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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棋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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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棋境(7)

秦宇濱雙目赤紅,清晰的感知到那股力量在試探著掌控他的心神與經脈。

他此生要的只是眾人仰望,而不屑借魔的力量,敗壞自己名聲。當即心生抵觸,怒吼出聲:“滾!!”

然而,他被迫在棋境混戰中耗費大量靈息,又被雲拂曉暴打一頓,心氣也被她短短幾句話摧毀全無,此時無論如何也難以抵抗。

秦宇濱仰面躺倒在河岸草地,臉頰肌肉抽搐著,神情痛苦而茫然。

雲拂曉聽得輕笑,知道他快要壓制不住侍鬼的力量了。

正好,她也不想再裝。

不如就再給秦宇濱添一把火,讓他今天跪得明白些。

她蹲下身,膝蓋狠狠壓在秦宇濱胸口,宛如魚尾般漂亮的裙擺也鋪開在草地。

“秦宇濱,你不是六境弟子嗎?就這點本事啊?我還沒怎麽出手呢。”

秦宇濱痛得冷汗直流,他已經明顯感知到了來自雲拂曉的沸騰的殺意,卻還是嘴硬道:“我不打女孩子,這是我為人處世的原則!”

“噢?”雲拂曉這次是真的笑了,“那你欺負我師姐的時候,怎麽就不遵守這條原則了?”

秦宇濱嚎叫:“她是女的嗎?!她一拳可以打暈鐵甲獸,她是怪物吧?!”

雲拂曉當即又狠狠給了他一拳。

秦宇濱這次直接暈了過去。

雲拂曉嫌棄地站起身,離他遠了些。

身後花枝投下的陰影中安靜得過分。

但雲拂曉知道,有人站在那裏。

不過無妨,她在昨晚與他對招時,下意識就使出了某些與他切磋出來的招式。

她已經暴露了重生的事情。

他有心試探自己的身份。

那好,既然已經走到這步,那麽她也不必再偽裝。

攤牌便是。

裴真從花枝陰影裏走出來,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秦宇濱,“用我出手嗎?”

雲拂曉輕哼聲。

他擡眸,她同時回首。

昔日的劍君與魔頭,在明澈的月光下緩慢望向彼此。

她看著他,烏潤黑亮的眼瞳深處驀地流淌瑰麗赤金色,如星火迸濺在漆黑夜幕,一瞬絢麗至極。

瞬間的眼神交匯,裴真點頭,明白了她的意思,走到大石旁。

接連穿梭九個棋境,殺了不知多少只鎮境魔,他的衣袖袍角還沾染著烽火硝煙氣息,眉眼亦稍顯倦意。目光不經意微轉,就瞥見了那只她剛摘下的神木靈鐲。

這就是壓制她體內魔脈的靈物,與那明秀清手腕上的靈鐲是一對。

想到此處,裴真眸光忽然變得很冷,仿佛嫌惡什麽似的,移開視線。

溪水邊,雲拂曉亦堪堪收攏思緒。

她要他看著,並非讓他觀戰。而是掌控好時機,及時出手幹預,不要讓她真的被魔息吞噬心智,淪為忌元魔脈的傀儡。

兩人竟能通過一個眼神便明白彼此之意。

這是屬於宿敵多年的默契,還是……

她搖搖頭,不再深想。

秦宇濱的喉嚨發出喀喀聲響。他雙眼大睜,眼珠已經全部被鬼霧糾纏,漆黑宛如厲鬼。

那八道花枝還插在他的四肢關節處,他卻沒有知覺似的擡起手,肘彎硬生生從花枝穿過提起來,鮮血淋到草地上。

隨後,他用這只血肉模糊的手臂拔出另外的花枝,整個人像是絲毫感受不到痛苦似的,驀然站立起來。

雲拂曉擡眸看它,唇角掛了一抹冰冷的笑:“你終於敢出來見我了?”

侍鬼不言,卻操控著秦宇濱的身體,一步一步向雲拂曉走來。

雲拂曉揚唇嘲諷:“你也就這點本事了。昨晚在溺海竟還沒有長教訓嗎?為什麽總要挑釁我?”

她壓制著渾身沸騰的暴戾與魔性,偏過臉輕笑:“難道你被我打得還少嗎?”

秦宇濱,不,侍鬼的臉色極差,被她這兩句挑釁激得煩躁無比,揚手一拳就砸過來。

他的拳頭硬,又挾帶了鬼霧之氣,雲拂曉擡手擋了這一下,被他鉗制住手臂,立刻旋身以肘部重擊他負傷的肋骨處。

這一下的痛楚太劇烈,秦宇濱的俊臉明顯扭曲了一瞬。侍鬼卻不管不顧,操控著他的身體再度攻殺而來。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早就不是為祝挽月出氣這麽簡單。

雲拂曉既要讓秦宇濱長教訓,也要徹底打服這只侍鬼。

於是,強勢的氣息充斥整個棋境,觸目所及的一切景物都被擠壓得近乎扭曲變形。

河岸旁除了花枝摧折、碎石飛濺的擊打聲,就是魔息相撞引起的轟然爆響。

以及雲拂曉旋身之際,發間流蘇金簪相撞的悅耳聲,裙擺飛旋的獵獵風聲。

打到最後,回歸近戰。雲拂曉完美地覆刻了昨晚裴真教她的格鬥技,偏頭避開秦宇濱的掌心氣刃,她身姿靈活,飛身上前,兩根指骨狠狠擊打在秦宇濱的喉嚨處!

兩人都清晰地聽到了筋骨遭受重挫的聲響。

秦宇濱當時就覺得渾身如遭雷擊,一股劇烈的眩暈感和嘔吐感湧上來,仿佛他的精神無法再控制肢體,雙腿一軟,重重向後仰倒在草地。

他在那種天旋地轉間,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他靈脈裏迅速逃離,嘶聲尖叫著要躲避。

他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那東西被血脈壓制的深深恐懼。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絕望感。

秦宇濱覺得這種感受真是新奇——它可是侍鬼,被封印在禁地最深處、一舉一動都受到溟海督查衛監視的侍鬼。

它也有感到恐懼的時候?

秦宇濱用盡渾身力氣,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眼神赤紅地望向上方。

視野昏茫,他只看到少女唇邊的一抹笑意。

這不是靜瀾宗的雲師妹嗎?

為何侍鬼會恐懼她?

秦宇濱有點想笑,又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

不過他的腦子轉不動了,就這樣吧。天幕漆黑,他想睡了。

他倒在草地裏,失去意識地神情放空著。

雲拂曉垂眸看秦宇濱的臉色:“怎麽暈了?”

她的手指和手腕力量都不如裴真,這一下力氣不夠,沒把他打死。

不過也符合她最初的目標,留他一條命。

她已經壓抑不住忌元魔脈的兇戾,劇烈喘息著蹲下來,膝蓋依舊抵在秦宇濱的胸口,手指抵在他的喉嚨處。

魔脈的壓制力瞬間讓侍鬼附在他身上的毒霧不敢動彈。

毒霧細若游絲般從他的瞳孔鉆出來,仿若某種粘稠的液體,凝在空中。

雲拂曉冷笑一聲,纖細的指尖點出,手指曲攏,瞬間就將之捏碎!

再垂眸看秦宇濱,他的眼珠已經恢覆正常的黑白兩色。

-

秦宇濱終於從昏死感中勉強清醒過來,觸覺與感知力也慢慢恢覆。

他現在躺倒在河岸的草地上。

而雲拂曉的膝蓋壓在他的心口,鉗制住他的呼吸。

難怪他莫名覺得窒息。

秦宇濱怔楞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方才是被雲拂曉打敗了。

靜瀾宗那個年紀最小、修為最低,連仙門的基礎課都不去修,成天待在靜瀾島釣魚抓鳥、到處摘果子吃的漂亮小廢物。

這實在難以接受,但卻是事實。

目光一轉,秦宇濱看向上方的紅裙少女。

他感到出奇的憤怒與恥辱,連喘息都急促許多,沾血的牙關緊咬。

但是與此同時,一種莫名的亢奮感卻奇異般地占據他的身心。

也是在這個時候,雲拂曉的目光終於大發慈悲地落在他的臉上。

她臉容柔美,神情卻狠厲,流光璀璨的眸中顯露出一點針對他的嫌惡與蔑視。

她的發辮淩亂散開,有赤金色的火焰在她的眸中流淌。

秦宇濱怔怔地看她。

恰在此時,一朵煙花驀地從河對岸的長街升起,像是他的心一樣,攀升、再攀升,升至高處、最高處,而後“砰!”地炸開。

響動如雷聲轟鳴,絢麗的光芒將周遭所有明燈都襯得黯然失色。

在這樣極致的色彩中,秦宇濱的視線始終凝在那張嬌柔靈俏的臉。

她身後夜幕有萬千流光劃過,璀璨而盛大。

秦宇濱是個極度慕強的人。

想要折服他,就先打敗他。

此時,雲拂曉將他修為境界廢掉一半,腿腳亦血流如註,動彈不得。

秦宇濱成為她的手下敗將。

也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他怔怔地看著上方的明艷少女,一顆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

“你這是什麽眼神?”雲拂曉嗤笑道,“不會是被我打成傻子了吧?怎麽,覺得不夠狠,還想再被打一次?”

秦宇濱眼神赤紅地看她,喉嚨如吞刀片,幹澀劇痛。

他還未說話,視線裏驀地闖入另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輪廓深邃,眸光卻更冷,看他時竟帶殺意。

竟是裴真。

秦宇濱尚且沒來得及疑惑,就見雲拂曉站起身,發間流蘇輕晃。

她居高臨下,毫不吝嗇地表示出對他的厭惡:“要我二次出手,你還遠遠不夠資格。”

沒有比這更大的侮辱。

可是話音落下,他卻又清楚地看到,旁邊裴真的臉色竟然莫名緩和些許。

什麽意思,她罵我廢物,你還挺愉悅?

目光略顯僵滯地轉動,他看看裴真,又看看雲拂曉。

他們二人站在一塊,宛如自帶某種旁人都難以靠近的結界。

一個激靈,秦宇濱在渾身劇烈的疼痛中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早就認識啊!

這一切都是他們早就設計好的。

自始至終,只有他在自作聰明!

秦宇濱從喉嚨發出渾濁的笑聲,近乎瘋癲。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妄圖與劍閣弟子攀關系!這兩人、這兩人!

然而下一瞬,他卻看到雲拂曉忽然轉身,裙擺飛旋,掌中靈息直直擊向裴真!

嘲諷的笑意僵在臉上,秦宇濱呆住,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不是,怎麽就打起來了?

你們到底是敵還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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