夠了,這樣就夠了,下面的話不許再說了。”

黎落安拿開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並握住了她,眉心微擰不解道:“為何不能再說?我要說完才能讓誓言完整,天道才能認可。”他看進她的眼裏,探究著被她隱藏的心事。

蘇沁平搖搖頭,扯起嘴角勉強笑道:“不離左右……那我如廁時你也要跟著嗎?這算不算是違背誓言?”

黎落安臉一紅,結巴道:“我……你……那是、是特殊情況。”

蘇沁平:“還有沐浴的時候、更衣的時候……”

“好了好了,”黎落安趕緊打斷她,“是我不夠嚴謹,我重新說。”

蘇沁平:“不用了,”她拉著黎落安轉身,“我們現在探查下這個地方,看看如何能出去。希望錦瀟渝和宣易已經平安離開了。”

“那你先告訴我,你有什麽事瞞著我?”

蘇沁平腳步一頓,隨後輕松道:“我瞞著你什麽呀?落安別想太多。”

她沒有轉頭,黎落安則上前一步,“真是我想太多嗎?蘇沁平,你可還記得,我們約定過,有任何事都要和對方說,不可隱瞞彼此,這還是你提的。”

蘇沁平沈默,黎落安站在她身側沒有催促,然他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蘇沁平輕嘆口氣,“抱歉,我心中的確藏著事,是我極其害怕的、不願相信的事,或許那只是虛假的,我寧願相信那一定是假的,但我不敢想也不敢提。落安,”她看向黎落安,“待我確認那件事不會發生,我再如實告訴你現下的心事,好不好?”

蘇沁平少有害怕的時候,更別提有什麽“不敢”的事情。黎落安表示理解她,“好,你什麽時候願意說了,我便什麽時候都願意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總把事情都自己攬下,責任全壓在自己肩頭,我想和你一起分擔,我希望我在你身邊至少是有用的。”

蘇沁平的額頭輕抵他的額頭,她輕聲應道:“嗯。”

黎落安潛意識裏覺得,或許她所擔憂的事與他有關,更甚至,是與他的安危有關,所以她的反應才那麽大。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一定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不能讓蘇沁平擔心。

“沁平,你有沒有覺得,裏面越來越熱了?”黎落安還好,畢竟是朱雀血脈,但他對外界的溫度變化也極其敏感,他更擔心蘇沁平的情況。

掉下來的地方沒有找到任何出口,而上方離得太遠,此地不知為何,竟沒有絲毫靈氣,這完全不足以支撐他們原處飛回去。所以他們便往唯一的通道繼續前行,不過走了一刻鐘,溫度的變化就已經很明顯了。

蘇沁平點點頭,“沒有靈氣,越往前卻愈熱,這個地方,應是有特殊之物,也可能是秘寶也說不定,找到那個造成此地異樣的東西,或許就能找到出去的辦法。”

黎落安:“希望如此,若是什麽靈火之類的就更好了,也不枉我們來此一趟。”若真能碰見靈火,將其收服,黎落安覺醒的成功率也就更高了,也無需再去找焚麟想辦法得到本源火。

想是這麽想,可現實裏哪有那麽好運就碰上。

黎落安撇撇嘴,但他看了眼身側正認真觀察四周的蘇沁平,忙又打起精神,可不能先失了志氣,影響了蘇沁平。

走著走著,通道裏的視野愈發清晰了一些,但那差異很小,若不仔細關註,可能會忽略。

蘇沁平忽地停步了。

黎落安歪頭,“沁平,怎麽了?”

蘇沁平收了手中的翎羽,看著巖壁上微微晃動的影子,說道:“我們的運氣好像真的很好。”

黎落安也看過去,依然不解,“嗯?有風?”

隨後,他聽到蘇沁平輕輕笑了一聲,然後道:“有火。”

黎落安:!!

蘇沁平:“火苗應當比較微弱,至少看起來是這樣。所以光線也極暗,但只要空氣中有一絲氣流,它便會微微晃動,於是巖壁上因微光而投射出的影子便也會跟著晃動。”

“但它既能使得此地的溫度不斷升高,越靠近越熱,且在無靈氣的情況下也未熄滅,足以證明,它的品階不會太低。”這是好消息,卻也是她擔心的,她不確定黎落安能不能順利收服。

蘇沁平:“先去看看吧。落安,小心些。”

黎落安也嚴肅起來,“嗯。”

果然,沒過多久,他們看到了夾一處石縫中正微微搖曳、發出光熱的黃色火苗。

他們距離那火苗尚有十丈遠。汗珠不斷溢出,衣物被汗水沾濕黏在肌膚上,高熱使得蘇沁平有種自己即將被烤熟的窒息感。蘇沁平感知到自己已不能再進一步。

黎落安的身體對此並無特別反應,他心疼地給她擦汗,蘇沁平搖搖頭,握住他的手,“落安,再往前,我便不能陪你了,”她頓了頓,“一定、一定要小心,你答應過我的,知道嗎?”

“嗯,”黎落安認真點頭,“若是不行,我一定及時收手。”可他們都知道,收服靈火期間再想收手極大可能也來不及。

蘇沁平嗓子堵塞,她有一絲後悔,或許她不該提議讓落安留下傳承,那樣他就不必冒這樣的險了。

黎落安看到她糾結的神色便猜到她在想什麽,他想了想,捏著她的臉笑道:“不是還有你在我身邊嘛?”他又舉起右手腕晃了晃,虎牙手鏈清脆的聲音,“何況我還有這個。”

蘇沁平楞了楞,她反倒比黎落安更緊張,還讓他反過來安慰自己。她終於舒展眉眼,“嗯,有我在。”她會拼盡一切護住黎落安。何況,她還有神獸之身,只要不是神火,她如何不能從中救下黎落安?是她太過杞人憂天了。

收服靈火的過程意料之外的順利。

原本那火苗在黎落安靠近後猛地竄高變大,蘇沁平看得瞳孔一陣緊縮。而在火焰燒到黎落安的身上後,那火卻變得溫和起來,以近乎乖順的姿態被黎落安收攏至掌心。

但黎落安沒有放松,謹慎地吸收它。碧色妖丹被黃色火苗一點一點包裹,那火苗並未燙傷妖丹,反倒像是一層護盾,將妖丹完全籠在其間。當黎落安將石縫中的火苗徹底吸收幹凈後,空氣中的燥熱很快就降了下來。

他從妖丹外的火圈中抽出一絲,緩緩註入妖丹,就在進行這個動作時,他的妖丹仿佛被針刺入、被烈火炙烤,他疼得面容扭曲。好在那疼痛只持續了一息。

蘇沁平緊緊關註著他的狀態變化。

黎落安緩了良久,而後繼續重覆上一回的動作,疼痛加劇,他的牙齒開始打顫,額上冒汗,但他並不放棄。循環往覆,直至他痛得蜷縮在地,身體發顫。

落安!蘇沁平張著嘴,無聲地呼喊他。她緊緊攥著碧色翎羽,感受著他的生機,她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上前打擾。黎落安可以挺過去的,他會成功的,她相信。

黎落安幾乎要失去意識了,他的視線模糊不清,可他始終記得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說不許他離開、不許他有事。他的腦海裏浮現那個人強勢又著急的模樣,疼痛逐漸減輕了,他忽地笑了,口中低喃:“沁平……”

火苗一點一點浸入黎落安的妖丹,他的身體變得極其滾燙,若他沒能收服那火苗,那他可就要被從裏到外燒死了,但他絕不能死……直到最後一絲火苗徹底被妖丹吸收,周圍的溫度也徹底降下

他費力地朝不遠處那個模糊人影擡起手,口中已經發不出聲音。

但那個人應是感應到了他強烈的呼喚,亦或是看清了他的口型,朝他奔來。

黎落安最後的意識只停留在他的腦袋從冰冷的地面被捧起,擱到了更為柔軟溫暖的地方,他被擁入懷中,額上被濕潤之物輕輕地觸碰了下,卻有更多的濕潤低落至他的面頰,但他已經無力睜眼去看清楚了,他只隱約聽到那個聲音說:“你成功做到了,好好休息吧…… ”

太好了,他成功了,他放心了。隨後,意識陷入昏沈。

黎落安再次醒來時,他的頭枕在蘇沁平的膝上,一只手正被她握在掌心。

她看過來,眉眼溫柔,輕輕拂開他面上滑落的發絲,“你醒了,落安。”

黎落安幹脆摟住她的腰,埋頭在她腹部深深吸了口氣,直到鼻間充盈著那股熟悉的山間晨露的氣息,那個屬於蘇沁平的味道,他的腦子才漸漸回神,悶聲笑道:“嗯。”

然後他坐起身,與蘇沁平肩並肩,而後又得寸進尺地歪頭倚在她肩上,蘇沁平笑了笑沒有拒絕。

黎落安:“我差點以為自己要疼死了,”隨即又意識到這樣說不太好,連忙補充道,“因為真的很疼,沒想到這小火苗看著溫順,收進來後還挺難對付,好在我已將它徹底收服,融入妖丹之中。”

蘇沁平靜靜地聽著,同時垂眸摩挲著他的手,“嗯。”

黎落安:“將它收服後,它的名字也出現在了識海,原來它竟是地炎火。”

蘇沁平微微詫異,“地炎火?那應該是神火之下品階最高的靈火之一了。”

黎落安:“是啊,這都被我們碰上了,所以我倆在一起就是幸運組合。”黎落安此刻的心情特別好,既是因為成功收服靈火,更是因為他愈發明晰地感知到蘇沁平對他的心意,他不再需要試探,亦不會再不安。

蘇沁平也放松下來,歪頭靠著黎落安的腦袋,“太好了。”她不久前看到過的某個畫面,一定不會發生了……

黎落安的臉色微紅,他抿了抿唇,小聲道:“蘇沁平……”

蘇沁平:“嗯?”

黎落安:“既然我做得這麽好,你不給我一些獎勵嗎?”

蘇沁平笑了,問他:“你想要什麽?”

黎落安咬唇,瞪她一眼,“你明明知道。”

蘇沁平歪頭湊近,眨巴著眼睛,“你不說,我如何知道?”

蘇沁平的臉離得很近,黎落安的呼吸稍稍急促起來,“那我可以自己取嗎?”

蘇沁平又靠近一寸,視線落在他的唇上,低聲道:“可以。”

黎落安屏住呼吸,一點點靠近,先是輕啄蘇沁平的唇瓣,然後含吮住,緩緩探入。呼吸交錯,沾染彼此的氣息。

一吻過後。

蘇沁平摩挲著他的下巴,“落安喜歡這個?”

黎落安眼角微紅,聲音輕喘,“嗯,”他疑惑道,“你不喜歡?”

蘇沁平笑了,蹭了蹭黎落安的鼻尖,“我也喜歡。”

聞言,黎落安心中甜甜軟軟的。

蘇沁平:“地炎火確實是導致此地沒有靈氣的原因,應該是之前的靈氣皆被它吸收了。在你收服它後,此地的靈氣就逐漸多了起來,”她張開手心感受了下,“現在我的靈力也恢覆得差不多了,我們可以離開了。”

黎落安:“秘境出口已經消失,我們如何離開此地?”

蘇沁平搖頭,“我仔細想了下,此地應該不是秘境內,秘境坍塌,其中的一切都不覆存在。所以在我們掉下之時,應該就已經被傳送至了其他地方。”

“我猜,這或許也是傳承秘境給我們留了另一條生路,也是一處希望。”所以此處才會存在地炎火。

黎落安微楞,“真龍前輩……竟為此界安危籌謀至此。”

蘇沁平:“嗯,也不知我們是否有機會當面感謝他。不過當務之急是先出去,”她幻出白虎之軀,“落安,我們走。”

順著原路返回,此次速度加快了許多,然後朝著那處地裂產生的出口飛離此地。他們下落的位置處於地底極深之處,飛上去也花了不短的時間。

待他們穩穩落在土地上,蘇沁平環顧四周,“我們竟還在炎瑤山地界。”

黎落安:“如今我已有地炎火,應當不用再去火羽族了。”

蘇沁平:“我們直接回椿溪山。”一是回到椿溪山更安全,二是她很擔心家園的情況,不知現在如何了。

可她還未動作,天上忽地落下縛靈網。

“不好!”然此刻再跑已經來不及了……

“還真沒有感應錯呢,你們果真在此,不枉我費心布下陷阱。”焚麟攜一眾火羽鳥將他們團團圍住。

焚麟雙手抱胸笑道:“有縛靈網、鎖靈陣、困獸陣,你們逃不了的。”

蘇沁平與黎落安雖躲開了縛靈網,卻沒避開腳底的鎖靈陣。此陣法會鎖住靈力,要破開也需要時間,何況還有困獸陣,他們暫時出不去這個包圍圈了。

蘇沁平仰頭怒吼,白虎之威即便有鎖靈陣壓制也不是普通妖獸能承受得住的,周圍的火羽族倒地一片,更有大部分紛紛口吐鮮血,竟是有了內傷。

焚麟收了笑臉,眉頭微挑,再細細觀察這頭巨型白虎,終於意識到區別,不可置信地尖聲喊道:“你覺醒了白虎之身?!”

她再朝著白虎背上的黎落安看去,身負靈火者皆能感應到對方身上的靈火氣息,“靈火?你也有靈火?!”

黎落安冷眼看她,並不答話。

“哈……憑什麽,憑什麽你們可以?”她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扶著額頭後退兩步。

蘇沁平:“你以為這樣就能對付我們?勸你收手,免得你族損失慘重。”

但很快的,焚麟再次擡眼,此時眼中再無笑意,只有莫名的憤恨與怒火,她冷哼一聲,“既如此,便不用活捉了,原以為那個方案不會用上,但現在……”

焚麟冷笑起來,嘴角越揚越高。

她擡手示意,周圍的火羽鳥皆站至她身後。而後一束束靈力之光皆從他們身上傳至焚麟身上,焚麟的掌中出現紅色火焰,那火焰愈來愈大、顏色愈來愈深。

蘇沁平瞳孔猛縮,不安感越來越強,她一下又一下沖撞在陣法結界之上,企圖將其破壞。黎落安因為被鎖靈陣困住,無法祭出地炎火,只能紅著眼眶眼見著蘇沁平以血肉之軀去抗衡。

結界出現了絲絲裂縫,白虎的身上多了刺目的紅。

蘇沁平動作不停,她只知道,焚麟的火,絕對、絕對不能碰上。

滔天火焰、淒厲啼叫、焚燒殆盡……覺醒白虎之身的那一刻,她窺見了一絲天命未來,那一幕深深地烙在她的腦海之中,成了她最深的恐懼。

她不信命,尤其是落安明明已經收服了靈火,他們本可以不跟焚麟對上,可命運竟如此捉弄他們。她有預感,焚麟此刻祭出的火焰,真的可以焚盡一切,甚至不是她的白虎之身可以對抗的,更何況……更何況是落安……

要跑!必須跑!趕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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