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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是個公路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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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是個公路戰士

岑斐農被戴上頭套、反綁雙手扔在了貨車車廂裏,之後救援隊逐一上到貨板,陳希英守在車子旁邊,打算等所有人都安全撤離了再上車。這時,有個獄警忽然跑出了倉庫,陳希英擡起槍管對準了他,大喝道:“放下槍!快點!把槍丟掉,趴下,趴下!”

獄警停住腳,看著一車子的人戰戰兢兢地彎下腰,把手裏的槍丟開了。陳希英一腳將槍踹到墻根處,跨上前一步擒住獄警,提起膝蓋頂住他的背將人狠狠地壓在地上。監獄裏傳出了哄鬧和槍聲,陳希英用拳頭重擊了獄警,再將其綁縛起來。此時特戰隊員均已登上貨車,有守衛兵發現了他們,開始朝著這邊掃射,陳希英立即臥倒在地向貨車爬行。

飛濺的子彈在過道裏彈來彈去,車身上出現了彈孔。陳希英緊握著槍往卡車快速匍匐前進,這時卡車不得已緩緩開動起來,陳希英撐起身子來貓著腰躲避子彈,快步沖向往前移動的貨車。幾顆子彈從他身邊飛速劃過,陳希英埋下脖子保護頭部。他奔襲幾步,伸手抓住天鵝的手臂,另一只手拽緊門板上的橫桿,飛身一躍踩在貨車的廂板上,在撲入車廂時同時重重地關嚴了門。

天鵝蹲在車廂後部朝外面掃射,陳希英發覺他有個奇特的開槍習慣——將右手食指插入扳機扣中借助後座力飛快彈動,接連不斷疾速射出的子彈猶如一條長長的線,速度極快、動能極大。

卡車這才加快速度沖出了監獄,沿原路返回,在集市外換乘另一輛事先準備好的貨車。他們順利通過了邊境,之後便快馬加鞭地穿越古爾帕戈地區駛向鹽科拉山埡口。途中,他們經過了浩渺無際的大湖泊,湖畔的原野綠草如茵、古木森森,散發著熱騰騰、甜絲絲的草原氣息,蔥郁的山岡如同鐵臂環繞著這片仙境。在遠處雲蒸霞蔚之地,陽剛的鹽科拉山脈只餘隱隱青影。

陳希英屈起膝蓋靠著壁板,旁邊就是戴著頭套的岑斐農。陳希英檢查了自己的兩條手臂,發現左臂被子彈擦掉了一塊皮,留下了一道一指長的傷口。

回程比來路更讓陳希英想念姜柳銀,他無時無刻不在思量著此時的姜柳銀在做什麽、在想什麽。僅僅只是一天的分別就讓陳希英心亂如麻,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去,回到姜柳銀身邊,握著他的手一訴衷情。陳希英早就料到自己已深陷由姜柳銀織就的情網不能自拔,但誰能料到——當日裏他與姜柳銀初見面時可萬萬沒有此種心意呢?

貨車一路馬不停蹄地開到鹽科拉山埡口,過關之後飛快地奔向第16區,活像身後正有一群敵軍在追殺。車子從兩叢麻黃之間開過去,轉了個彎後進入院落,停在了白色的吉普車旁邊。

天鵝將岑斐農拉下車,讓山雀押著他送到了其中一間白房子裏。陳希英進入房間,山雀則留在門口守候。岑斐農頭上的套子被陳希英摘掉了,露出他滿是汗水的臉來。陳希英繞到他身後去幫他解開了綁縛雙手的繩結,岑斐農扭著身子問道:“你是誰?你想把我怎麽樣?”

陳希英沒回答他的話,解開繩子後回到岑斐農面前,遞給他一瓶清水:“先喝水。”

岑斐農把水瓶接過去,擡著頭看陳希英:“你是哪國人?”

“先把水喝掉,你脫水了。”陳希英繞著手裏的繩子對他說,“別急著問這問那,等會兒回到了你該去的地方還會有很多問題等著你。”

“我知道。”岑斐農吞下一口水,把瓶子放下來緊緊捏在手裏。他身上穿著白色的襯衫,此時已經變成了臟兮兮的黃褐色,紐扣也散開了,渾身大汗淋漓,頭發上盡是灰土。

陳希英繼續說了下去:“三天前,‘鬼怪’導彈襲擊了A獨立國的一個目標,是從涅國發射的。你懂我意思嗎?”

“噢,天哪,不會是這樣的。”岑斐農摸了一下嘴唇,“我就是因為阻止了他們發射導彈才被抓的。”

陳希英環視四周,熱風吹入的沙塵讓他不得不瞇起眼睛。過了會兒後陳希英才看了岑斐農一眼,說:“我只負責把你送到接應點去,到了那邊自然會有人來把你帶走。”

幾分鐘後一架直升機離開第16區,從黃沙漫漫的青色山巒旁飛過,山頂的積雪被塵埃和雲氣交相遮擋,那之上的天空則好似夕影殘照般泛著渾濁的土黃色。陳希英把話筒撥上來一點,對餘先生說:“長官,救援任務已完成。岑斐農救出來了,現在正前往接應點。”

陳希英讓飛機轉過方向後往北行去,按照規定在160公裏外的地方降落。平坦的土地比油田還要荒涼,野生的蒺藜和沙棘長相鄙陋,幾棵奇形怪狀的紅柳和檉柳難看地扭曲著它們的身軀。陳希英把飛機降落在公路旁,抱著槍左右顧望,觸目所及之處只有單調乏味的沙土,碧空則高懸著一彎半圓形的煙暈,白得耀眼的雲團堆積如山。

“你什麽來頭?”陳希英率先開口詢問。

過了好一陣岑斐農才開了口:“我負責情報工作,隸屬於A獨立國情報部門。你是誰?”

“我是維加裏軍事情報局的特工指揮官。”

岑斐農看了他很久。

“你幫努爾特做什麽?”陳希英回頭盯著他。

岑斐農一言不發,陳希英接下去說道:“相信我,不說我就把你扔在這兒。自己選。”

“我為他們提供技術支持。”

陳希英分開兩腳站在岑斐農面前:“你知道三年前丟失了的那100枚維國產的‘黑天鵝’導彈嗎?”

“知道。”岑斐農擡起眼皮盯著他,“這與你有什麽關系?”

“搶走那100枚導彈的家夥就是全聯盟通緝的頭號武器走私集團,我就是專門查這個集團的。但我們如今還沒弄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麽運作的,也不知道它藏身於何處。”

“這些都是你從情報局裏得知的嗎?”岑斐農聳了聳肩,“你是覺得這次搶走‘鬼怪’GPS導彈的也是這夥人?”

“很難不這麽想。對於這些失蹤的導彈你知道些什麽?”

“‘黑天鵝’被劫走後就被另一個組織收購了,那些導彈就在他們手裏。”

陳希英很輕地皺了一下眉毛:“哪個組織?”

“當然是咱們的老夥計。邊境這麽多毒幫,隨便哪個都行。”

“他們收購這麽多導彈幹什麽?”

“因為這些導彈是維國生產的,他們想讓你的祖國背黑鍋。”

岑斐農頓住話頭,凝然不動地看著陳希英,意思是“你明白的吧?”,過了會兒後他撇開視線:“我不會再多說一個字了,除非你把我弄到中央區去。自己選。”

陳希英不置一言,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後才去瞟了岑斐農一眼。此時一輛銀色的轎車從遠處的大路上開過來,它開到中段便從旁邊岔出來的一條寬闊的土路駛下去,然後加快速度徑直沖到直升機側方停下了。車上下來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他快步走到陳希英朝他伸出手:“我是周均祐,餘先生讓我代他向你問好。跟我走吧。”

黑色的步槍一直被陳希英舉著,槍口對準了周均祐的胸口,直到周均祐說完了話,陳希英確認他可信後才放下槍與之握手。陳希英回頭與岑斐農最後握了一次手,再送他坐上周均祐的車。

銀色轎車消失在視野裏,陳希英向餘先生報告了“任務完成”後便在機門踏板上坐了下來。他拿出水瓶想要喝水解渴,但發現裏面只剩一口水了——他之前把水瓶讓給了岑斐農。

陳希英搭著膝蓋晃了晃瓶子,舉目望去,在距離直升機大概八百米的地方有一個路邊驛站,此時正有幾輛車停在那兒歇息。陳希英打定主意去那驛站裏倒些水,便放下步槍,另外拿了兩把手槍別在腰後,然後鎖緊直升機的門,提著空瓶子快步往驛站走去。

簡陋的小站不過是土石和木板搭成的幾間棚子,一間賣煙酒,一間做餐廳。餐廳的門用的是傳統的彩色玻璃樣式,此時餐廳裏煙霧繚繞,不時傳出喧鬧的人聲,幾個人正在為賬單的事唧唧歪歪個不停。陳希英聞到了一股燜燒牛肉的味道,他覺得這個香味好歹給了他一點慰藉。打水的地方在餐廳櫃臺側面,陳希英走過去,將取水卡插入讀卡器裏。

屏幕上顯示他有133公升的用水餘額,這些水都是他平時節省下來的,這時候正好派上了用場。陳希英等著水加滿,過後旁邊來了一人,把取水卡插入之後顯示餘額為0。他又反覆插了好幾次也未能讓數字變動,頓時又急又氣,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希英正好打滿了水,拔出水卡後順手插在了旁邊的讀卡器上,涓涓細流立刻從水龍頭淋了下來。陳希英剛想扭頭去看看這個沒有存水的人是誰,卻見那是一張熟悉的臉孔,陳希英只消一眼就能認出這是祝泊儂。

祝泊儂穿著圓領棉布衫,外邊套了一件軍綠色的連帽夾克。他把寬松的褲腳往上卷了幾疊,腳下的帆布鞋底幫有點臟,後邊的褲褪上也濺著不少泥點子。陳希英認出了那些臟汙是泥漿和草葉,看樣子他剛從泥濘之地回來,而這附近有水泊和泥潭的地方無外乎只有山中綠洲或者古爾帕戈大湖泊。

“謝謝你。”祝泊儂說,他顯然也認出了陳希英,“我之前見過你。”

陳希英裝作驚訝的樣子笑問道:“何出此言呢?”

祝泊儂未作他想,只當陳希英是真的忘記了,便擡手並攏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抽煙的手勢:“借火。”

他這麽一說,陳希英怔楞片刻便努力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起來。祝泊儂擡起眼睛盯著陳希英看了會兒,點了點濺有泥水的腳尖:“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外出做事情,正好在這兒停下來等待,便想來打個水。”陳希英搖了搖手裏的水瓶,“你呢?沒想到還會在這兒再次遇見你。”

“我回家去,開車正好路過。”祝泊儂的水接完了,他把瓶蓋擰緊,然後抽出水卡遞還給陳希英。

兩人一同走出門去,陳希英戴上墨鏡遮蔽陽光,站在棚屋房檐下的陰影裏。他看到一輛黑色的牧馬人停在路肩上,隨後就聽見祝泊儂說:“那就是我的車。”

牧馬人的風窗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標識,表示這輛車去過很多地方。陳希英看著那些標識笑了笑:“看來你是個公路戰士。”

“確實,我喜歡開車,在各個區之間輾轉,而且從沒被開過罰單。我可是一位謹慎的司機。”

從車身上的泥水來看,陳希英更加確定了祝泊儂去過水草豐美之地。他狀若無意地說起了車輪胎和擋板上的泥汙,祝泊儂笑了笑,指了指幾個車輪:“早上去了山裏,山路露水重,草地都被泡軟了。回來時經過了古爾帕戈大湖泊,就在那邊上游玩了一番。”

陳希英微微一笑,說:“想必你去山裏的時候時間尚早吧?不然露水可就眨眼蒸發掉了。我也很想起個大早去山裏踏青,登高看日出,鹽科拉山的日出可不是用言語就能形容的。”

“你說得在理。”祝泊儂讚同地點了點頭,“你怎麽走?也是開車嗎?”

“我的直升機在那邊,我等會兒開回去就是。”陳希英指了指遠處停在幾叢灰綠色灌木旁邊的黑色飛機,它看起來格外小。

然而話音剛落,飛機突然爆炸了,熾烈的金色火焰直沖雲霄,團團沙塵和濃白的煙霧瞬間隨著旱風席卷而來。一聲悶響驟然驚起了一大群飛鳥,鳥兒驚叫著沖上高空,一片片、一群群慌裏慌張地胡亂在天空中亂撞。陳希英迎著撲面而來的沙塵望向飛機爆炸的地方,黑漆漆的墨鏡上倒映出一團金光閃耀的烈火,他驚愕的、難以置信的眼神被鏡片牢牢擋住了。

爆炸隔得稍稍有些遠,不過還是有人被吸引出來,探頭往外看。陳希英拎著水瓶有好半晌都沒有說話,他在飛快地思考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他沒有來打水的話,今天這個時候他就會隨著直升機爆炸而一命歸西了。陳希英馬上明白過來自己陷入了大麻煩裏,他的心臟後怕而憤怒地緊緊地跳動著,死去多年的妻女的樣貌忽然在他腦海裏重現,而他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謀殺者。

“看來你的直升機好像走不了了。”祝泊儂攤開手指向四分五裂的飛機,“要不坐我的車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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