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王大爺的描述未免太過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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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王大爺的描述未免太過誇……
王大爺的描述未免太過誇張了——言年冬心裏不以為然, 他明明記得不久前還聽見有小孩拍皮球的聲音，大院裏生活氣息明明很足。
他面上還是禮貌地寬慰道：“大爺，您別自己嚇自己, 要相信科學。”
告別了神情憂慮的大爺, 言年冬心情輕松地走向電梯——五樓還住著一個老奶奶，據說是她兒女為了她特意加裝的電梯方便出門。
他哼著，按下電梯按鈕。
剛進電梯門還沒合上, “叮——” 的一聲, 電梯門又緩緩打開。門口站著一位老人，她的背駝得極其厲害, 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花白的頭發垂落著，完全遮住了臉龐。她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拐杖，一動不動。
這應該就是五樓那位老奶奶。
言年冬等了幾秒, 不見她進來, 便開口問道：“您好, 要進來嗎？”
老人沒有應答，沈默在空氣中凝固了片刻。然後，她才極其緩慢地、一步一頓地挪進電梯, 徑直走到最裏面的角落, 面朝廂壁站定，依舊低著頭, 仿佛要將自己縮進陰影裏。
“幾歲了？”老人的聲音粗糲沙啞, 如同生銹的鐵片刮過粗糙的水泥地。
“還沒滿二十一。”言年冬答道。
“幾歲了？”老人再次開口，問同樣的問題。
言年冬以為老人耳背，更大聲的回答：“還沒滿二十一。”
“幾歲了？”
言年冬心裏泛起一絲古怪的感覺。這老人……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該不會是……想趁機訛人吧？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最後一剎那，言年冬幾乎是本能地一個側身, 敏捷地閃出了電梯。他看著金屬門在眼前緩緩關閉，將那個沈默的駝背老人獨自關在了裏面。
算了，反正只是六樓。他轉身推開沈重的防火門，決定走樓梯。
樓梯間裏燈光昏暗，聲控燈反應遲鈍，腳步落下好一會兒才懶洋洋地亮起，投下長短不一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灰塵味，好在樓層不高，他加快腳步，略顯空曠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裏回蕩，很快便到了六樓。
“呼——”
言年冬關上門，將自己摔進柔軟的床上，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還是家裏最舒服，要是能不用工作，天天躺著該多好。
後天就是周末，走廊那盞壞了的燈還沒修，洗澡聽不方便嗎，總覺得有人看著自己。
得趕緊聯系人修才行。
【你好，走廊的燈泡壞了，後天方便安排師傅來修一下嗎？】
【物業：沒問題。請問您是哪一層的住戶？我們登記一下。】
【月宮大院602。】
消息發送成功。然而，剛才幾乎秒回的物業客服，卻像是突然斷線了一樣，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言年冬等了幾分鐘，屏幕上依舊只有自己發出的那條消息。
【你好？還在嗎？】
怎麽回事？剛才不還聊得好好的嗎？他疑惑地皺起眉，瞥了一眼手機上方的時間——下午五點整。
難道是……五點整準時下班，所以已讀不回了？
看來今天是指望不上了。言年冬無奈地放下手機，只能等明天物業上班後再問問了。
黑色的電視機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映出言年冬放空發呆的臉。
一切都顯得有些不真實——他真的就這樣畢業了？學生時代戛然而止。他從小縣城一路拼命讀書，才擠進這座龐大的城市。畢業證剛到手，他就一分鐘不敢耽擱地找了工作，首要目標僅僅是養活自己。
作為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這一路上的跌跌撞撞，只有他自己清楚。小時候，看著玩得好的小夥伴被穿著體面的夫婦領走，說不羨慕是假的。但如今長大了，反倒覺得一個人生活也不錯。
只是偶爾會想，被領走的小夥伴，現在過得好嗎？
應該……很幸福吧。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新聞裏那個掛在墻上的、孤零零的少年肖像。此刻，電視機黑屏中映出的他自己的臉，仿佛正慢慢與記憶中那張模糊的少年面孔重疊。
言年冬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偏過頭，避開了屏幕的倒影。
今天大爺那番話，到底還是在他心裏投下了陰影。他忍不住想……那個少年，是不是一直沒人給他燒紙錢？
同事說，少年死狀淒慘，母親瘋了，父親也不來收屍。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在地下，一定很缺錢吧？
大爺說的那些鬧鬼的事，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揮之不去。猶豫再三，言年冬還是背起包出了門，在巷口找到一家快要打烊的香火店，買了一沓紙錢、幾串金元寶、一對紅燭，還順手買了兩個剪裁簡單的小紙人——他依稀記得，這好像是給下面的人做伴的。
回到安靜的602室，他從浴室拿出一個閑置的不銹鋼盆，放在客廳中央。把紙錢元寶胡亂塞進去，用打火機點燃。火苗騰起時，他才想起紅燭沒點，又手忙腳亂地把蠟燭也點燃，插在盆邊。
他其實根本不懂祭奠的規矩，只能憑感覺胡亂操作，心想心誠則靈吧。
當他把那兩個單薄的小紙人丟進火盆時，火焰猛地躥高，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啦”聲響，一股濃黑的煙柱陡然升起，帶著一股奇怪的焦糊味。言年冬嚇得心頭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過旁邊的花灑，對準火盆噴水。
紙人在水中迅速扭曲、碳化，化成一小灘灰燼。
看著盆裏的明火徹底熄滅，他又澆了些水確保安全，然後將所有灰燼倒入垃圾袋，下樓扔進了垃圾桶。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收了錢就不要再鬧了哈。
言年冬心中默默祈禱：往幸福的地方去吧，祝你來生幸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一下又一下，規律得有些刻意。一個稚嫩的童音隨之響起：
“你好？有人嗎？”
“有人嗎？”
“我的皮球不見了……”
“在嗎？”
又是這個小孩。
不過這一次言年冬不再認為他是團夥犯罪的誘餌了，畢竟沒有哪個犯罪團夥見一招不成還反覆用這招。
言年冬嘆了口氣，走到門後，並未立即開門，而是隔著門板問道：“你是誰家的小孩？”
“我住在302，”門外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黏膩，“哥哥，你開一下門好不好？”
原來是樓下的鄰居。言年冬猶豫了一下，手搭上了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就在準備按下的那一刻，他的動作微微一頓，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小朋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他再次確認。
“我的皮球不見了……”那聲音執拗地重覆著，帶著點委屈。
最終，言年冬還是緩緩拉開了門。一個穿著鮮紅色連帽衫的小男孩仰著頭，眼巴巴地望著他。小男孩的臉色是一種不見日光的蒼白，嘴唇卻紅得刺眼。
“是什麽樣的皮球？”言年冬放緩了聲音問道。
“一顆紅通通的，”小男孩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比人頭還要圓的皮球。哥哥，你看到了嗎？”
不知為何，在說這句話時，言年冬清晰地聽到小男孩喉嚨裏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吞咽口水的“咕嚕”聲，仿佛在想象著什麽極其誘人的東西。
言年冬面色不變，平靜地回答：“嗯，我看到了。”
“我就知道哥哥沒——你看到了？！”他下意識地舔了舔過於紅艷的嘴唇，口腔裏分泌的涎水急速增多，在意識到言年冬說了什麽後小男孩的眼睛驟然瞪大。
某種非人的尖銳獠牙在唇縫間若隱若現，又被他強行壓抑下去。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它……在哪兒？”
言年冬見這小男孩瞪圓眼睛的樣子，只覺得有種異樣的“可愛”，並未察覺到那表象下的恐怖。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男孩柔軟卻冰涼的頭發，用哄孩子的語氣溫柔地說：“小皮球出門去玩了，過幾天……就會回到你身邊的。”
男孩不語，眼神兇惡但因為稚嫩的外表反而有一種小動物生氣的萌感，他直勾勾看著言年冬關上門。
*
第二次直播的地點，定在了荒廢十年的明啟化工廠。
十年前那場致命的化工染料洩漏事故，讓當晚值班的所有工人無一幸免。毒氣彌漫，迫使方圓百裏的居民倉皇遷移，此地從此淪為死寂的荒原。據那些曾來此探險的博主描述，深夜時分，常能看見全身重度燒傷、穿著殘破明啟制服的工人身影在廢墟間游蕩，發出淒厲的哀嚎：
“嗚嗚嗚……好疼啊……”
“疼……跑不掉了……誰都跑不掉了……”
直播開始，程玄的大臉猛地湊近鏡頭，一只手電筒從下巴往上打光，扭曲的五官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猙獰，瞬間引爆了彈幕：
【臥槽開場暴擊！】
【來了來了！第一！】
【老粉報道！上次淡水橋看完做了一星期噩夢！】
【才第二次直播哪來的老粉……不過兩次我都看了，算我一個！】
【……剛開播就被嚇了一個大的。】
【開播啦開播啦！】
這時，言年冬的身影也出現在鏡頭裏，他有些不自然地揮了揮手，輕聲打招呼：“大家晚上好。”他還是沒法按照劇本喊出那些稱呼，只能選擇忽略身後趙姐幾乎要噴火的視線。
【老婆出來了！】
【朋友安利過來的，說是能看到小美人，果然可愛～】
【哪個朋友？趕緊謝謝媒人！】
突然，一個華麗的火箭打賞特效劃過屏幕。正當眾人準備喊“老板大氣”時，打賞者留下的一句彈幕卻讓氣氛瞬間詭異起來：
【夫人！！為什麽你在和一個男人同居！！他還打了我一頓，好恨啊！！！】
【什麽？！】
【快點拆散他們！主播是我們的！】
言年冬看著滾動的評論，楞住了：“同居？沒有啊，我一個人住，沒有和誰同居。”
【明明就有！！是一個男人開的門，那男的可嚇gui——人了！又兇又可怕！】
言年冬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弄得一頭霧水，他微微蹙眉，語氣帶著真實的困惑：“男的？開門？可我確實是獨居啊……”
程玄眼見直播節奏要被帶偏，立刻眼疾手快地將鏡頭猛地拉回，用自己的大臉重新占據屏幕中心，同時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強勢控場：“哎哎哎，別瞎說啊！追求我們家小冬的人都能從廠門口排到市區了，但他可是專心事業，潔身自好得很！”
【主播又突然懟臉，差點把我送走！】
【等等，剛才發彈幕那個人怎麽回事？他怎麽知道小冬住哪？】
【細思極恐，該不會是變態跟蹤狂吧？】
【噫……想想就惡心，舉報了。】
後臺的趙姐行動迅速，幾條評論立即扭轉討論方向，她朝言年冬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風波已平。
【相信老婆！老婆獨美！】
【快開始正題吧！我已經等不及要看明啟化工廠內部了！自從我家搬走，再也沒回去看過。】
【是不是要進廠區了？搞快點！】
言年冬如釋重負，連忙對著鏡頭點頭附和，像小雞啄米一樣：“嗯嗯，馬上就開始！”
一場險些釀成直播事故的風波，就這樣在程玄的插科打諢和團隊的迅速反應下，被有驚無險地壓了下去。
鏡頭轉向遠處黑暗中那片龐大而沈默的工廠輪廓，新的探險即將開始。
*
明啟化工廠廢棄了十年，十年的時光足以讓喧囂化為死寂。
銹蝕的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從破裂的廠房墻體中支棱出來，反應塔沈默地矗立在夜色下，塔身上有一個巨大的破洞——那是化工染料爆炸的爆點。
外圍的鐵絲網早如同爛掉的漁網般耷拉著，掛著的警告牌上有“危險”、“劇毒”字跡。
程玄利落地從鐵絲網底部的大洞鉆入，手中的直播手機掃過前方荒涼的景象。
光線嚴重不足，言年冬緊隨其後，懷裏緊緊抱著一盞沈重的補光燈，冷白的光柱在黑暗中艱難地劈開一小片視野。
這片荒地裏，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雜草都生長得稀疏而病態。
“家人們，我們今晚的目標，就是當年反應塔爆炸的核心區。”程玄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回音。“傳聞說，當晚值夜班的工人根本來不及逃生，瞬間就被火海吞噬。後來有探險者說，在子時左右，這裏會遇到……不同尋常的東西。”他特意將手機屏幕對準鏡頭，顯示著時間：“看，快子時了。”
“我們現在要穿過廠區，途中會經過當年的值班室和中央控制臺……看，前面那個小房子，應該就是值班室了。”
工廠內部靜得詭異，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唯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回蕩，反而襯得四周更加死寂。
頭頂的月亮失去了往日的溫潤光澤，蒼白得像一張被精確裁剪的紙片，虛假地貼在墨黑的天幕上。
他們走了好幾分鐘，兩旁掠過的依舊是相似的殘破景象，卻始終沒有接近那個所謂的值班室。
程玄沈默極了，和以往油嘴滑舌的模樣不同，他背對言年冬。言年冬忽然心裏一緊，覺得程玄的背影越看越陌生，他趕忙小跑著跟上，懷裏的燈劇烈晃動，光影在斷壁殘垣上瘋狂跳躍。
“程哥，還沒到嗎？”言年冬喘著氣問道。
前方，程玄的背影沒有任何回應，依舊保持著那種僵硬而快速的步伐，機械地向前移動，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線牽引著。
“程哥？”言年冬再次喊道，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尾音在空曠中帶上一絲顫抖。
程玄的背影，依舊沈默地、固執地向前走著，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他的呼喚。
言年冬腳下絆了一下，補光燈砸到前面的程玄，兩人一下都摔倒在地。
“疼疼疼。”程玄揉著頭坐起身，“小冬你幹嘛呢？”
“不好意思程哥，我一直喊你都不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喊了我嗎？”
“對啊。”
【喊你好幾聲，主播跟中了邪一樣往前走。】
【剛剛真的把我嚇到了。】
【還好我們小冬把你打醒了。】
【抱抱小冬～】
【夫人真棒。】
程哥此刻腦子很混，他記得自己看見了值班室後，一門心思往前走，身後也跟得緊，剛剛還在想言年冬的體力不錯，抱著一個大的補光燈都能跟上。
對了，值班室。
程玄擡起頭，卻發現值班室連影子也沒有。
“我們好像走偏了。”
入目是四五層樓高的房子，外皮是陳舊的水泥灰色，入口處的鐵門早已不翼而飛，往樓上看去一些經過風雨臟舊的衣服還掛在陽臺上。
他們不知道怎麽回事走到了工廠宿舍，程玄一拍腦袋想著自己剛才明明走得是直線，怎麽就轉彎來到了宿舍。
“往回走。”
兩人很快又回到了大門處，這一次他們看著指南針準確無誤來到了值班室。
墻壁大面積泛黃、起泡，布滿了蜿蜒的水漬和黴斑，還有一些黃褐色的粘稠物堆在墻角。
【這是屍油嗎？】
【好惡心這是什麽？】
程玄對著這灘物體拍攝：“據說爆炸那晚並不是所有人的都被炸死，值班室離得遠，雖然也有波及，但不是很嚴重，有人在網上說值班室死了大概五個人，不是被火燒死，而是被熬死。”
“火太大了，值班的工人喝醉了酒，就這樣活生生熬死在值班室。”
【那——這這這？】
【開玩笑吧？消防應該清理過一波啊。】
【沒搶救出一個人，那天火太大，火根本滅不掉，一到現場就知道沒多少能活著。】
【被燒死真的很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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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爺的描述未免太過誇張了——言年冬心裏不以為然, 他明明記得不久前還聽見有小孩拍皮球的聲音，大院裏生活氣息明明很足。
他面上還是禮貌地寬慰道：“大爺，您別自己嚇自己, 要相信科學。”
告別了神情憂慮的大爺, 言年冬心情輕松地走向電梯——五樓還住著一個老奶奶，據說是她兒女為了她特意加裝的電梯方便出門。
他哼著，按下電梯按鈕。
剛進電梯門還沒合上, “叮——” 的一聲, 電梯門又緩緩打開。門口站著一位老人，她的背駝得極其厲害, 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花白的頭發垂落著，完全遮住了臉龐。她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拐杖，一動不動。
這應該就是五樓那位老奶奶。
言年冬等了幾秒, 不見她進來, 便開口問道：“您好, 要進來嗎？”
老人沒有應答，沈默在空氣中凝固了片刻。然後，她才極其緩慢地、一步一頓地挪進電梯, 徑直走到最裏面的角落, 面朝廂壁站定，依舊低著頭, 仿佛要將自己縮進陰影裏。
“幾歲了？”老人的聲音粗糲沙啞, 如同生銹的鐵片刮過粗糙的水泥地。
“還沒滿二十一。”言年冬答道。
“幾歲了？”老人再次開口，問同樣的問題。
言年冬以為老人耳背，更大聲的回答：“還沒滿二十一。”
“幾歲了？”
言年冬心裏泛起一絲古怪的感覺。這老人……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該不會是……想趁機訛人吧？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最後一剎那，言年冬幾乎是本能地一個側身, 敏捷地閃出了電梯。他看著金屬門在眼前緩緩關閉，將那個沈默的駝背老人獨自關在了裏面。
算了，反正只是六樓。他轉身推開沈重的防火門，決定走樓梯。
樓梯間裏燈光昏暗，聲控燈反應遲鈍，腳步落下好一會兒才懶洋洋地亮起，投下長短不一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灰塵味，好在樓層不高，他加快腳步，略顯空曠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裏回蕩，很快便到了六樓。
“呼——”
言年冬關上門，將自己摔進柔軟的床上，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還是家裏最舒服，要是能不用工作，天天躺著該多好。
後天就是周末，走廊那盞壞了的燈還沒修，洗澡聽不方便嗎，總覺得有人看著自己。
得趕緊聯系人修才行。
【你好，走廊的燈泡壞了，後天方便安排師傅來修一下嗎？】
【物業：沒問題。請問您是哪一層的住戶？我們登記一下。】
【月宮大院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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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年冬等了幾分鐘，屏幕上依舊只有自己發出的那條消息。
【你好？還在嗎？】
怎麽回事？剛才不還聊得好好的嗎？他疑惑地皺起眉，瞥了一眼手機上方的時間——下午五點整。
難道是……五點整準時下班，所以已讀不回了？
看來今天是指望不上了。言年冬無奈地放下手機，只能等明天物業上班後再問問了。
黑色的電視機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映出言年冬放空發呆的臉。
一切都顯得有些不真實——他真的就這樣畢業了？學生時代戛然而止。他從小縣城一路拼命讀書，才擠進這座龐大的城市。畢業證剛到手，他就一分鐘不敢耽擱地找了工作，首要目標僅僅是養活自己。
作為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這一路上的跌跌撞撞，只有他自己清楚。小時候，看著玩得好的小夥伴被穿著體面的夫婦領走，說不羨慕是假的。但如今長大了，反倒覺得一個人生活也不錯。
只是偶爾會想，被領走的小夥伴，現在過得好嗎？
應該……很幸福吧。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新聞裏那個掛在墻上的、孤零零的少年肖像。此刻，電視機黑屏中映出的他自己的臉，仿佛正慢慢與記憶中那張模糊的少年面孔重疊。
言年冬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偏過頭，避開了屏幕的倒影。
今天大爺那番話，到底還是在他心裏投下了陰影。他忍不住想……那個少年，是不是一直沒人給他燒紙錢？
同事說，少年死狀淒慘，母親瘋了，父親也不來收屍。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在地下，一定很缺錢吧？
大爺說的那些鬧鬼的事，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揮之不去。猶豫再三，言年冬還是背起包出了門，在巷口找到一家快要打烊的香火店，買了一沓紙錢、幾串金元寶、一對紅燭，還順手買了兩個剪裁簡單的小紙人——他依稀記得，這好像是給下面的人做伴的。
回到安靜的602室，他從浴室拿出一個閑置的不銹鋼盆，放在客廳中央。把紙錢元寶胡亂塞進去，用打火機點燃。火苗騰起時，他才想起紅燭沒點，又手忙腳亂地把蠟燭也點燃，插在盆邊。
他其實根本不懂祭奠的規矩，只能憑感覺胡亂操作，心想心誠則靈吧。
當他把那兩個單薄的小紙人丟進火盆時，火焰猛地躥高，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啦”聲響，一股濃黑的煙柱陡然升起，帶著一股奇怪的焦糊味。言年冬嚇得心頭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過旁邊的花灑，對準火盆噴水。
紙人在水中迅速扭曲、碳化，化成一小灘灰燼。
看著盆裏的明火徹底熄滅，他又澆了些水確保安全，然後將所有灰燼倒入垃圾袋，下樓扔進了垃圾桶。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收了錢就不要再鬧了哈。
言年冬心中默默祈禱：往幸福的地方去吧，祝你來生幸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一下又一下，規律得有些刻意。一個稚嫩的童音隨之響起：
“你好？有人嗎？”
“有人嗎？”
“我的皮球不見了……”
“在嗎？”
又是這個小孩。
不過這一次言年冬不再認為他是團夥犯罪的誘餌了，畢竟沒有哪個犯罪團夥見一招不成還反覆用這招。
言年冬嘆了口氣，走到門後，並未立即開門，而是隔著門板問道：“你是誰家的小孩？”
“我住在302，”門外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黏膩，“哥哥，你開一下門好不好？”
原來是樓下的鄰居。言年冬猶豫了一下，手搭上了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就在準備按下的那一刻，他的動作微微一頓，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小朋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他再次確認。
“我的皮球不見了……”那聲音執拗地重覆著，帶著點委屈。
最終，言年冬還是緩緩拉開了門。一個穿著鮮紅色連帽衫的小男孩仰著頭，眼巴巴地望著他。小男孩的臉色是一種不見日光的蒼白，嘴唇卻紅得刺眼。
“是什麽樣的皮球？”言年冬放緩了聲音問道。
“一顆紅通通的，”小男孩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比人頭還要圓的皮球。哥哥，你看到了嗎？”
不知為何，在說這句話時，言年冬清晰地聽到小男孩喉嚨裏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吞咽口水的“咕嚕”聲，仿佛在想象著什麽極其誘人的東西。
言年冬面色不變，平靜地回答：“嗯，我看到了。”
“我就知道哥哥沒——你看到了？！”他下意識地舔了舔過於紅艷的嘴唇，口腔裏分泌的涎水急速增多，在意識到言年冬說了什麽後小男孩的眼睛驟然瞪大。
某種非人的尖銳獠牙在唇縫間若隱若現，又被他強行壓抑下去。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它……在哪兒？”
言年冬見這小男孩瞪圓眼睛的樣子，只覺得有種異樣的“可愛”，並未察覺到那表象下的恐怖。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男孩柔軟卻冰涼的頭發，用哄孩子的語氣溫柔地說：“小皮球出門去玩了，過幾天……就會回到你身邊的。”
男孩不語，眼神兇惡但因為稚嫩的外表反而有一種小動物生氣的萌感，他直勾勾看著言年冬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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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直播的地點，定在了荒廢十年的明啟化工廠。
十年前那場致命的化工染料洩漏事故，讓當晚值班的所有工人無一幸免。毒氣彌漫，迫使方圓百裏的居民倉皇遷移，此地從此淪為死寂的荒原。據那些曾來此探險的博主描述，深夜時分，常能看見全身重度燒傷、穿著殘破明啟制服的工人身影在廢墟間游蕩，發出淒厲的哀嚎：
“嗚嗚嗚……好疼啊……”
“疼……跑不掉了……誰都跑不掉了……”
直播開始，程玄的大臉猛地湊近鏡頭，一只手電筒從下巴往上打光，扭曲的五官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猙獰，瞬間引爆了彈幕：
【臥槽開場暴擊！】
【來了來了！第一！】
【老粉報道！上次淡水橋看完做了一星期噩夢！】
【才第二次直播哪來的老粉……不過兩次我都看了，算我一個！】
【……剛開播就被嚇了一個大的。】
【開播啦開播啦！】
這時，言年冬的身影也出現在鏡頭裏，他有些不自然地揮了揮手，輕聲打招呼：“大家晚上好。”他還是沒法按照劇本喊出那些稱呼，只能選擇忽略身後趙姐幾乎要噴火的視線。
【老婆出來了！】
【朋友安利過來的，說是能看到小美人，果然可愛～】
【哪個朋友？趕緊謝謝媒人！】
突然，一個華麗的火箭打賞特效劃過屏幕。正當眾人準備喊“老板大氣”時，打賞者留下的一句彈幕卻讓氣氛瞬間詭異起來：
【夫人！！為什麽你在和一個男人同居！！他還打了我一頓，好恨啊！！！】
【什麽？！】
【快點拆散他們！主播是我們的！】
言年冬看著滾動的評論，楞住了：“同居？沒有啊，我一個人住，沒有和誰同居。”
【明明就有！！是一個男人開的門，那男的可嚇gui——人了！又兇又可怕！】
言年冬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弄得一頭霧水，他微微蹙眉，語氣帶著真實的困惑：“男的？開門？可我確實是獨居啊……”
程玄眼見直播節奏要被帶偏，立刻眼疾手快地將鏡頭猛地拉回，用自己的大臉重新占據屏幕中心，同時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強勢控場：“哎哎哎，別瞎說啊！追求我們家小冬的人都能從廠門口排到市區了，但他可是專心事業，潔身自好得很！”
【主播又突然懟臉，差點把我送走！】
【等等，剛才發彈幕那個人怎麽回事？他怎麽知道小冬住哪？】
【細思極恐，該不會是變態跟蹤狂吧？】
【噫……想想就惡心，舉報了。】
後臺的趙姐行動迅速，幾條評論立即扭轉討論方向，她朝言年冬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風波已平。
【相信老婆！老婆獨美！】
【快開始正題吧！我已經等不及要看明啟化工廠內部了！自從我家搬走，再也沒回去看過。】
【是不是要進廠區了？搞快點！】
言年冬如釋重負，連忙對著鏡頭點頭附和，像小雞啄米一樣：“嗯嗯，馬上就開始！”
一場險些釀成直播事故的風波，就這樣在程玄的插科打諢和團隊的迅速反應下，被有驚無險地壓了下去。
鏡頭轉向遠處黑暗中那片龐大而沈默的工廠輪廓，新的探險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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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啟化工廠廢棄了十年，十年的時光足以讓喧囂化為死寂。
銹蝕的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從破裂的廠房墻體中支棱出來，反應塔沈默地矗立在夜色下，塔身上有一個巨大的破洞——那是化工染料爆炸的爆點。
外圍的鐵絲網早如同爛掉的漁網般耷拉著，掛著的警告牌上有“危險”、“劇毒”字跡。
程玄利落地從鐵絲網底部的大洞鉆入，手中的直播手機掃過前方荒涼的景象。
光線嚴重不足，言年冬緊隨其後，懷裏緊緊抱著一盞沈重的補光燈，冷白的光柱在黑暗中艱難地劈開一小片視野。
這片荒地裏，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雜草都生長得稀疏而病態。
“家人們，我們今晚的目標，就是當年反應塔爆炸的核心區。”程玄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回音。“傳聞說，當晚值夜班的工人根本來不及逃生，瞬間就被火海吞噬。後來有探險者說，在子時左右，這裏會遇到……不同尋常的東西。”他特意將手機屏幕對準鏡頭，顯示著時間：“看，快子時了。”
“我們現在要穿過廠區，途中會經過當年的值班室和中央控制臺……看，前面那個小房子，應該就是值班室了。”
工廠內部靜得詭異，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唯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回蕩，反而襯得四周更加死寂。
頭頂的月亮失去了往日的溫潤光澤，蒼白得像一張被精確裁剪的紙片，虛假地貼在墨黑的天幕上。
他們走了好幾分鐘，兩旁掠過的依舊是相似的殘破景象，卻始終沒有接近那個所謂的值班室。
程玄沈默極了，和以往油嘴滑舌的模樣不同，他背對言年冬。言年冬忽然心裏一緊，覺得程玄的背影越看越陌生，他趕忙小跑著跟上，懷裏的燈劇烈晃動，光影在斷壁殘垣上瘋狂跳躍。
“程哥，還沒到嗎？”言年冬喘著氣問道。
前方，程玄的背影沒有任何回應，依舊保持著那種僵硬而快速的步伐，機械地向前移動，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線牽引著。
“程哥？”言年冬再次喊道，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尾音在空曠中帶上一絲顫抖。
程玄的背影，依舊沈默地、固執地向前走著，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他的呼喚。
言年冬腳下絆了一下，補光燈砸到前面的程玄，兩人一下都摔倒在地。
“疼疼疼。”程玄揉著頭坐起身，“小冬你幹嘛呢？”
“不好意思程哥，我一直喊你都不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喊了我嗎？”
“對啊。”
【喊你好幾聲，主播跟中了邪一樣往前走。】
【剛剛真的把我嚇到了。】
【還好我們小冬把你打醒了。】
【抱抱小冬～】
【夫人真棒。】
程哥此刻腦子很混，他記得自己看見了值班室後，一門心思往前走，身後也跟得緊，剛剛還在想言年冬的體力不錯，抱著一個大的補光燈都能跟上。
對了，值班室。
程玄擡起頭，卻發現值班室連影子也沒有。
“我們好像走偏了。”
入目是四五層樓高的房子，外皮是陳舊的水泥灰色，入口處的鐵門早已不翼而飛，往樓上看去一些經過風雨臟舊的衣服還掛在陽臺上。
他們不知道怎麽回事走到了工廠宿舍，程玄一拍腦袋想著自己剛才明明走得是直線，怎麽就轉彎來到了宿舍。
“往回走。”
兩人很快又回到了大門處，這一次他們看著指南針準確無誤來到了值班室。
墻壁大面積泛黃、起泡，布滿了蜿蜒的水漬和黴斑，還有一些黃褐色的粘稠物堆在墻角。
【這是屍油嗎？】
【好惡心這是什麽？】
程玄對著這灘物體拍攝：“據說爆炸那晚並不是所有人的都被炸死，值班室離得遠，雖然也有波及，但不是很嚴重，有人在網上說值班室死了大概五個人，不是被火燒死，而是被熬死。”
“火太大了，值班的工人喝醉了酒，就這樣活生生熬死在值班室。”
【那——這這這？】
【開玩笑吧？消防應該清理過一波啊。】
【沒搶救出一個人，那天火太大，火根本滅不掉，一到現場就知道沒多少能活著。】
【被燒死真的很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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