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言年冬其實不太信兇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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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言年冬其實不太信兇宅之……
言年冬其實不太信兇宅之類的傳聞, 但依舊配合女同事們的聊天內容，一會驚呼恐懼，一會嘆息遺憾。
“據說死的是個剛上高中的小孩。”
“也沒個人收屍……他媽早就就瘋了, 被送到精神病院, 他爸在外面的孩子快比他大了，聽說是後面移民了還是怎麽……就連孩子被人分屍上了新聞都不回來。”
“人渣。”
“人渣。”
言年冬：“人渣。”
午飯時間結束，捧場式社交也結束了, 言年冬回到工位, 等午休結束醒來後發現自己被拉進了工作群。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新達人的人設還沒定下來, 劇本也沒有, 言年冬也不用拍攝，於是他早早下班去了一趟超市。
言年冬哼著歌提著一大袋東西回家，才搬到新家冰箱還是空的, 看著冰箱被填滿心裏滿滿都是成就感。
雖然宿舍不算大, 但也要把日子過好。
“哧——”一聲輕響, 爐竈旋鈕被擰開，一圈幽藍的火苗倏地竄起，像一排整齊的小牙齒。旁邊的電飯煲亮著紅色的數字, 無聲地倒數著煲飯的時間。
“咕嚕嚕……”湯鍋裏的內容物歡快地翻滾著, 奶白色的湯汁承托著晶瑩的蘿蔔塊，氤氳的熱汽挾帶著清甜的香氣, 彌漫了整個廚房, 暫時驅散了屋子角落裏若有似無的陳腐氣。
窗外隱約傳來小孩嬉笑和拍打皮球的聲響，砰砰砰，帶著一種生活的、卻莫名顯得遙遠的熱鬧。
言年冬將切得細碎的翠綠蔥末撒入湯中，看著那一點鮮活的綠色在乳白的湯面上微微蕩漾, 總算為這頓簡單的晚餐增添了一抹亮色，讓人稍稍提起了些胃口。
飯菜備好時，天色已徹底暗沈下來。房間裏的燈光弱，無法照亮全部，言年冬摸出兩支半舊的白蠟燭，固定在餐桌上。
“嚓——”火柴劃亮，燭芯被點燃，兩朵小小的、藍中帶黃的火苗顫巍巍地升起，不安地跳動著，仿佛一個躁動不安的靈魂，將他的影子拉長又扭曲地投在墻壁上。
燭光能照亮的範圍也極其有限，僅僅勉強圈出了餐桌這一小片區域，之外的空間則被更濃重的黑暗吞噬，模糊了邊界。
白色的米飯，奶白的蘿蔔湯，蒼白的蠟燭——眼前過分的素凈讓言年冬心裏莫名地有些發空，他埋頭吃著飯，咀嚼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燭火輕微地搖曳了一下，帶動著墻上的影子也跟著詭異地晃動。
也許是因為白天同事們的聊天，言年冬看著對面空洞的黑暗，一種毫無來由的、毛骨悚然的感覺毫無征兆地爬上脊背。
——他感覺對面坐了一個人。
目光所及，餐桌對面確實是空無一物，只有被搖曳燭光勉強照亮的椅子。
喉嚨發緊，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還是開點光吧。
言年冬深吸一口氣，猛地吹熄了蠟燭。
客廳上方的吊燈悠悠蕩蕩在言年冬頭頂晃蕩，房間黑洞洞像一口看不到盡頭的深井。
唯有電視屏幕在他按下開關後“嗡”地一聲亮起，投出一片幽藍的光暈，勉強驅散了咫尺之遙的濃墨，卻讓房間更添了一層詭譎的底彩。
他調大了音量。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是……滋啦啦……月8日晚間……滋滋……” 信號極不穩定，刺耳的雜音撕裂了主播原本平穩的語速。
屏幕裏，女主播的臉被扭曲的、蠕動著的馬賽克徹底覆蓋，她的嘴巴在混亂的像素塊中一張一合，聲音斷斷續續，變得非人般地機械和冰冷：“據本市公安機關今日發布的通報…某小區內發生一起情節極其惡劣的刑事案件……滋滋……警方迅速啟動……”
話音未落，畫面猛地一切！
根本沒有預兆，溫馨的演播室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晃動而陰森的現場鏡頭：一棟熟悉的居民樓樓下，警燈無聲地旋轉，藍紅光芒撕裂夜色。穿著制服的警察和深色衣服的法醫像沈默的工蟻，在明黃色的警戒線內進出忙碌。
鏡頭猛地推近，毫無緩沖地撞進了某個單元門內——慘白的燈光下，是大片潑灑、噴濺、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跡，猙獰地塗滿了墻壁和地板，甚至天花板上都有噴濺的斑點。一個法醫正蹲在地上，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拾起什麽，放入一個透明的證物袋中……
言年冬的胃猛地收緊。
就在他幾乎要移開視線時，鏡頭再次突兀地切換，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粗暴地撥弄，最終死死定格在了客廳的墻壁上。
那裏掛著一幅肖像。
通常那裏應該懸掛著幸福的全家福，洋溢著團圓和溫暖。但這一幅，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只有一個少年。
他孤零零地待在相框裏，穿著幹凈的校服，表情說不上是平靜還是空洞，一雙眼睛直勾勾地透過屏幕，穿透幽藍的微光，精準地鎖定了客廳裏唯一的人——言年冬。
屏幕的藍光在那雙畫中眼的玻璃裱框上反射出兩點冰冷的光斑，無論言年冬如何輕微移動，那兩點光斑都如同活物般，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現在的電視節目都不審核畫面嗎！
言年冬心頭一陣發毛，立刻按動遙控器換臺，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寒意。
第一個頻道，畫面晃動著對準一個昏暗的豬圈。幾頭體型龐大的豬正擠在泥濘裏，它們的皮膚在低畫質下顯得異常粗糙，泛著不自然的粉白光暈。最令人不適的是，它們沒有埋頭拱食，而是齊刷刷地揚起了頭，濕漉漉的鼻孔對著鏡頭，一雙雙小而深陷的眼睛在屏幕幽光裏閃爍著某種近乎智慧的、冰冷的光。
民間老話倏地鉆進言年冬的腦子——豬擡頭，是要認人，是要吃人。
他手指一顫，換臺。
第二個頻道，依然是幾乎相同的畫面，另一個角度的豬圈，另一群擡頭凝視的豬，那沈默的註視穿透屏幕，沈重地壓在他的胸口。
他幾乎是粗暴地按下了第三次換臺。
畫面陡然變得明亮粉嫩，一場少女戀愛綜藝正在上演。幾個妝容精致的男女主角正在玩鬧，笑聲尖銳刺耳，與當前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清晰地感覺到，無論鏡頭如何切換，那些男女主角含情脈脈或嬉笑打鬧的眼神，似乎總是不偏不倚地、穿透了屏幕，牢牢地釘在他的臉上。他們的笑容弧度完美得過分，眼神深處卻空洞無一物……
言年冬手指猛地一按，電視“啪”地一聲陷入死寂，那令人不適的藍光終於熄滅。
什麽奇怪的節目，不看了。
“哢噠”一聲按亮了廚房的頂燈，溫暖的白熾燈光傾瀉而下，稍稍驅散了盤踞在心頭的那股寒意。
他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暫時填補了房間過分的安靜。他埋頭洗碗，就在這時——
叩、叩、叩。
極其微弱的敲門聲，遲疑而小心，仿佛怕驚擾到什麽。
“你好…有人嗎？”一個稚嫩的、帶著點怯生生的童聲從門外傳來，“我的皮球…不見了，能來你家找找嗎？”
言年冬關掉水，手上的水滴落在水池裏，發出清晰的滴答聲。他皺起眉，警惕心瞬間拉滿。他躡手腳走到門廳，屏住呼吸，眼睛湊上了冰冷的貓眼。
大院年代太遠了，周圍治安不好，再加上白天同事說“兇手會返回作案地”讓言年冬多留了一個心眼。
門外走廊聲控燈似乎壞了，一片昏暗中，隱約可見院子裏一個穿著鮮紅色連帽衫的小孩，低著頭，臉完全埋在陰影裏，似乎正盯著自家門下的縫隙。
小孩來他家問皮球？他家在六層最高樓，怎麽可能掉進來？
“你好？有人嗎？”童聲再次響起，依舊稚嫩，卻似乎少了點孩子氣的起伏。
言年冬抿緊嘴唇，紋絲不動。網上看過的那些入室搶劫案例瞬間湧入腦海：小孩敲門誘騙，門一開，埋伏的同夥便一擁而入……
門外的詢問聲開始發生變化，不再遲疑，而是變得越來越急促，一聲緊挨著一聲，音調也逐漸拉高，透出一股機械般的執拗：
“你好？”
“有人嗎？”
“你好？”
“有人嗎？”
“人？”
“有嗎？”
聲音越來越快，最後幾乎連成一片，變成一種尖銳的、不似人聲的噪音重覆，瘋狂敲打著言年冬的耳膜和神經。
然後，毫無征兆地，這狂風暴雨般的詢問戛然而止。
徹底的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令人窒息。
走了嗎？言年冬的心臟還在狂跳，他維持著姿勢又等了幾分鐘，門外再無聲息。他長長舒了口氣，也許是惡作劇？總之對方離開了，他擦擦手，回到廚房繼續洗完碗。
他不知道，門外，那個穿著紅衣的“小孩”正無聲地跪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整張臉幾乎貼在門底下的縫隙上，一只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門內透出的微光，喉嚨裏發出極輕微的、壓抑的“咕嚕”聲，仿佛餓極了的野獸聞到了無法抗拒的肉香，涎水瘋狂分泌。
怎麽會沒有人呢？
明明就有啊。
好香…好香的味道……
洗完碗，言年冬打算洗個澡早點休息。經過客廳時，他眼角餘光瞥見電視屏幕竟然亮著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點，發出滋啦的白噪音。
他明明關掉了？
他疑惑地拿起遙控器，手指剛要按下去——
電視屏幕“啪”地一聲猛地跳回了之前的新聞節目！
畫面異常清晰穩定，甚至帶著一種超現實的高清。女主播機械的解說音傳來：“根據屍檢……滋滋……受害人……”
鏡頭毫無遮擋地對著法醫操作臺，無影燈下，法醫戴著沾血的手套，正專註地用針線縫合著一具支離破碎的屍體。特寫鏡頭殘酷地推進——那是一雙蒼白、冰冷、布滿青紫色瘀痕和可怕傷口的腿，正被粗長的黑線一針一針地強行拼湊在一起，針腳歪歪扭扭，宛如一條條黑色的蜈蚣爬滿皮膚。
言年冬胃裏一陣翻騰，憤怒壓過了恐懼。現在的電視臺怎麽回事？這種血腥畫面不打碼就播？他忍無可忍，直接彎腰“啵”地一聲拔掉了電視電源插頭。
屏幕瞬間漆黑，徹底安靜了。
這一夜折騰得他筋疲力盡，他匆匆洗了澡，一頭栽進床上，幾乎是瞬間就被濃重的睡意吞噬。
然而……
在他沈入睡眠之後，被拔掉插頭的電視屏幕，毫無征兆地再次幽幽亮起。
它自顧自地播放著，畫面依舊是那間法醫室，鏡頭不斷推進，死死定格在那雙剛剛被縫合好的、布滿蜈蚣般黑線的腿上。
一秒。
兩秒。
突然，屏幕上那雙冰冷僵硬的腿，膝蓋關節極其細微地、哢噠地動了一下。
畫面劇烈地閃爍——
下一次亮起時，那雙腿不再是躺在冰冷的操作臺上，而是直挺挺地、腳掌踩地，站立在黑暗的客廳中央——就立在電視機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屏幕最後閃爍了一下，微弱的光線瞬間照亮了那雙死氣沈沈的腿和空無一物的客廳。
隨即，徹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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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年冬其實不太信兇宅之類的傳聞, 但依舊配合女同事們的聊天內容，一會驚呼恐懼，一會嘆息遺憾。
“據說死的是個剛上高中的小孩。”
“也沒個人收屍……他媽早就就瘋了, 被送到精神病院, 他爸在外面的孩子快比他大了，聽說是後面移民了還是怎麽……就連孩子被人分屍上了新聞都不回來。”
“人渣。”
“人渣。”
言年冬：“人渣。”
午飯時間結束，捧場式社交也結束了, 言年冬回到工位, 等午休結束醒來後發現自己被拉進了工作群。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新達人的人設還沒定下來, 劇本也沒有, 言年冬也不用拍攝，於是他早早下班去了一趟超市。
言年冬哼著歌提著一大袋東西回家，才搬到新家冰箱還是空的, 看著冰箱被填滿心裏滿滿都是成就感。
雖然宿舍不算大, 但也要把日子過好。
“哧——”一聲輕響, 爐竈旋鈕被擰開，一圈幽藍的火苗倏地竄起，像一排整齊的小牙齒。旁邊的電飯煲亮著紅色的數字, 無聲地倒數著煲飯的時間。
“咕嚕嚕……”湯鍋裏的內容物歡快地翻滾著, 奶白色的湯汁承托著晶瑩的蘿蔔塊，氤氳的熱汽挾帶著清甜的香氣, 彌漫了整個廚房, 暫時驅散了屋子角落裏若有似無的陳腐氣。
窗外隱約傳來小孩嬉笑和拍打皮球的聲響，砰砰砰，帶著一種生活的、卻莫名顯得遙遠的熱鬧。
言年冬將切得細碎的翠綠蔥末撒入湯中，看著那一點鮮活的綠色在乳白的湯面上微微蕩漾, 總算為這頓簡單的晚餐增添了一抹亮色，讓人稍稍提起了些胃口。
飯菜備好時，天色已徹底暗沈下來。房間裏的燈光弱，無法照亮全部，言年冬摸出兩支半舊的白蠟燭，固定在餐桌上。
“嚓——”火柴劃亮，燭芯被點燃，兩朵小小的、藍中帶黃的火苗顫巍巍地升起，不安地跳動著，仿佛一個躁動不安的靈魂，將他的影子拉長又扭曲地投在墻壁上。
燭光能照亮的範圍也極其有限，僅僅勉強圈出了餐桌這一小片區域，之外的空間則被更濃重的黑暗吞噬，模糊了邊界。
白色的米飯，奶白的蘿蔔湯，蒼白的蠟燭——眼前過分的素凈讓言年冬心裏莫名地有些發空，他埋頭吃著飯，咀嚼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燭火輕微地搖曳了一下，帶動著墻上的影子也跟著詭異地晃動。
也許是因為白天同事們的聊天，言年冬看著對面空洞的黑暗，一種毫無來由的、毛骨悚然的感覺毫無征兆地爬上脊背。
——他感覺對面坐了一個人。
目光所及，餐桌對面確實是空無一物，只有被搖曳燭光勉強照亮的椅子。
喉嚨發緊，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還是開點光吧。
言年冬深吸一口氣，猛地吹熄了蠟燭。
客廳上方的吊燈悠悠蕩蕩在言年冬頭頂晃蕩，房間黑洞洞像一口看不到盡頭的深井。
唯有電視屏幕在他按下開關後“嗡”地一聲亮起，投出一片幽藍的光暈，勉強驅散了咫尺之遙的濃墨，卻讓房間更添了一層詭譎的底彩。
他調大了音量。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是……滋啦啦……月8日晚間……滋滋……” 信號極不穩定，刺耳的雜音撕裂了主播原本平穩的語速。
屏幕裏，女主播的臉被扭曲的、蠕動著的馬賽克徹底覆蓋，她的嘴巴在混亂的像素塊中一張一合，聲音斷斷續續，變得非人般地機械和冰冷：“據本市公安機關今日發布的通報…某小區內發生一起情節極其惡劣的刑事案件……滋滋……警方迅速啟動……”
話音未落，畫面猛地一切！
根本沒有預兆，溫馨的演播室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晃動而陰森的現場鏡頭：一棟熟悉的居民樓樓下，警燈無聲地旋轉，藍紅光芒撕裂夜色。穿著制服的警察和深色衣服的法醫像沈默的工蟻，在明黃色的警戒線內進出忙碌。
鏡頭猛地推近，毫無緩沖地撞進了某個單元門內——慘白的燈光下，是大片潑灑、噴濺、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跡，猙獰地塗滿了墻壁和地板，甚至天花板上都有噴濺的斑點。一個法醫正蹲在地上，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拾起什麽，放入一個透明的證物袋中……
言年冬的胃猛地收緊。
就在他幾乎要移開視線時，鏡頭再次突兀地切換，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粗暴地撥弄，最終死死定格在了客廳的墻壁上。
那裏掛著一幅肖像。
通常那裏應該懸掛著幸福的全家福，洋溢著團圓和溫暖。但這一幅，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只有一個少年。
他孤零零地待在相框裏，穿著幹凈的校服，表情說不上是平靜還是空洞，一雙眼睛直勾勾地透過屏幕，穿透幽藍的微光，精準地鎖定了客廳裏唯一的人——言年冬。
屏幕的藍光在那雙畫中眼的玻璃裱框上反射出兩點冰冷的光斑，無論言年冬如何輕微移動，那兩點光斑都如同活物般，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現在的電視節目都不審核畫面嗎！
言年冬心頭一陣發毛，立刻按動遙控器換臺，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寒意。
第一個頻道，畫面晃動著對準一個昏暗的豬圈。幾頭體型龐大的豬正擠在泥濘裏，它們的皮膚在低畫質下顯得異常粗糙，泛著不自然的粉白光暈。最令人不適的是，它們沒有埋頭拱食，而是齊刷刷地揚起了頭，濕漉漉的鼻孔對著鏡頭，一雙雙小而深陷的眼睛在屏幕幽光裏閃爍著某種近乎智慧的、冰冷的光。
民間老話倏地鉆進言年冬的腦子——豬擡頭，是要認人，是要吃人。
他手指一顫，換臺。
第二個頻道，依然是幾乎相同的畫面，另一個角度的豬圈，另一群擡頭凝視的豬，那沈默的註視穿透屏幕，沈重地壓在他的胸口。
他幾乎是粗暴地按下了第三次換臺。
畫面陡然變得明亮粉嫩，一場少女戀愛綜藝正在上演。幾個妝容精致的男女主角正在玩鬧，笑聲尖銳刺耳，與當前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清晰地感覺到，無論鏡頭如何切換，那些男女主角含情脈脈或嬉笑打鬧的眼神，似乎總是不偏不倚地、穿透了屏幕，牢牢地釘在他的臉上。他們的笑容弧度完美得過分，眼神深處卻空洞無一物……
言年冬手指猛地一按，電視“啪”地一聲陷入死寂，那令人不適的藍光終於熄滅。
什麽奇怪的節目，不看了。
“哢噠”一聲按亮了廚房的頂燈，溫暖的白熾燈光傾瀉而下，稍稍驅散了盤踞在心頭的那股寒意。
他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暫時填補了房間過分的安靜。他埋頭洗碗，就在這時——
叩、叩、叩。
極其微弱的敲門聲，遲疑而小心，仿佛怕驚擾到什麽。
“你好…有人嗎？”一個稚嫩的、帶著點怯生生的童聲從門外傳來，“我的皮球…不見了，能來你家找找嗎？”
言年冬關掉水，手上的水滴落在水池裏，發出清晰的滴答聲。他皺起眉，警惕心瞬間拉滿。他躡手腳走到門廳，屏住呼吸，眼睛湊上了冰冷的貓眼。
大院年代太遠了，周圍治安不好，再加上白天同事說“兇手會返回作案地”讓言年冬多留了一個心眼。
門外走廊聲控燈似乎壞了，一片昏暗中，隱約可見院子裏一個穿著鮮紅色連帽衫的小孩，低著頭，臉完全埋在陰影裏，似乎正盯著自家門下的縫隙。
小孩來他家問皮球？他家在六層最高樓，怎麽可能掉進來？
“你好？有人嗎？”童聲再次響起，依舊稚嫩，卻似乎少了點孩子氣的起伏。
言年冬抿緊嘴唇，紋絲不動。網上看過的那些入室搶劫案例瞬間湧入腦海：小孩敲門誘騙，門一開，埋伏的同夥便一擁而入……
門外的詢問聲開始發生變化，不再遲疑，而是變得越來越急促，一聲緊挨著一聲，音調也逐漸拉高，透出一股機械般的執拗：
“你好？”
“有人嗎？”
“你好？”
“有人嗎？”
“人？”
“有嗎？”
聲音越來越快，最後幾乎連成一片，變成一種尖銳的、不似人聲的噪音重覆，瘋狂敲打著言年冬的耳膜和神經。
然後，毫無征兆地，這狂風暴雨般的詢問戛然而止。
徹底的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令人窒息。
走了嗎？言年冬的心臟還在狂跳，他維持著姿勢又等了幾分鐘，門外再無聲息。他長長舒了口氣，也許是惡作劇？總之對方離開了，他擦擦手，回到廚房繼續洗完碗。
他不知道，門外，那個穿著紅衣的“小孩”正無聲地跪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整張臉幾乎貼在門底下的縫隙上，一只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門內透出的微光，喉嚨裏發出極輕微的、壓抑的“咕嚕”聲，仿佛餓極了的野獸聞到了無法抗拒的肉香，涎水瘋狂分泌。
怎麽會沒有人呢？
明明就有啊。
好香…好香的味道……
洗完碗，言年冬打算洗個澡早點休息。經過客廳時，他眼角餘光瞥見電視屏幕竟然亮著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點，發出滋啦的白噪音。
他明明關掉了？
他疑惑地拿起遙控器，手指剛要按下去——
電視屏幕“啪”地一聲猛地跳回了之前的新聞節目！
畫面異常清晰穩定，甚至帶著一種超現實的高清。女主播機械的解說音傳來：“根據屍檢……滋滋……受害人……”
鏡頭毫無遮擋地對著法醫操作臺，無影燈下，法醫戴著沾血的手套，正專註地用針線縫合著一具支離破碎的屍體。特寫鏡頭殘酷地推進——那是一雙蒼白、冰冷、布滿青紫色瘀痕和可怕傷口的腿，正被粗長的黑線一針一針地強行拼湊在一起，針腳歪歪扭扭，宛如一條條黑色的蜈蚣爬滿皮膚。
言年冬胃裏一陣翻騰，憤怒壓過了恐懼。現在的電視臺怎麽回事？這種血腥畫面不打碼就播？他忍無可忍，直接彎腰“啵”地一聲拔掉了電視電源插頭。
屏幕瞬間漆黑，徹底安靜了。
這一夜折騰得他筋疲力盡，他匆匆洗了澡，一頭栽進床上，幾乎是瞬間就被濃重的睡意吞噬。
然而……
在他沈入睡眠之後，被拔掉插頭的電視屏幕，毫無征兆地再次幽幽亮起。
它自顧自地播放著，畫面依舊是那間法醫室，鏡頭不斷推進，死死定格在那雙剛剛被縫合好的、布滿蜈蚣般黑線的腿上。
一秒。
兩秒。
突然，屏幕上那雙冰冷僵硬的腿，膝蓋關節極其細微地、哢噠地動了一下。
畫面劇烈地閃爍——
下一次亮起時，那雙腿不再是躺在冰冷的操作臺上，而是直挺挺地、腳掌踩地，站立在黑暗的客廳中央——就立在電視機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屏幕最後閃爍了一下，微弱的光線瞬間照亮了那雙死氣沈沈的腿和空無一物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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