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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棺蓋與棺身接合之處,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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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棺蓋與棺身接合之處,已……

棺蓋與棺身接合之處, 已然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士兵取來用以密封的蜜蠟,奈何裂口蜿蜒過長,蜜蠟難以完全覆蓋。

若不加以處理, 即便如今天氣轉涼, 棺內屍身也必將加速腐壞。加之路途顛簸,這裂縫只怕會越裂越深,越張越大。

若真如此, 行至後半程, 只怕整支隊伍都要彌漫在那難以忍受的屍臭之中。

然而,此刻卻又不能直接將棺槨釘死——寧王妃尚未見過孩子最後一面, 此時封棺, 將來如何向她交代?

情況頓時變得棘手起來。

“派一個人,一路仔細扶著棺蓋,務必穩住。”周大人無奈, 只得下達這般權宜之令。

隊伍的氣氛比出發時更為沈悶, 連周大人也失了閑談的興致, 整日枯坐車中,反覆思忖著該如何向寧王妃交代。

嫡長子夭折尚可推諉於朝堂爭鬥,可連棺槨都損毀至此, 又該作何解釋?

倘若寧王妃悲憤難平, 一紙訴狀呈遞朝廷……太後一黨為平息宗室之怒,定然會尋個替罪羊。而“辦事不力”的罪名, 只怕就要落在他這個禮部官員的頭上!

是夜, 周大人面色憔悴,早早就寢。司風禾則抱臂靠在跳動的篝火旁,閉目假寐。

“咯滋……咯滋……”

那聲音,又來了。

司風禾倏然睜眼, 悄無聲息地踱至棺旁。裂縫深處漆黑如墨,仿佛蟄伏著一頭無形的怪物,正以利齒啃噬著棺木。他凝神屏息,目光如刃,直刺那片幽暗的深淵。

日行夜息,越往後走,,裂縫擴張越大,再難遏制。棺中腐臭日益濃重,到最後,就連馬車內也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周大人強抿一口清茶壓下喉頭翻湧,撩開車簾:“司大人,進來暫避吧,外頭氣味實在難當。”

司風禾搖頭:“我在此監督,如今棺槨異狀頻生,怕有人心生懈怠。”

“那……便有勞司大人了。”周大人嘆息一聲,縮回車內,“這般氣味,實在是……不堪忍受。”

沈吟片刻後,周大人揚聲下令:“傳令下去,今夜不休整,全隊加快腳程,務必早日抵達。”

他轉向司風禾,壓低聲音解釋道:“早日將這棺槨送至寧王府,你我……也好了結這樁差事,免得再受這惡氣煎熬。”

全軍日夜兼程,終於在距寧王屬地僅剩一日半路程時,人馬皆疲,不得不停下休整一日,以待最後一程能一鼓作氣,送棺還鄉。

黃昏時分,士兵們升起炊煙,開始造飯。連日未能安眠的司風禾,此刻正在帳中補覺。

突然,一聲淒厲的“啊——!”劃破營地。

司風禾驟然睜眼,握劍、掀帳、飛身而出,一氣呵成。只見棺槨旁,一名士兵捂著手背鮮血直流,周圍數人如臨大敵,長矛齊刷刷對準了棺材。

“驚慌什麽?”司風禾沈聲問道。

那受傷士兵面色慘白,語無倫次:“棺、棺材裏有怪物!世子……世子活過來了!”

“休要胡言!”司風禾厲聲喝止,按劍趨前。棺上裂縫果然較前幾日又擴大許多,已足有一拳之寬。

正當此時,縫隙中忽地閃過一雙圓眼,隨即一只松鼠飛快竄出,消失在暮色裏。

司風禾還劍入鞘,冷然道:“一只松鼠,把你們嚇成這樣。”

周大人此時方匆匆趕來,衣襟半敞,面頰還帶著睡痕,顯是剛從夢中驚醒:“司大人,出了何事?”

“無妨。棺槨裂縫漸大,鉆進了松鼠,抓傷了守棺士兵。”

一場小小風波就此平息,眾人各自散去。司風禾回到帳中,案上那碗肉湯早已涼透。

他召來那受傷士兵,低聲問道:“你說你看清了,傷你的是……”

“是一張嘴!”士兵包紮好的手仍在微微顫抖,“一張人嘴!”

“知道了……下去休息吧,今夜你不用守棺材了。”

那名士兵拱手一禮,默默退出了營帳。

“怎麽樣?司大人沒責罰你吧?”與他交好的同伴關切地迎上來。

“沒有,司大人不像那些性情暴戾的上官。”

那同伴左右張望,確定無人留意,便將他拉到暗處,壓低聲音:“司大人雖不兇惡,可也絕非善類。聽說他為了往上爬,什麽手段都使得出,甚至……甚至爬過龍床……”

受傷士兵皺眉反駁:“都是謠言!司大人當年在危難中救駕,那是……”

“你們倆!鬼鬼祟祟做什麽!”百夫長的呵斥打斷了對話。未受傷的士兵被趕去值夜,而受傷的士兵得了司風禾的特許,得以休息。

他躺在簡陋的床鋪上,連日奔波帶來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躺下過了。緩緩合上雙眼,手背的傷口卻傳來一陣陣灼熱的痛楚,這疼痛仿佛有生命般在全身蔓延。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與這不適抗爭。

夜深人靜,營帳裏此起彼伏的鼾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突然——

他猛地睜開雙眼!

雙眼猩紅如血,渾濁不堪,早已失了人類應有的神采。涎水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滑落,拖曳出黏膩的銀絲。他的面部在微微抽搐,皮膚透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膽寒的死氣。

……

司風禾獨自站在帳篷中,思索著幾段時間發生的怪事。

難不成寧王嫡子真的沒有死?

可轉念一想,靈隊出行已二十餘日,即便世子當時尚存一息,若無飲食,也絕無生還可能。

這是圈套?

將殺害寧王世子的責任推到他頭上?

司風禾眸光一沈,思緒急轉。

向遠離權爭,逍遙度日。如今世上流淌著正統皇室血脈的,不過四人——陛下,寧王及其子嗣,以及定王。

而寧王,就在其嫡子被接入宮中的當日,自縊於王府。

如今寧王與世子皆歿,皇室血脈便只剩下陛下與定王……

無論如何,寧王世子必須死。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若非陛下登基時便纏綿病榻,無力肅清宗室,這些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倘若謀害世子的罪名落在他司風禾頭上,在外人看來,便是陛下自斷臂膀,勢力受損,而定王則將聲威更隆。

周大人方才尚有拉攏之意,應非宰相一黨。世子一死,太後一派遭受重創,此刻必然更要著力制衡陛下與定王的權勢。

是定王……?

司風禾眼底的郁色,驟然加深,如凝寒夜。

突然,營帳外火光沖天,淒厲的慘叫與混亂的呼喊撕裂了夜空。

“啊——”

“救命!怪物啊!”

一名下屬連滾爬來,臉上盡是驚惶:“大人!營中、營中突發狂病,好些弟兄……他們見人就咬,已不成人形了!”

司風禾眉峰一擰,提劍而出。映入眼簾的營地已如修羅場——火光搖曳下,數名士兵動作僵硬,步履蹣跚,行走間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他們雙目渾濁,涎水混著血汙自嘴角淌下,喉間發出無意義的嗬嗬低吼。

其中一人猛地撲向近處的同伴,張口便狠狠咬下!利齒撕裂皮肉,鮮血噴濺,慘叫聲頓時響徹營地。那被咬的士兵劇烈掙紮,卻引得更多“發病”者圍攏過來,如同嗅到血腥的野獸,趴伏在他身上瘋狂撕啃。

司風禾眼中寒光一閃,厲聲喝道:“擾亂軍心、襲擊同袍者,斬!”

劍光如電,幾顆頭顱應聲落地,汙血噴湧。

中央那名被圍攻的士兵已是血肉模糊,氣息奄奄。司風禾正欲喚軍醫上前,不料異變再生——

還不等軍醫觸碰到地上那人,異變陡生!那原本奄奄一息的士兵猛地吐出一口烏黑淤血,臉上迅速爬滿蛛網般的黑紋,喉嚨裏發出不似人聲的“嗬嗬”低吼,竟以詭異的角度扭身撲向軍醫——腥臭之氣隨他張開的血口撲面而來!

司風禾眼神一凜,擡腳狠狠踹中對方胸膛,同時長劍破空,一顆頭顱應聲落地。

他蹙眉凝視著眼前的混亂。這絕非尋常騷動——縱使京中駐軍多有紈絝,也斷不會如此喪失理智,前赴後繼地撕咬同袍。

士兵們綁來一個尚在掙紮的“狂病者”。那人被縛雙手卻仍齜牙低吼,對任何問話都毫無反應,仿佛已聽不懂人言。一個與他相熟的士兵試圖靠近安撫,卻被他扭頭暴起嘶吼,牙縫間嵌著的血肉混著血水落下,嚇得那人連退數步。

火光搖曳中,四周傳來的嘶鳴低吼聲竟越來越多。

司風禾心下一沈,立即下令:“去保護周大人。”

待下屬領命奔向營帳,他舉劍高喝,聲音斬釘截鐵:“我說了——襲擊同袍者,斬!”

……

周大人不知帳外究竟,只聽陣陣野獸般的嚎叫不絕於耳,帳布上不時掠過扭曲畸形的黑影。護在他身前的士兵緊握長劍,他也抽出隨身匕首,心驚膽戰。

是兵變,還是造反?莫非太後一黨要拿他們洩憤?

他就這般惴惴不安地挨到天明,直到司風禾掀帳而入,手中的白銀長劍已徹底染紅,血珠順著劍鋒連綿滴落,在腳下匯成一片暗紅的水窪。

周大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攥緊了匕首。

司風禾臉上濺滿血點,卻從容取出一方素白布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臉頰與手指。他的動作流暢而精準,仿佛不是拭去血汙,而是拂去灰塵——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經年累月形成的熟稔,在血腥中透出詭異的美感。

待他放下布帕,竟又變回那個清俊溫文的年輕官員。這時周大人才驚覺,同行多日,這是他第一次見司風禾對自己露出笑意:

“周大人,別害怕。作亂的人已經被殺了。”

那笑容,如同開在雪巔幽谷中的曇花,於無人知曉的時綻放,又在瞬息間雕零,只有足夠幸運、足夠有耐心的人才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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