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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章
◎謝謝你，陸西夏◎
這天下了一場大雨，根本沒法上工，所有村民都在家修整、待命。
陸西夏的大姑和小姑趁著有時間，穿著蓑衣淌著泥水，大老遠來看他們。
“聽說夏夏掉進了河裏還摔了腦袋，人沒事吧？”
陳芬芳給她們一人遞了一塊桃酥：“沒啥大事。要我說，好不容易歇一天，你們就在家歇歇腳，幹嘛跑這麽遠。”
大姑陸紅霞笑道：“閑著也是閑著，人沒事就好。小亮今年都21歲了吧，有沒有媒婆來說媒？”
小姑陸彩霞附和道：“小亮長得一表人才，說媒的肯定多。”
“有倒是有。”陳芬芳忍不住吐苦水，“可這孩子就是不願意跟別的姑娘見面，我都快懷疑他的身體是不是有啥毛病。”
“小亮懂事，娶個媳婦少說也得個幾百塊錢，他這是給你們省錢呢。不過……他都這麽大了，娶媳婦的事確實可以提上日程。”陸紅霞沈吟了片刻，“嫂子，我們大隊有幾個姑娘模樣很不錯，個子又高，家裏條件還行，對他有那方面的意思，你看要不要找個時間讓他們見一面？成不成另說，至少去看看人，萬一看對眼……”
陳芬芳一拍大腿：“這敢情好啊，你回去給張羅張羅，約個日子，就算他不願意去，我也得逼著他去。”
“孩他娘，小亮是個有主意的人，你就別操這心了。”
陳芬芳斜睨了陸建國一眼：“虧得你還是孩子的爹呢，你都不著急，孩子什麽時候急，現在有人張羅，你還不願意！”
幾個大人在堂屋聊的正開心，陸西夏三人躲在屋子裏不敢露面。
陸東春調侃道：“哥，你是不是還惦記你的老同學？可那姑娘都嫁了人，孩子也生了倆，咱媽肯定不會同意。”
陸中亮憤怒的掀開簾子：“去去去，我壓根沒有惦記的老同學，再說我才21歲，那麽早結婚幹嘛？”
農村十幾歲都有當爹的了，21歲確實不小。
陸西夏有些疑惑：“哥，你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給你們說，你們也不懂。”陸中亮躺在床上，臉上一片茫然，“之前我聽幾個大城市來的知青說起他們的家鄉，我就想著啥時候走出咱們大隊，走出咱們鎮，去大城市看一看。”
說到這裏，他立刻坐起身，興奮道：“我聽他們說，要是能在大城市裏的工廠上班，工作不僅輕松，一個月還能賺咱們兩個月的錢。我想著等什麽時候有機會找個那樣的好工作。”
“想得美！大城市的知青都找不到那樣的好工作更別說你了。”陸東春忍不住潑冷水，“哥，你就老老實實跟著爸和爺爺幹活，等幾年結婚生子，其他人不都這樣過下去？”
“可我不想。”陸中亮垂頭喪氣，“也不知道上山下鄉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現在連出鎮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去別的大城市。”
現如今要去其他城市必須得有介紹信，否則很容易被抓進去吃牢飯，這也是陸中亮如此喪氣的原因。
沒想到陸中亮還有這樣的覺悟，陸西夏不想打消他的熱情：“哥，說不定這個願望很快就能實現了呢，你別喪氣嘛。”
還有不到一年時間就要再次高考，再等等就可以去別的城市打工賺錢，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唉！希望如此吧！”陸中亮長嘆一口氣再次倒在床上，“就算不能去其他城市打工，我也不想結婚，咱們一家人生活得挺好的。”
“我也不想結婚，明明我還小著呢，可村子裏的同齡人都結婚了。”陸東春也跟著嘆氣，“哥，等你啥時候去大城市，順便帶上我唄。”
“好！你可別忘記現在說的話，別到時候哭唧唧不願意離開家。”
“肯定不會。”
家裏還有一塊過年存的臘肉，趁著兩個姑姑都在，陳芬芳都給炒了，下午兩三點，雨小了一點，兩個姑姑打算回家。
陸建國招呼道：“中亮，你去送送姑姑們。”
兩個姑姑剛走，在家鐵定要聽陳芬芳嘮叨，陸東春和陸西夏十分有默契的跟著一起去，三人將姑姑送到村口就沒有再送。
“哥，我看河水漲了點，咱們要不要抓魚吃？”
陸中亮也有同樣的心思：“你們兩個在這等我，我回家拿漁網。”
兩人等了幾分鐘，陸中亮還沒有回來，陸東春突然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陸西夏忙問：“姐，你怎麽了？”
陸東春連忙擺了擺手：“那個來了，我先回去一趟換身衣服，等會跟哥一起過來，你千萬別亂跑。”
月經的疼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忍下去，陸西夏連連點頭：“讓哥自己來就好，你就在家休息。”
“好，你註意安全，別離河坎那麽近，千萬註意安全。”
又等了十幾分鐘，陸中亮還沒有過來，陸西夏剛想回家看看啥情況，就聽到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她瞇起眼睛一看，竟然是李馳以及趴在他背上的林春苗，林春苗臉色煞白，額頭上不知道是雨還是汗。
陸西夏連忙跑過去，將傘擋在他們頭上：“李馳，阿姨怎麽了？”
李馳看清是她後才回答：“我媽肚子疼……我得趕緊送她到衛生所。”
陸西夏註意到林春苗捂著右下腹，那裏似乎是闌尾……她曾經割過闌尾，自然知道闌尾疼起來要人命。
眼看雨越下越大，母子二人根本沒有帶傘，陸西夏直接將傘塞在他們手中：“你們先拿著用。”
李馳動作頓了頓：“謝謝，等回來後，我再把傘送給你。”
陸西夏擺擺手：“再等下去雨只會越來越大，你們趕緊去，千萬別耽誤時間。”
李馳沒有再說什麽，他的個子高，走得很快，沒一會兒就消失在雨中。
雨越下越大，陸西夏擡起雙手，撐到頭頂擋雨，還沒跑多遠就碰到了匆匆趕過來的陸中亮。
陸中亮懷裏抱著漁網，一股腦的將傘塞到她的手中：“不是帶傘了嗎？怎麽還淋成這個樣子？”
“剛碰見了李馳和他媽，就把傘借給了他們。”
陸中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們不就住在附近，借給他們幹嘛？倒是你，身體還沒好利索，就別逞強。”
“我看著林阿姨的闌尾似乎出了問題，衛生所那麽遠，再不打傘，不知道淋成什麽樣子呢。”
“闌尾？”陸中亮疑惑的看向她，“就算送到衛生所也沒有用啊，衛生所沒有做手術的條件，要割闌尾得到鎮上的衛生所。”
陸西夏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你忘了前幾年奶奶闌尾也疼的厲害，咱爸把她送到鎮上衛生所，這才做了手術！”
記憶中完全沒有這一茬，陸西夏心道“壞了”，一把抓住陸中亮的手臂，鄭重道：“哥，咱們得幫幫他們。”
闌尾疼起來有多難受她是知道的，如果不及時得到醫治，很可能會死人，李馳和林春苗肯定以為只是普通的病，等衛生所的醫生告知他們真相後，他們還需要再折回家拿錢，一來一回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雖和李馳僅見了幾面，但陸西夏能看出他和林春苗人品還不錯，再說人家前幾天救了她，又給了那麽大的魚，於情於理，都該幫幫忙。
陸中亮沒有猶豫幾秒就點頭答應了下來：“手術費得不少錢，咱們最好回家一趟。”
陸西夏也是這麽想的。
兩人沒有耽誤太長時間，回家給家人說了一聲，陸西夏換了身幹衣服，拿上這些年攢的零花錢，跟著陸中亮直奔衛生所。
張醫生仔細診斷後，長嘆了一口氣：“小夥子，趁著天還沒黑，你們趕緊去鎮上的衛生所，再晚就沒車了。”
李馳臉色凝重：“謝謝，我們現在就走。”
林春苗捂著右下腹，用力的搖搖頭：“阿馳，我就是吃壞了肚子，不用去鎮上的衛生所。”
來回的車費、手術費哪一樣不需要花錢，前兩年剛把給李廣治病的欠款還完，這才過了兩年好日子，她實在不想再拖累兒子。
李馳緊握著林春苗的手，一臉嚴肅：“媽，咱們聽張醫生的話，你先在這坐一會兒，我去等車。”
他知道林春苗為什麽要這樣說，但與身外之物相比，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她的身體能夠健康，他撐著傘，二話不說就沖了出去。
家家戶戶要想從村裏去鎮上，最方便的方式是坐車，缺點就是每天只有三班車且費用相對來說較為昂貴，好在衛生所門口就有一個停靠站，李馳站在停靠站，心中祈禱能趕上最後一班車。
只不過……
李馳捏了捏口袋中的錢，他確實以為只是普通的病，所以帶的錢不多，不知道能不能……
遐想間，突然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回頭一看，就看到了從大雨沖過來的兩個人，一個是陸中亮，一個是陸西夏。
李馳楞了幾秒，快步迎了上去：“你們怎麽來了？”
從家到衛生所的一路純粹靠跑，陸西夏累的幾乎喘不過來氣，她緩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哥說得去鎮上做手術，我們擔心耽誤事，就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陸中亮抹掉臉上的雨水：“……你媽呢？”
他們竟然為了幫忙，跑了這麽遠的路，還淋成這個樣子，一時之間，李馳心情十分覆雜，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他爸還活著的時候，他家確實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可後來一場大病襲來，為了看病，他媽求爺爺告奶奶借了不少錢，可惜他爸最後還是去了，奶奶趁他們辦喪事期間搶走房子，不僅如此，還汙蔑林春苗克夫。
村裏的人迷信，背地裏總是對他們指指點點，可林春苗像是不知道一樣，拼命的幹活，拼命的賺錢，不僅要養活兩個人，還要不斷的還債。
李馳的成績很好，但初中畢業後就沒有繼續上學。
他已經長大了，個子越來越高，身體越來越壯實，他可以保護被債務壓彎腰的母親，可以保護每夜趁他睡覺之後默默垂淚的母親，漸漸地他接下了母親身上的重擔，慢慢的還完了所有的債務，慢慢的過上了好日子。
父親去世後，他和母親搬到了現在的小院子，他們不怎麽和村子裏的其他人說話，其他人也不怎麽愛和他們說話，周圍閑言碎語越來越多，造成這種後果最大的原因，無外乎他那偏心偏到姥姥家的奶奶。
李馳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會有人冒著雨從那麽遠趕來，只為了……幫助他們。
李馳喉嚨梗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謝謝你們。”
“不久前你還救了我呢，咱們之間就別這麽客氣。”陸西夏將陸中亮推到李馳身邊，“你們在這聊，我去陪著阿姨。”
林春苗的情況十分不好，額頭上的汗擦了流，流了擦，陸西夏一直忙著照顧她，連張醫生倒給她的水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
過了半個小時，一身黑色衣服的李馳匆匆跑了進來：“車來了。”
陸西夏連忙幫扶起林春苗，等他們出門，又立刻幫忙打傘。
雨越下越大，通往鎮上的路十分不好走，司機也看到林春苗的情況十分不好，一直安慰他們。
“別急哈，等過了這一段路，我開快一點。”
甚至到了鎮上後，司機還將車往醫院開了一點。
歷經一個半小時，總算將林春苗送到了鎮上的衛生所：“的確是闌尾炎，得趕緊割掉，這樣吧，你們先去繳費。”
李馳抿了抿泛白的唇：“謝謝醫生。”
一看到他的模樣，陸西夏就知道怎麽回事，她迎上去問：“還差多少？”
李馳停頓了幾秒才道：“……還差40塊。”
陸西夏遞給他三張大團結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錢，在他開口之前堵住了他的話：“阿姨需要盡快做手術，你先繳費，剩餘的話之後再說。”
陸西夏只有一些零碎的費用，那三張大團結是離家之前，陸爺爺給的費用。
李馳明白不能再耽誤下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立刻下樓繳費。
一個半小時後，林春苗終於從手術室推了出來，她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但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
醫生跟著走出來，對李馳道：“還需要在醫院觀察一周，患者最近飲食要清淡。”
李馳立刻點頭應道：“謝謝醫生，我知道了。”
李馳回到病房後就看到陸西夏正在給林春苗蓋被子，而旁邊的桌子上還擺著幾碗粥和青菜餅。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雨不停地拍打著玻璃窗，陸西夏和陸中亮只能跟著在醫院待一宿，等明天再想辦法回家。
見李馳還站在病房門口，陸中亮喊了他一聲：“怎麽不進來？剛去買了點飯，先進來吃點，晚上還要守夜呢。”
陸中夏洗好手也拿上一張餅慢悠悠的吃了起來：“醫生怎麽說？”
“需要觀察一周。”
陸中亮立刻接話：“當年我奶奶生病後也是在醫院觀察了一周，你別擔心，醫生的手藝很好，不會有啥大問題。”
李馳低垂著頭，眼眶逐漸濕潤，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根本沒有錢繳費，媽媽也沒法做手術，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
陸中亮嚼著餅，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之前就是你救了我妹一命。不過要感謝的話，你最好還是感謝她，是夏夏叫我過來幫忙。”
李馳早已經猜到了，從她從雨中跑出來，從她喊他的名字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李馳深吸了一口氣，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陸西夏：“謝謝你，陸西夏。”
被他這麽盯著，陸西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晃晃手：“你幫了我，我幫了你，咱們之間不用那麽客氣。”
“你借給我的那些錢我都記下了，一周後我回家會立刻還給你，而且我現在就可以寫一張欠條。”
陸西夏連忙擺手：“不用寫，我信得過你。”
陸西夏本以為李馳已經忘記了這一茬，沒想到剛吃過飯，李馳就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赫然就是“李馳於某年某月某日借了陸西夏多少錢”之類的話。
陸西夏想了想還是收了起來，否則憑李馳這小子的心思，肯定會一直惦記。
病房裏就林春苗一個病人，好在還有另外兩張空床，陸西夏跑了一天，累的夠嗆，躺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李馳守在林春苗床邊，眼神卻不由自主的往陸西夏的床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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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陸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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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西夏的大姑和小姑趁著有時間，穿著蓑衣淌著泥水，大老遠來看他們。
“聽說夏夏掉進了河裏還摔了腦袋，人沒事吧？”
陳芬芳給她們一人遞了一塊桃酥：“沒啥大事。要我說，好不容易歇一天，你們就在家歇歇腳，幹嘛跑這麽遠。”
大姑陸紅霞笑道：“閑著也是閑著，人沒事就好。小亮今年都21歲了吧，有沒有媒婆來說媒？”
小姑陸彩霞附和道：“小亮長得一表人才，說媒的肯定多。”
“有倒是有。”陳芬芳忍不住吐苦水，“可這孩子就是不願意跟別的姑娘見面，我都快懷疑他的身體是不是有啥毛病。”
“小亮懂事，娶個媳婦少說也得個幾百塊錢，他這是給你們省錢呢。不過……他都這麽大了，娶媳婦的事確實可以提上日程。”陸紅霞沈吟了片刻，“嫂子，我們大隊有幾個姑娘模樣很不錯，個子又高，家裏條件還行，對他有那方面的意思，你看要不要找個時間讓他們見一面？成不成另說，至少去看看人，萬一看對眼……”
陳芬芳一拍大腿：“這敢情好啊，你回去給張羅張羅，約個日子，就算他不願意去，我也得逼著他去。”
“孩他娘，小亮是個有主意的人，你就別操這心了。”
陳芬芳斜睨了陸建國一眼：“虧得你還是孩子的爹呢，你都不著急，孩子什麽時候急，現在有人張羅，你還不願意！”
幾個大人在堂屋聊的正開心，陸西夏三人躲在屋子裏不敢露面。
陸東春調侃道：“哥，你是不是還惦記你的老同學？可那姑娘都嫁了人，孩子也生了倆，咱媽肯定不會同意。”
陸中亮憤怒的掀開簾子：“去去去，我壓根沒有惦記的老同學，再說我才21歲，那麽早結婚幹嘛？”
農村十幾歲都有當爹的了，21歲確實不小。
陸西夏有些疑惑：“哥，你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給你們說，你們也不懂。”陸中亮躺在床上，臉上一片茫然，“之前我聽幾個大城市來的知青說起他們的家鄉，我就想著啥時候走出咱們大隊，走出咱們鎮，去大城市看一看。”
說到這裏，他立刻坐起身，興奮道：“我聽他們說，要是能在大城市裏的工廠上班，工作不僅輕松，一個月還能賺咱們兩個月的錢。我想著等什麽時候有機會找個那樣的好工作。”
“想得美！大城市的知青都找不到那樣的好工作更別說你了。”陸東春忍不住潑冷水，“哥，你就老老實實跟著爸和爺爺幹活，等幾年結婚生子，其他人不都這樣過下去？”
“可我不想。”陸中亮垂頭喪氣，“也不知道上山下鄉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現在連出鎮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去別的大城市。”
現如今要去其他城市必須得有介紹信，否則很容易被抓進去吃牢飯，這也是陸中亮如此喪氣的原因。
沒想到陸中亮還有這樣的覺悟，陸西夏不想打消他的熱情：“哥，說不定這個願望很快就能實現了呢，你別喪氣嘛。”
還有不到一年時間就要再次高考，再等等就可以去別的城市打工賺錢，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唉！希望如此吧！”陸中亮長嘆一口氣再次倒在床上，“就算不能去其他城市打工，我也不想結婚，咱們一家人生活得挺好的。”
“我也不想結婚，明明我還小著呢，可村子裏的同齡人都結婚了。”陸東春也跟著嘆氣，“哥，等你啥時候去大城市，順便帶上我唄。”
“好！你可別忘記現在說的話，別到時候哭唧唧不願意離開家。”
“肯定不會。”
家裏還有一塊過年存的臘肉，趁著兩個姑姑都在，陳芬芳都給炒了，下午兩三點，雨小了一點，兩個姑姑打算回家。
陸建國招呼道：“中亮，你去送送姑姑們。”
兩個姑姑剛走，在家鐵定要聽陳芬芳嘮叨，陸東春和陸西夏十分有默契的跟著一起去，三人將姑姑送到村口就沒有再送。
“哥，我看河水漲了點，咱們要不要抓魚吃？”
陸中亮也有同樣的心思：“你們兩個在這等我，我回家拿漁網。”
兩人等了幾分鐘，陸中亮還沒有回來，陸東春突然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陸西夏忙問：“姐，你怎麽了？”
陸東春連忙擺了擺手：“那個來了，我先回去一趟換身衣服，等會跟哥一起過來，你千萬別亂跑。”
月經的疼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忍下去，陸西夏連連點頭：“讓哥自己來就好，你就在家休息。”
“好，你註意安全，別離河坎那麽近，千萬註意安全。”
又等了十幾分鐘，陸中亮還沒有過來，陸西夏剛想回家看看啥情況，就聽到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她瞇起眼睛一看，竟然是李馳以及趴在他背上的林春苗，林春苗臉色煞白，額頭上不知道是雨還是汗。
陸西夏連忙跑過去，將傘擋在他們頭上：“李馳，阿姨怎麽了？”
李馳看清是她後才回答：“我媽肚子疼……我得趕緊送她到衛生所。”
陸西夏註意到林春苗捂著右下腹，那裏似乎是闌尾……她曾經割過闌尾，自然知道闌尾疼起來要人命。
眼看雨越下越大，母子二人根本沒有帶傘，陸西夏直接將傘塞在他們手中：“你們先拿著用。”
李馳動作頓了頓：“謝謝，等回來後，我再把傘送給你。”
陸西夏擺擺手：“再等下去雨只會越來越大，你們趕緊去，千萬別耽誤時間。”
李馳沒有再說什麽，他的個子高，走得很快，沒一會兒就消失在雨中。
雨越下越大，陸西夏擡起雙手，撐到頭頂擋雨，還沒跑多遠就碰到了匆匆趕過來的陸中亮。
陸中亮懷裏抱著漁網，一股腦的將傘塞到她的手中：“不是帶傘了嗎？怎麽還淋成這個樣子？”
“剛碰見了李馳和他媽，就把傘借給了他們。”
陸中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們不就住在附近，借給他們幹嘛？倒是你，身體還沒好利索，就別逞強。”
“我看著林阿姨的闌尾似乎出了問題，衛生所那麽遠，再不打傘，不知道淋成什麽樣子呢。”
“闌尾？”陸中亮疑惑的看向她，“就算送到衛生所也沒有用啊，衛生所沒有做手術的條件，要割闌尾得到鎮上的衛生所。”
陸西夏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你忘了前幾年奶奶闌尾也疼的厲害，咱爸把她送到鎮上衛生所，這才做了手術！”
記憶中完全沒有這一茬，陸西夏心道“壞了”，一把抓住陸中亮的手臂，鄭重道：“哥，咱們得幫幫他們。”
闌尾疼起來有多難受她是知道的，如果不及時得到醫治，很可能會死人，李馳和林春苗肯定以為只是普通的病，等衛生所的醫生告知他們真相後，他們還需要再折回家拿錢，一來一回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雖和李馳僅見了幾面，但陸西夏能看出他和林春苗人品還不錯，再說人家前幾天救了她，又給了那麽大的魚，於情於理，都該幫幫忙。
陸中亮沒有猶豫幾秒就點頭答應了下來：“手術費得不少錢，咱們最好回家一趟。”
陸西夏也是這麽想的。
兩人沒有耽誤太長時間，回家給家人說了一聲，陸西夏換了身幹衣服，拿上這些年攢的零花錢，跟著陸中亮直奔衛生所。
張醫生仔細診斷後，長嘆了一口氣：“小夥子，趁著天還沒黑，你們趕緊去鎮上的衛生所，再晚就沒車了。”
李馳臉色凝重：“謝謝，我們現在就走。”
林春苗捂著右下腹，用力的搖搖頭：“阿馳，我就是吃壞了肚子，不用去鎮上的衛生所。”
來回的車費、手術費哪一樣不需要花錢，前兩年剛把給李廣治病的欠款還完，這才過了兩年好日子，她實在不想再拖累兒子。
李馳緊握著林春苗的手，一臉嚴肅：“媽，咱們聽張醫生的話，你先在這坐一會兒，我去等車。”
他知道林春苗為什麽要這樣說，但與身外之物相比，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她的身體能夠健康，他撐著傘，二話不說就沖了出去。
家家戶戶要想從村裏去鎮上，最方便的方式是坐車，缺點就是每天只有三班車且費用相對來說較為昂貴，好在衛生所門口就有一個停靠站，李馳站在停靠站，心中祈禱能趕上最後一班車。
只不過……
李馳捏了捏口袋中的錢，他確實以為只是普通的病，所以帶的錢不多，不知道能不能……
遐想間，突然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回頭一看，就看到了從大雨沖過來的兩個人，一個是陸中亮，一個是陸西夏。
李馳楞了幾秒，快步迎了上去：“你們怎麽來了？”
從家到衛生所的一路純粹靠跑，陸西夏累的幾乎喘不過來氣，她緩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哥說得去鎮上做手術，我們擔心耽誤事，就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陸中亮抹掉臉上的雨水：“……你媽呢？”
他們竟然為了幫忙，跑了這麽遠的路，還淋成這個樣子，一時之間，李馳心情十分覆雜，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他爸還活著的時候，他家確實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可後來一場大病襲來，為了看病，他媽求爺爺告奶奶借了不少錢，可惜他爸最後還是去了，奶奶趁他們辦喪事期間搶走房子，不僅如此，還汙蔑林春苗克夫。
村裏的人迷信，背地裏總是對他們指指點點，可林春苗像是不知道一樣，拼命的幹活，拼命的賺錢，不僅要養活兩個人，還要不斷的還債。
李馳的成績很好，但初中畢業後就沒有繼續上學。
他已經長大了，個子越來越高，身體越來越壯實，他可以保護被債務壓彎腰的母親，可以保護每夜趁他睡覺之後默默垂淚的母親，漸漸地他接下了母親身上的重擔，慢慢的還完了所有的債務，慢慢的過上了好日子。
父親去世後，他和母親搬到了現在的小院子，他們不怎麽和村子裏的其他人說話，其他人也不怎麽愛和他們說話，周圍閑言碎語越來越多，造成這種後果最大的原因，無外乎他那偏心偏到姥姥家的奶奶。
李馳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會有人冒著雨從那麽遠趕來，只為了……幫助他們。
李馳喉嚨梗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謝謝你們。”
“不久前你還救了我呢，咱們之間就別這麽客氣。”陸西夏將陸中亮推到李馳身邊，“你們在這聊，我去陪著阿姨。”
林春苗的情況十分不好，額頭上的汗擦了流，流了擦，陸西夏一直忙著照顧她，連張醫生倒給她的水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
過了半個小時，一身黑色衣服的李馳匆匆跑了進來：“車來了。”
陸西夏連忙幫扶起林春苗，等他們出門，又立刻幫忙打傘。
雨越下越大，通往鎮上的路十分不好走，司機也看到林春苗的情況十分不好，一直安慰他們。
“別急哈，等過了這一段路，我開快一點。”
甚至到了鎮上後，司機還將車往醫院開了一點。
歷經一個半小時，總算將林春苗送到了鎮上的衛生所：“的確是闌尾炎，得趕緊割掉，這樣吧，你們先去繳費。”
李馳抿了抿泛白的唇：“謝謝醫生。”
一看到他的模樣，陸西夏就知道怎麽回事，她迎上去問：“還差多少？”
李馳停頓了幾秒才道：“……還差40塊。”
陸西夏遞給他三張大團結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錢，在他開口之前堵住了他的話：“阿姨需要盡快做手術，你先繳費，剩餘的話之後再說。”
陸西夏只有一些零碎的費用，那三張大團結是離家之前，陸爺爺給的費用。
李馳明白不能再耽誤下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立刻下樓繳費。
一個半小時後，林春苗終於從手術室推了出來，她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但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
醫生跟著走出來，對李馳道：“還需要在醫院觀察一周，患者最近飲食要清淡。”
李馳立刻點頭應道：“謝謝醫生，我知道了。”
李馳回到病房後就看到陸西夏正在給林春苗蓋被子，而旁邊的桌子上還擺著幾碗粥和青菜餅。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雨不停地拍打著玻璃窗，陸西夏和陸中亮只能跟著在醫院待一宿，等明天再想辦法回家。
見李馳還站在病房門口，陸中亮喊了他一聲：“怎麽不進來？剛去買了點飯，先進來吃點，晚上還要守夜呢。”
陸中夏洗好手也拿上一張餅慢悠悠的吃了起來：“醫生怎麽說？”
“需要觀察一周。”
陸中亮立刻接話：“當年我奶奶生病後也是在醫院觀察了一周，你別擔心，醫生的手藝很好，不會有啥大問題。”
李馳低垂著頭，眼眶逐漸濕潤，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根本沒有錢繳費，媽媽也沒法做手術，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
陸中亮嚼著餅，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之前就是你救了我妹一命。不過要感謝的話，你最好還是感謝她，是夏夏叫我過來幫忙。”
李馳早已經猜到了，從她從雨中跑出來，從她喊他的名字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李馳深吸了一口氣，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陸西夏：“謝謝你，陸西夏。”
被他這麽盯著，陸西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晃晃手：“你幫了我，我幫了你，咱們之間不用那麽客氣。”
“你借給我的那些錢我都記下了，一周後我回家會立刻還給你，而且我現在就可以寫一張欠條。”
陸西夏連忙擺手：“不用寫，我信得過你。”
陸西夏本以為李馳已經忘記了這一茬，沒想到剛吃過飯，李馳就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赫然就是“李馳於某年某月某日借了陸西夏多少錢”之類的話。
陸西夏想了想還是收了起來，否則憑李馳這小子的心思，肯定會一直惦記。
病房裏就林春苗一個病人，好在還有另外兩張空床，陸西夏跑了一天，累的夠嗆，躺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李馳守在林春苗床邊，眼神卻不由自主的往陸西夏的床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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