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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是你成就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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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是你成就了我

加長的總統座駕從蔥郁的雪松下方駛過,油綠發亮的青柏落下纖簾樹影,映照在同樣晶亮、黝深的車窗上。這條路直通總統府邸,雪後初晴的日光下芳草茵茵,燈臺樹廣展枝葉,娉娉婷婷。焦夏真靠在後座的椅背上,身側放著電話機,他正把話筒挨在嘴邊,心不在焉又有點不耐煩地翻著一只墊紙板:“演講稿什麽時候才能改?我又不是馬上就要講,有的是時間思考。”

他手中的筆掉了,焦夏真歪著脖子夾住話筒,俯身去把水筆撿起來,一邊聽總統秘書在電話裏發表見解。他抿著嘴唇沈默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那我們就說好了,謝謝你理解我。”

總統這才放下了話筒,把身子側得更厲害些,稍稍松了松領帶。他撐著手肘揉了揉眉心,閉上眼睛休息片刻,只覺眼前一暗,他們正從府邸前的一座天橋下方駛過。焦夏真睜開些眼皮望了望外面,看見了那棵櫻花樹的一角,貼有玫瑰色花崗石的外墻遮掩在黑得發亮的欄桿後方。他看了看坐在身邊的特勤官,見其不是餘鴻後才恍然大悟地閉了閉眼睛:“今天有夠糟糕的。”

“中心,總統返回府邸,車輛標志已去除。”焦夏真聽到前面的特勤官拿著對講機在報告情況。

車子前面插著的旗幟被拔掉了,開路的林肯駛入花園,碾過石板路後停在了門廊下邊。焦夏真沒等人來為他開車門便自行下了車,把手裏的墊紙板和文件夾交給身旁的助手。他踩著臺階走上去,從被士兵推開的大門進入亮燦燦的白色廳堂中。他甫一進入辦公室,早已等候於此的秘書立即朝他走過來:“資源管理局局長想要見您,石油革命運動領袖希望您能騰出幾分鐘來聽他反饋意見。”

“這兩人一定是有什麽新主意了,那何不將他倆請進來呢?”

秘書點點頭,焦夏真理了幾下辦公桌上的紙片,生活助理隨即從外面走了進來:“先生,第一夫人早上來找過您,她給您留了言,似乎有很重要的事。”

“一定是關於花園改造的,她正在為花園裏略顯空曠的草坪發愁呢,沒準現在又有了一個好想法。”焦夏真笑道,“把留言機給我吧。另外,餘鴻什麽時候過來?”

“餘先生沒有透露他的行蹤,不過他曾表示說一旦手頭的事情辦完了就馬上回來見您。”

“他最近有點兒太忙了,我在想——”

“先生,您有一通電話,餘先生說您必須現在就接。”特勤官捧著一通電話快步從門外走進來,三兩步就站在了焦夏真身邊,“他說這事很緊急,不然他不會輕易給您打電話。”

焦夏真站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面前三個人,似乎每個人都在說十萬火急的事。焦夏真擡了擡眉毛,稍作猶豫後把手伸向特勤官手裏的電話筒,坐在椅子裏聽起來:“是我。”

餘鴻停頓了一會兒,但從話筒裏傳出來的聲音能判斷得出他是在開車,說不定正在從軍情局趕往總統府邸的大路上飛馳:“情報部門剛剛確認了威脅,國安局也做出了同樣的決斷。”

總統握著話筒,他知道餘鴻說的“威脅”是什麽,動了下嘴唇,但沒有立刻回答。隨後他擡手示意屋子裏的三個人都出去,待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門邊後才開了口:“關旗蔭在哪?”

“特勤局長正在跟總參謀長聯絡,商討是否該派出替身。”餘鴻踩住剎車,轉過方向盤趕上了綠燈,轉入幽靜的總統專行路,“先生,和平會議就在後天,我們時間緊迫。”

簾子外曬進了一縷斜陽,照在焦夏真耳邊,將那一小塊皮膚曬得暖和起來。焦夏真扶著椅子站起身,皺起眉毛走到窗邊去踱起了步子,花園中耐寒的灌木還未等開春便早早地生發出翠綠的葉簇,院落裏寂然無聲。怔忡不安地思慮了一會兒,焦夏真才屈起手指碰了碰發涼的鼻尖:“你先過來一趟,我們見面談。隋文錦人呢?讓他來見我。”

餘鴻的視野裏出現了略帶粉色的花崗巖圍墻,還有粉白的墻外種著的一排古柏:“我就在門口。隋文錦忙著後天的行程,如今的他恐怕騰不出時間來占用您哪怕五分鐘了。”

焦夏真看著奔馳從花園門口開進來停在環形停車區裏,餘鴻從車裏走出來關上了門,他罩在外面的一件呢絨長衣敞開著衣領,腰帶竟罕見地沒有系上。還未等總統把話筒放回去,餘鴻首先擰開了門把走進來,卷進了一陣淡淡的寒氣。焦夏真聞到一股凍得實實的松樹皮的味道,這股清香讓他好歹冷靜了一些。

“你得緊張起來了,總統先生。”餘鴻脫掉外面的長衣搭在沙發靠背上,“我們得聲明延遲總統會談,若您不想橫遭不測,恐怕延期開會比較妥當。”

“今天真是有夠糟糕的。”焦夏真從餘鴻手裏接過文件夾攤開來,“天哪,這很難想象。雖然我預料到了這一層,但還是很難想象,餘鴻,這是維涅兩國間的和平會談,事關億萬民眾。”

餘鴻摘去手套擱在一邊,在焦夏真對面坐下來看著他說:“我和先遣組的人打了半天的電話,他們給了我當天A獨立國會在洛培德做的所有安排,這些文件已經整理好了,你翻開封面就能看到。我們的特工送來的情報表明會議當天會有人在總統出行的路線上伏擊你,不管是狙擊手還是其他的什麽,總之你不能就這樣上陣。”

“聽我說,餘鴻,我知道你的特工很可靠,你的情報網也很可靠,而你則更可靠。慢點,先與我說說到底是什麽人會來幹這種事?事關大局,你的能確保消息沒有出錯嗎?”

他們對視了幾秒,餘鴻扣著雙手坐在焦夏真面前正對著他,說:“瑪爾斯毒幫,以及與其相關聯的恐怖分子。瑪爾斯本身就是恐怖組織。除此之外,努爾特工業也參與了此事。”

焦夏真瞇了一下眼睛:“努爾特工業?據我所知,是不是有一批丟失的導彈與他們有關?”

“沒錯,先生。”餘鴻把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從文件裏抽出來放在最上面,“我軍與涅國武裝分子在薩蒂斯要塞進行了一場惡戰,一列客運列車被武裝分子血洗,車上裝有數十萬顆可卡因,並且消失的‘黑天鵝’導彈在這場戰鬥中出現了。國際刑警介入了此事的調查,而我的情報員發現負責瑪爾斯毒幫的國際刑警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叛徒。”

陳希英拍攝的眾多照片都被釘在紙上,焦夏真逐一翻看完畢,將這些東西輕輕放在了桌上。兩人有好一陣沒有說話,過後,焦夏真兀自頂著拇指,說:“那麽這次行程是誰走漏了風聲?”

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四壁都開著到頂的窗戶,縫有厚蕾絲和輕紗的窗簾被松松地挽了起來,不論是廳堂還是墻角都極其敞亮。餘鴻盯著焦夏真看了會兒,似乎在猶豫是否該說出實情。焦夏真看出了他心裏在琢磨什麽,遂挺起身子靠回到椅背裏,直視著餘鴻的眼睛對他說:“告訴我,是誰走漏了風聲?但說無妨。”

“負責你出行的相關部門永遠都是那麽幾個。”餘鴻在短暫的思忖之後說道,“是隋文錦,隋文錦暗中與瑪爾斯勾結,努爾特工業、國際刑警都是他的黨羽。”

餘鴻說完後擡著眼皮看向焦夏真,他們年紀相仿,臉上都顯出了皺紋。焦夏真忽然想起在遙遠的過去,在他們還不是總統和情報局特工之前,餘鴻就用這樣的目光凝望過他了。二人面面相顧著,默不作聲地在心裏做一些考量。焦夏真在聽見隋文錦的名字後面露驚愕,進而緊緊攫住餘鴻的視線諦視著他。餘鴻垂下睫毛沈默著避開焦夏真的詰問,時至如今他已年逾五十,在肚子裏做過的文章還少嗎?

焦夏真蹙了蹙眉峰,張開嘴想說些什麽,最後問了餘鴻一個問題:“是因為我上次調換了你和餘鴻的職位,所以你才會這樣說嗎?”

“沒有,總統先生,我從始自終都沒有怪過你,也從未為此耿耿於懷過,我不是那樣小肚雞腸的人。”餘鴻搖頭否認了,他從衣兜裏拿出一只存儲器來放在焦夏真面前,“關於隋文錦通敵叛國的錄音和影像證據都在裏面。我們的線人監聽到了他與章雁羚、戴麟的通話,在電話裏,岑斐農之死的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了。”

“天啊,我之前從未懷疑過他。”

餘鴻抿著嘴唇沒有接腔,焦夏真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摸著自己的下巴。餘鴻在將近半分鐘的沈寂後重又開口道:“話說回來,自打柏桓今總統開始,就已經在使用替身了。”

焦夏真斜撐著手肘扶住額頭,惱恨地擰著眉心,松散的領口讓他看起來格外疲憊。他擡起手掌翻了翻,再抹了一下頭發:“那是為了拍照,用替身無可厚非,但這種大場合根本行不通。”

“若你執意要前往,飛機在洛培德機場降落後,地面安全由我全權負責。”餘鴻說。

面露倦色的焦夏真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敲門聲打斷了。焦夏真應了一句,適才離開的秘書探身進來提醒道:“先生,資管局局長還在等你。”

餘鴻知道焦夏真一向忙碌,他心領神會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從沙發裏站起身準備告辭離去了。焦夏真收拾好那些文件,把那個存儲器放入衣袋,便見餘鴻已經撈起長衣穿上了身,拉過腰帶綁在腰間。餘鴻理好衣領,辭過總統後正欲轉身開門,就聽見焦夏真叫住了他:“我能信任你嗎?”

往常餘鴻會用“你可靠我就可靠”來回答他,但這次正當他想將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卻突然止住了。餘鴻的手搭在門把上,他避開目光看了看地毯,然後才望向焦夏真的眼睛說:“我知道你很忙,有些話我就直說了。此刻我站在這裏,與你獨處一室,我們一起經歷過那麽多,但平心而論,是你成就了我。我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我不想有任何人替代我站在你面前,總統先生。”

焦夏真立在原地看了他很久,寬敞的辦公室因天頂高聳、人聲寂寂而顯得有些冷清。焦夏真點點頭,朝他笑了笑:“晚上結束辦公後我們再單獨聊聊地面安全的事。”

餘鴻同樣報以微笑,隨後拉開門走了出去,焦夏真跟著出了門。他還要去見某個局長,他還沒聽夫人的留言,石油革命運動的領袖正等著跟他握手,但焦夏真腦際一直留著餘鴻那一席話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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