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錦瀟渝

關燈
錦瀟渝

“咳咳,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魚妖當前的身體很虛弱,止不住地咳嗽,“我的確來自金鯉族,可我怎會是族中少主呢?”

蘇沁平只看著他,並不說話。

魚妖閉了閉眼,仰起頭,露出脆弱的脖頸,“我不過賤命一條,落到如今這地步,或許真是天意如此吧。要殺要剮,隨你。”

“若要殺你,何須救你?”蘇沁平語氣古怪道。

魚妖狀若視死如歸,“我又怎知你們是如何想的?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麽,亦或毀去什麽。”

“重傷之際特意隱匿氣息,可不像是無所謂生死的樣子。”

“那你待如何?”魚妖睜著霧蒙蒙的水眸望進蘇沁平的眼中。隨著他的輕咳,眼角泛起水花,赤裸的胸膛起伏,魚尾輕輕甩動,最終無力地落到地面。

黎落安有一瞬的懷疑,他在向蘇沁平示弱,或者,是勾引?

蘇沁平:“我只想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金鯉族,或者說琉璃洲,可是出事了?”

魚妖抿唇,警惕地盯著她,不願開口。

蘇沁平冷笑,覺得與此妖溝通著實費勁,“身為王之護衛,白虎族與其他三族一向交好。我與你雖未曾見過,可我本以為大家可以好好交流,若一方有難,其他族自當會盡力支援。看來是我想錯了。”

魚妖眼皮微動。

蘇沁平起身,不再看他。

“落安,我們去吃飯吧。”

“嗯,”黎落安不爽地瞪了一記半躺在地面的魚妖,握上蘇沁平的手轉身道,“我也餓了。”

他們好像真的不管地上那家夥了。

那魚妖動了動唇,可直到蘇沁平與黎落安離開,他也未再說出半個字。

身上的傷口被處理過了,血跡已經幹涸。

然而此刻沒有誰能告訴他,他還能信誰,也沒有誰能教他,他究竟該怎麽做……

“金鯉族生活在琉璃洲,而被我們撈上來的這位卻出現在淺河,這本就不合常理,更遑論他的那些傷,以及他面對我們時的微妙態度。”蘇沁平轉動著手中叉了烤魚的木棍,與蘇顏一行圍坐在一起。

“真是多餘救他!”黎梧憤憤,“不識好心,給他打包甩回金鯉族去得了。”

蘇顏:“他出現在此處,究竟是巧合還是蓄謀?可我蹲了許久,之前分明沒有感應到屬於其他妖獸的氣息。”

“不好說,”蘇沁平往火堆裏添了把木柴,火勢搖曳著變大了,驅散了幾分夜間的涼意,“他許是隱匿了自己的氣息,若不是同為真龍精血的傳承者,血脈之中存在一縷聯系,或許我也不會感應到那絲異常。至於隱匿是為了逃命,還是為了偶遇……”

蘇沁平皺了皺眉,“我更傾向於前者。”

黎桐點點頭,“既如此,這些時日我們會安排好看守,除了加強隊伍的防禦,預防其他異動,也會保證他的安危。”

蘇小希雖然對於剛出門就遇上怪人怪事不太高興,總覺得寓意不好。但她還是提了一句,“要給那魚妖送口吃的嗎?”

黎落安雙手捧著一碗魚湯,透過飄散的熱氣看向身旁的蘇沁平,有些出神。

他只是沒想到,不過剛出門,他們就遇上了不尋常之事,那之後的路,是否也總會充滿危機?他需要變得更強,鍛體訣與風生訣也需要抓緊修煉才行。

“嗯,小希和黎桐一起去吧。”邊說著,蘇沁平將剔好魚刺並撒上了調味料的烤魚遞給了身側的黎落安。

黎落安接過那盤魚肉,楞了楞。

“我也……”黎梧剛開口,蘇顏就扯住了他,“你拉我作甚?”

蘇顏:“少主又沒喊你,你去作甚?”

黎梧:“他不是什麽都不肯說麽,我去罵他兩句啊,說不定把他氣著了就能透露點什麽出來。”

黎桐扶額,默默地和蘇小希起身離開了。

蘇沁平笑笑,“之後或許可以一試,不過你若現在就去氣他,可能沒等他說點有用的就先咳血身亡了。”

“好吧,”黎梧聽勸,沒再堅持,他又看向端著烤魚發呆的黎落安,“哎黎哥,你怎麽不吃呀?是不好吃嗎?我就說吃烤魚還是得叉著吃整條更好,剔成碎肉就……”

蘇顏踩了黎梧一腳,未等他炸毛就捂住了他的嘴,把“唔唔唔”的黎梧扒拉起來,“老大、少姑爺,我吃飽了,我和黎梧去周圍溜達,巡邏一圈。”

“落安,是不是不愛吃這魚?”待此地只餘她倆,蘇沁平湊過去,將下巴擱到黎落安的肩上。

黎落安搖搖頭,“沒想到你還記得,我不吃魚只是不想剔魚刺。”

蘇沁平笑了,“嗯,而且你還不肯讓旁人知道,對著香噴噴的魚肉流口水卻不動筷,非說是自己不想吃。”

黎落安也想起來了,有些羞窘,“然後……然後你……”

蘇沁平傾身咬了一口黎落安盤中的烤魚,然後擡眼看向黎落安,口中緩慢咀嚼。

黎落安吞咽了下口水。

是了,幼時的黎落安嬌氣又好面子。剛化人形時被魚刺卡過一次後就再也沒吃過魚,只說是不愛吃,後來家中便不怎麽備此類餐食了。

某次,蘇沁平見黎落安對她帶來的炸魚幹無動於衷,便坐在一旁甩著小短腿,一手抓一個,左啃啃右啃啃,肉嘟嘟的臉上吃得滿嘴油香。

但,她也沒錯過身旁那點口水吞咽的細微聲音。

待小蘇沁平轉過頭,小黎落安早已看向別處。

蘇沁平歪頭想了想,抓起巴掌大的炸魚幹掰開,費力地去挑開裏面酥脆的魚刺,但這樣做實在不太方便。於是她幹脆放到嘴裏,把魚刺嚼出來,隨後拉過黎落安,捧著他的臉就嘴對嘴湊上去。

黎落安被嚇了一跳,楞楞地沒敢動作,待反應過來,酥脆油香的炸魚肉就已經被送到了他口中,並下意識咀嚼吞咽了下去。

“我們白虎族吃魚不用挑魚刺的,不過還是去了魚刺更好吃。我知道,很多不吃魚但又饞魚的小孩兒肯定是被魚刺煩擾,以前我娘也是這樣給我去魚刺,然後餵我吃的,”區別就是並沒有嘴對嘴,但這裏也沒有多餘的碗嘛,蘇沁平一本正經地說道,“現在我也會去魚刺了,想吃魚就跟我說,我照顧你呀。”

八歲的黎落安臉色漲紅,驚聲尖叫起來,“啊啊啊啊啊蘇沁平——”

“怎麽了,是不好吃嗎?明明很香的呀。”小蘇沁平歪頭,眨巴著琥珀色的大眼睛。

後來她才知道,嘴對嘴餵食一般是親代育幼或配偶間的行為,尤在鳥類中多見。

“落安落安,別生氣了嘛,長大後我娶你呀!”

……

此刻,稚嫩的面龐已長大成熟,那明亮的眼眸中透露著狡黠。

鬼使神差的,黎落安不由自主地啟唇,靠近了那瓣柔軟。溫濕的舌幾乎沒有受到阻礙,穿過貝齒,纏上了另一片溫暖,帶起細微的水嘖聲。

蘇沁平輕輕擦拭黎落安的嘴角,“現在我已經學會剔魚刺的技巧了,怎麽還來我嘴裏找吃的?”

後者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聞言幽怨地嗔她一眼,“哼,我才沒有。”

蘇沁平笑說:“那落安方才在做什麽?”

黎落安咬唇,“蘇沁平,你就是故意的。”

蘇沁平靠著他仰頭道:“對,我是故意的,我就是喜歡這樣親近你,尤其喜歡你對我主動。我今天也有更喜歡落安很多點,那你呢?”

黎落安呼吸一滯。

蘇沁平柔聲追問,“有多喜歡我一點點嗎?”

火苗劈裏啪啦地響著,紅色的火光映照在他們的臉上,黎落安辨不清蘇沁平的神情。此刻她究竟是習慣性地說著哄他的話,還是真的想要他的喜歡?

可是他已經快要忍不住了。他只想將自己的心意不管不顧地告訴蘇沁平,包括那些患得患失。

他現在已經相信了,蘇沁平不會放開他的手的。她一定會珍視他的心意,就像她一直以來那樣,總會把他的小事放心上。

“其實我……”

“不好了!”蘇小希忽然跑過來,“少主,那個金鯉族的魚妖,挾持了黎桐,吵著要見你。”

“什麽!”蘇沁平與黎落安一同起身。

一個重傷者,如何能在兩個地級高手同時存在的情況下挾持了其中一位?

“你真是白虎族的蘇沁平?”沾血的鱗片正貼著黎桐的脖頸。而他繃帶下的多處傷處再次溢血,暗金色的長發顯得更加灰敗,慘白的面上毫無血色,嘴唇上有著不均勻的幹裂。顯然,為了能多一分談判的底氣,他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我是錦瀟渝,你猜的沒錯,我便是金鯉族少主。”他選擇自報家門,同時不受控制地咳了幾聲,“護送我回琉璃洲,待我平安返家,你想知道的、我能說的,皆會悉數告知。”

“呵,”蘇沁平冷笑,目光透著寒意,再無半分初時的憐憫與不忍,“愚蠢。”

對於會威脅到自家人安危的東西,她從不會給好臉色。

“你若動手,我只會比你更快。”錦瀟渝並無害人之心,但他必須確保自己有退路,現在他誰也不能信,誰也不敢信。

從前便是自己太天真,輕信了多年好友、輕信了可憐的妖獸,才會害得自己陷入這般境況。

他已失蹤多時,不知道追殺他的那群妖獸什麽時候會突然出現。只盼族中還未出事,希望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若琉璃洲陷落了,他也就沒有了堅持的意義,再去拼死爭取那一絲生機又有何用?

此刻,並不熟練於挾持人質的錦瀟渝緊緊抓握著鋒利的鱗片,那鱗片已在黎桐的頸側留下血線。錦瀟渝顧不得會不會得罪蘇沁平了,至少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與其把希望寄托在陌生人身上,不如求己。

然下一瞬,錦瀟渝全身頓僵,因驚嚇而產生的冷意直鉆入四肢百骸。

他動不了了!

那白虎少主的威壓怎麽會……難道她的修為已近天級?!

一片輕飄飄的碧色翎羽乍現,落在手腕上,忽地炸開,避開了黎桐,如細密的針刺紮在了錦瀟渝的手、肩、腿以及身上各處。

黎桐得以脫身,迅速來到蘇沁平與黎落安跟前。

黎落安命他後退,自己則緊貼在蘇沁平身側戒備。

蘇沁平上前一步,手上還殘留著綠色光暈,那是黎落安剛剛給她的翎羽留下的痕跡,他最珍愛的漂亮羽毛。

氣死了,就為了這個蠢貨。

她朝著地上那血人似的錦瀟渝冷笑道:“所以我說你,愚蠢。”

分不清好賴,看不明局勢,辨不來實力,聽不懂人話。卻想用那傷害救命恩人一方的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既如此,她還與他客氣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