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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覺得我會心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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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覺得我會心疼嗎?

“嘀——”

輸入密碼的門鎖輕易被打開,向微明站在玄關,沒有開燈,借著月光和河對岸的高樓霓虹來掃視客廳內的一切。

空氣中是況陸英慣用的香水味道,已經淡到快聞不出來。

向微明走進去,伸出手緩慢地摸過嶄新的家具,真皮沙發的棱角,腳步最後停在客廳的展示櫃前。裏面整齊擺放著幾本書,幾座獎杯,還有……

一張兄弟倆在香港迪士尼拍攝的合照。

照片裏的他十五歲,整個人掛在哥哥背上,笑得沒心沒肺,米奇耳朵歪歪斜斜地頂著哥哥的下巴。而況陸英正用手掌穩穩托著他的膝彎,偏過頭看他,側臉線條柔和,眼底嘴角都是再熟悉不過的縱容。

月光如水,連帶著照片裏的目光也愈發溫柔。

向微明就著月光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他擡起手,既痛又爽地甩下去。

相框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尖銳刺耳。

連日來的委屈和憤怒,以及無能為力的煩躁,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出口。向微明開始瘋狂地破壞能看到的一切,茶幾上的水晶擺件、書架上的文件或書籍、餐桌上孤零零的水杯……

砰砰砰地砸向地板。

碎片飛濺,向微明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眶卻紅得嚇人。砸到最後沒力氣了,他踉蹌著跌倒,坐在一片狼藉中。

這個陌生的,不屬於他的地方,終於處處都是他的痕跡了。

-

已是半夜,寫字樓格子間的燈陸續熄滅,打工人帶著一臉怨氣,精神不濟地打卡下班。

李秘書收拾好東西,臨走前敲響辦公室的門。

“進。”聽不出情緒的嗓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他推開門才發現辦公室沒開燈,況陸英坐在辦公椅上,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反光到臉上的光源一會兒明亮一會兒昏暗。

“況總,還不走嗎?”

李成洵是況陸英在商學院的學弟,在學校時就很崇拜這位學長,幾次合作完成課題也相處融洽,談笑間就能解決他三天都想不出來的難題,畢業後毫不猶豫追隨學長進入向氏,擔任助理一職。

但奇怪的是,大概一年前,學長的性情突然變得沈默寡言,不如以前愛笑,不如以前愛說,甚至常常獨自坐在辦公室,沒有工作也不肯回家。

不久前,向陸英改姓況,名牌更換,公司內部通報。茶水間有人八卦:“況總好像不是向董的親兒子。”

八卦來源撲朔迷離,在暗處悄悄蔓延。不過自改姓後,李成洵愈發感覺學長變得冷冰冰。

只有他的弟弟向微明到來時,人才會變得柔和幾分。

李成洵親眼見過況陸英給弟弟熨校服,給弟弟系鞋帶。不止是李成洵,況陸英的同學朋友,乃至下屬,都知道他多疼愛他的弟弟。

後來茶水間又出現更離譜的新說法:“你們說,況總既然不是向家人,還對向董的小兒子這麽好,該不會是為了討好人家,好保住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吧?”

李成洵聽到後默默翻白眼,他知道學長不是那種人。學長對弟弟好,那是他們兄弟感情本來就好。

可上午……

辦公室的一片狼藉還是李成洵回來後打掃收拾的,有個相框空空如也,裏面的照片不翼而飛,他不確定兄弟倆是不是吵架了,現在也只是履行自己作為秘書的職責,進來提醒:“紐約的安德森先生明日到訪,這次的合作向董那邊很看重,您還得親自去接待。”

言外之意,時間不早,該回去休息了,不要在辦公室繼續看什麽奇怪的小視頻。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這就走。”

況陸英關掉手機,臉上浮動的光源消失,整個人陷入黑暗。

就在李成洵轉身的同時,身後的人問:“醫藥箱放在哪裏?辛苦你幫我找一下。”

“況總,您是哪裏不舒服嗎?”

李成洵說著,腳下動作也沒停,拐進辦公室的休息室內開櫃子,熟門熟路地拿出醫藥箱。

況陸英沒等他送過去已走過來,“你回吧,我自己找。明天準時接機。”

李成洵關上門走了,作為秘書,他是全公司最了解況陸英脾性的人,既然說不用,那就是真的沒有大礙,而且不容質疑,不容違逆。

醫藥箱裏基礎藥都有,況陸英一一看過說明和生產日期,拿了消炎藥、碘酒和紗布,下樓開車回家。

門口傳來電子鎖被啟動的聲音,坐在地上的向微明渾身一顫,緩慢地擡頭看過去。

況陸英站在玄關處,西裝筆挺,眼神晦暗不明。他的視線在客廳滿過了一遍,最後才落在向微明的臉上,沈默幾秒,淡淡開口:“砸夠了嗎?”

向微明仰著頭,眼底布滿紅血絲,即便如此狼狽,依然要扯出挑釁的笑:“不夠。”

說著,他順手抓起手邊能夠到的一本書,在況陸英從始至終平靜的註視下,狠狠摔向墻壁。

墻面發出悶響,向微明內心的窒痛在這種詭異的發洩下,竟然得到了緩解,他瞪著況陸英,等待屬於自己的審判。

和聲教育也好,厲聲責罵也罷,總之一定會有的審判。

但況陸英沒有說話,如果不是向微明的註意力都在他身上,甚至聽不到那一聲輕微的嘆息。

他看到哥哥從玄關處走過來,皮鞋踩到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破裂的碎片,沒有人在意。

況陸英在他面前單膝蹲下,簡短地命令:“手。”

月光繞過向微明,投射在況陸英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他的辦公室被砸了,家也被砸了,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生氣的跡象。

是覺得沒必要生氣,還是沒必要和向微明生氣?

因為不是親兄弟,所以以後就是陌生人。沒必要為了陌生人生氣,這是哥哥從小告訴他的。

向微明將帶著血痂的手背到身後:“不用你管!”聲音已經帶上哭腔,“反正……反正你也不要我了……”

月光依然如水,照亮了況陸英一瞬松動的眼神,他強硬地拉過向微明的手腕,動作粗暴,卻小心地避開傷口。

碘酒的味道蔓延開來,棉簽壓到傷口上時,向微明疼得瑟縮了一下,但他咬著嘴唇不肯發出聲音。

“為什麽非要這樣?”況陸英終於說話了,聲音很輕,仔細深究,能感覺他是帶著困惑在問的。仿佛向微明的種種舉動,比他見過的最為覆雜的商業案例都難懂。

向微明的抽氣聲像一根細線,將什麽東西拉扯開,又切斷了。

況陸英又說:“把自己弄傷,是覺得我會心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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