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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鑼邊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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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鑼邊風起

陳希英合上文件紙,蹙著眉毛凝思片刻後他撥通了陸道清的電話:“核彈的事情你們查到了多少?”

“抓到了運送核彈的‘快遞員’,我們讓這個人做了汙點證人,把他送入瑪爾斯集團裏去了。”陸道清歪著脖子夾住電話,騰出手來翻看一份新的檔案紙。

“這個人可信嗎?”陳希英夾著水筆摸了下嘴唇。

陸道清搖搖頭:“不確定,但是人都有弱點,我們抓住了他的弱點,並開出了相當誘人的條件,他會乖乖聽話的。此人以前是在邊境幹偷渡的,他的大東家就是瑪爾斯集團。”

“嗯。”陳希英在紙上寫下通話內容,“還有呢?”

“墜毀的那架幽靈戰機上有個幸存的飛行員,他現在被我們控制了。”

“他知道多少內情?”

“還在查,他不是叛逃者,叛逃的是他的同伴。另外,邊警剛送過來的報告顯示有證據表明飛機墜毀那天是瑪爾斯集團的人運走了核彈,這下有意思了。”

“馬術比賽當日負責安保和快速反應的部門是什麽?”

“邊境城警察總局。”

陳希英點了一下筆尖,繼續說:“你們有沒有查過核爆當天邊境城的監控和電力系統?”

陸道清停頓了一秒,然後擡手抓住話筒:“什麽意思?”

“他們精確地掌握了總統的行蹤,多半得助於城市裏無處不在的電子眼。核爆之後,警察總局的控制中心裏是不是黑燈瞎火了一陣?”

“我們認為這是爆炸引起的電力系統故障。”陸道清說,他忽然有點兒激動,忍不住站起身踱起步子來,“全城電力在爆炸後大約半小時恢覆了。”

“不無可能,但我奉勸你留個心眼去查一下警察總局當天的監控系統究竟是怎麽回事,看看是不是有人啟用了關閉監控系統的授權代碼。他們一直在用我們的監控系統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而電力故障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罷了。”

聞言,陸道清摸了一下後腦的頭發,驚駭地睜大了眼睛:“天啊,你認為是警局裏面有人故意授權關掉了監控?”

陳希英放下筆揉了揉鼻梁:“也可能是跟警察同一類職業的人。咱們當中肯定出叛徒了,而且不止一人。依我之見,這次核爆事件他們籌備已久,內鬼們恐怕很早之前就通敵叛國了。”

“他們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要麽錢,要麽權。有權自然有錢,所以十之八九是為了權。”

“這下麻煩了。”陸道清站在滿是霜花的窗邊摩挲著刮得十分幹凈的下巴,“你現在在哪裏?”

陳希英瞥了眼百葉窗外面的鬧哄哄的街市,模棱兩可地回答:“不在國內。”

陸道清抿起唇,稍加思索後選擇了閉口不談這個話題。他們隨後便掛斷了電話,陳希英靠在窗臺旁就著一杯溫水把早餐吃掉,一邊透過百葉窗的細縫打量外面的街景,一邊思考著其他的事情。那幾個跟蹤者還在視野範圍內徘徊,陳希英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悄悄地合上簾子,將一臺電風扇放在後面,再掛上了一盞定時燈泡。

下午兩點半,陳希英在出發前往修道院前坐在床邊給姜柳銀打了一個電話。

*

簾外起風了,吹得樹葉千片萬片地落,空氣裏彌漫著濕漉漉的落葉和清新的磚瓦氣息。姜柳銀去涼臺上掩好窗戶,將繡有石榴花的紗質窗簾拉向中間,遮去了外面一叢叢芭蕉。冬天的夜晚往往很像早春,即使空氣沁涼而充滿香味,但仍然令人心情沈重。姜柳銀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厚軟的地毯上,踝骨處掛著一條紅艷艷的鏈子,鈴鐺在悉窣作響。

【微博@秦世溟】

陳希英笑了笑,聽他悉悉簌簌地披上一件風衣下床去,打開門把銀子叫來,領著一個勁搖尾巴的黃狗去了另一間臥室安頓。姜柳銀的心情稍微平覆了一點,他平靜地走去浴室,平靜地放水洗浴,平靜地抹去唇上的口紅。百葉簾外露出夜空的一角,幾顆亮星彼此冷落地散落在天穹各方。姜柳銀把東邊的一顆星當作自己,把西邊的一顆星當作陳希英。

床上,姜柳銀翻了個身。他垂著手臂撫摸銀子的皮毛,濕漉的發鬢水津津地貼在兩頰旁:“我這邊我自己能搞定,你盡管去做你該做的事。我和銀子就在這兒等你回來,好嗎?”

陳希英笑了笑,他眨了幾下被眼淚潤濕的的雙目,不聲不響地用手指抹掉眼尾的水珠。姜柳銀擡起身子,伏在床沿低頭看著趴在地毯上的漂亮黃狗,把手機遞到它耳朵旁去:“銀子,跟爸爸說再見。爸爸再見。”

銀子汪汪叫了兩聲,歡快地甩起了尾巴。姜柳銀輕輕地笑出聲來,把手機抽回來挨在耳邊說:“聽見了嗎?銀子在跟你說再見。註意安全,你是專業人士,你能做得很好。我等你。”

“跟銀子說叫它乖一點,別惹事。”陳希英說,他垂著睫毛諦視手裏的一根紅繩,繞著繩結上的珍珠打轉,“我愛你。”

姜柳銀笑道:“你當然愛我,你怎麽敢不愛我。”

他們簡單地三言兩語說笑了一陣,陳希英看了眼表,說:“時間到了。”

“我非常想念你。”姜柳銀最後說,他陷在枕頭裏,寬敞的床鋪讓他偏睡一邊的身子有些孤寂,“尤其是在月上中天的時候。”

陳希英扭頭看了眼窗外,百葉簾遮住了他的視線,不過他知道天上沒有月亮。日月不在天際,日月在姜柳銀的眼睛裏。陳希英懷著脈脈溫情與他告了別,房間裏很黑,陰沈的天氣使得日暮來得格外之早。陳希英按亮那盞定時燈,放在簾子後面的小風扇則一直徐徐地搖著頭吹風,吹得百葉窗一起一落。

掛了電話後更顯星夜寂寂,姜柳銀覺得有些冷,他把被子拉上來一點蓋住光裸的身軀,拍了拍床單示意銀子跳上來。銀子輕輕一躍跳上床去在他懷裏蜷縮著趴下,姜柳銀伸手環住它,揉著它柔軟的毛發和耳朵出神。此時正是鑼邊風起、燭花掩映的時候,他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個美麗的月夜,芭蕉遮掩著荼薇架,俏郎君臥在紅燭錦被中夢到了他。

下午四點,一輛送水車停在了旅館門前,穿著藍黃兩色制服的送水工扛著水桶登上樓梯,來到陳希英門前。陳希英開了門將他請進去,關門之後陳希英一肘鎖住送水工的脖子扭斷了,再換上他的制服外套。接著他把組裝好的機槍架在了窗邊的小桌上,黑洞洞的槍口筆直地對準了唯一的一扇房門。

他從簾縫往下看了眼街道,小尾巴還恪盡職守地等在樓下。他最後戴上金屬手套,射出一道激光在門兩邊的墻面上反覆劃動了幾圈。做完這些後陳希英拎起一只空水桶放在肩上,戴好帽子打開門走了出去,將門虛掩著輕輕靠在門鎖旁。他快步走下樓梯,用空水桶遮擋側面來的視線,再狀若無意地擡起另一只手按了下帽檐。

送水車就停在門口,陳希英拉開車門坐進去,開車駛離了這條街道。他留意了一眼後視鏡,暫時沒人跟上來。他在第一個路口轉了彎,匯入通往修道院的一條幹道上。滿載槍彈的吉普車事先被他停在了廢棄工業園的地下停車場裏,陳希英把送水車開下去,在這裏換了吉普。他脫掉送水工的制服,披上一件風衣遮住綁在身上的槍,坐在駕駛座裏靜靜地等待了一會兒。

半小時後,兩個跟蹤者發現陳希英的房間燈滅了、百葉簾也不再撥動了,但沒見到人走出來。兩個人一同走上樓梯,把槍抽出來握在手裏,悄悄挨到虛掩的門前,推開一條縫往裏探看。他們猛地踹開門闖進去,卻發現裏面除了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外空無一人。他們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燈泡、窗邊的風扇和一桿機槍。

陳希英正開著車駛出停車場,在河濱公路上疾馳。他掃了一眼旁邊的平板,從監控裏看到房間裏的兩個人。陳希英按下了確定鍵,機槍立即沿著激光經過的路線自動掃射起來,房間裏頓時碎物橫飛,監控中的兩人被密集的子彈炸碎了軀幹,白花花的墻壁上滿是噴濺的血漿。

天完全黑了,宴會的喧鬧聲已從古老寂靜的修道院中傳出。陳希英將吉普停在事先規劃好的地點,背上槍袋,借著夜色掩映悄無聲息繞到修道院西邊的鐘樓下,迅疾地用匕首刺死了幾個守衛。樹林裏吹著陰森森的寒風,陳希英將倒模制成的鑰匙插入鎖眼,打開了拴在門上的鐵鎖。

墓穴內的道路錯綜覆雜,地面上鑲有熒光燈,把這黑魆魆的迷宮似的通道照成幽暗的藍色。裏面很安靜,沒有守衛在此巡邏,陳希英拉上面罩,壓著腳步行走,盡量不弄出聲響。他打開第二扇柵欄門進入另一間墓室,這裏比之前更暗了,灰塵味極其濃重。陳希英把帽盔上的夜視儀滑下來,環顧四周後他選定了一間墓室,從槍袋裏抽出步槍填滿子彈,然後放在了神龕上面。

他在逃跑路線上放好了槍支,並把威力巨大的C-4炸藥安在了墓道的承重柱、拱門下邊,雷管在黑暗中陰惡地亮著綠光。陳希英越往裏走聽見的喧聲也越大,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來到了宴會廳下方。他回頭看了眼漆黑的墓道,確認一切都安放完畢後才扭頭離開了這裏。

墻外,陳希英蹲在一棵紫荊樹下將形狀小巧的蜂狀無人機打開,讓它升上高空,從古塔樓的小窗飛進去,開始監控整個宴會廳。他在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中看到戴麟正從入口走進來,賓客往兩邊站開,為他空出了一條小道。廳堂極高極闊,均用鮮花裝飾,叫人嘆為觀止。穿著晚禮服、戴著珍珠和鉆石的淑女數以百計;穿著西裝、佩戴寶物的男士也數以百計。

管弦樂隊恢弘的樂音從無人機傳到陳希英耳機裏,他看到戴麟身邊跟著一位彬彬有禮的女士,她身披白貂絨,發髻高聳,銀色的長裙萬眾矚目。這是戴麟的小女兒,她今天將在宴會上與某位身世非凡的少爺訂婚。陳希英在紫荊樹下稍作停留,在風吹落葉的時候迅速起身往六角花園趕去。

六角花園裏樹木蕭疏,喬木長得格外高大,幹枯的枝椏隨心所欲地舒展開來,一到夏天,叢叢綠蔭披著炎暉,用濃濃的蔭翳為人遮光。花園中央有一座噴泉,銀白的聖像站在水池中心沈默地諦聽潺潺的水流聲。陳希英隱蔽在花園圍墻外的角樓裏,他拉開背包,取出零件組裝好JF-7狙擊槍,另外裝上了消焰器。

他堆了幾個箱子在窗戶後面當底座,將沈重的狙擊槍架上去,挪動槍口對準了花園。陳希英看了看表,馬上就要到九點鐘了。他瞥了眼趴在地上的兩具屍體,覆又把視線挪開去盯住了準鏡。

宴會的喧聲驟然升高、增大,然後譙鼓樓上響起了一陣報更的鐘聲。陳希英捏緊狙擊槍的握把,伸了伸扣住扳機的食指,心臟跳得更加用力了。一種莫名的怔忡襲上心頭,他盯著準鏡中清晰、一覽無餘的花園忽然不安起來。陳希英眼前閃過一些畫面,他繃緊下巴不動聲色地深深呼吸著,想把古怪的恐怖感壓住。

戴麟在保鏢護送下從一扇拱門走出來,扶著欄桿踏下臺階,走入鋪砌著淡黃色大理石的花園。陳希英在視野裏看到了戴麟,熟悉的臉龐讓他頓時怒火中燒,似乎連血管都要燒斷了。心臟大力搏動著,熱燙的新鮮血液讓他喉間湧上了甜腥氣——只有懷著極度恨意的人才會這樣。陳希英一動不動地趴在槍後,緩慢地跟著戴麟挪動槍口,直到找準了一個適合開槍的時機。

就在他正要扣動扳機的時候,兩邊的樓梯上突然冒出了幾個人影,緊接著激烈的槍聲便朝著陳希英蓋了過去。角樓的小窗裏霎時金焰穿梭,手槍、步槍的聲音響成一片,生生劃破了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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