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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p#70聽見聲音 姜過早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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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p#70聽見聲音 姜過早做了一……

姜過早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裏人影綽綽, 聲音交織,柳靜的笑聲清亮, 宋名望的話速則不急不緩,英阿姨的嗓音比他想象中還要柔和幾分,王叔的聲音倒是和他本人一樣渾厚沙啞。至於錢坤和韓緒更不用說,他們倆聲線相似,清脆活躍,充滿青春氣息。

姜過早穿梭其中,與每個人都自如應對,每一句接得恰到好處,他從未在交談上如此暢快過,得心應手到他本來就該如此。

每個人的音色與音調都清晰無比的落進他的感知裏,很快他明白,原來他能聽見他們的聲音,所以他們之間才沒有隔閡。

這個發現令他暗自雀躍, 他側耳認真去辨認,可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了某種空缺。

人聲鼎沸中, 唯獨不見他最想聽見的聲音。

“宋為時。”他囈語般喃喃出這三個字,他無數次幻想過宋為時的聲音, 或低沈或清冷, 由於沒能親耳聽見, 讓他遺憾不已,現在他可以聽見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

他著急撥開人群到處尋找,隨著身邊眾人的談笑聲潮水般褪去,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虛空裏, 唯一的光亮僅剩只遠處那一點微弱的光斑。

他本能朝光奔跑,每一步都沈重到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終於他看見在光暈中心站著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

“宋為時!”他大喊,聲音在夢境中顯得異常響亮。

宋為時緩慢轉身,面上一如既往表情淡淡,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姜過早看不清他的口型,也聽不見他的聲音,他努力向前靠近,幾乎要碰到對方的衣角,可他依舊不知道宋為時說了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只有你的聲音我聽不見?”姜過早難以理解,話語帶著哭腔,很快在他眨眼間宋為時青霧般消散了,他也慢慢睜開雙眼。

現實世界的輪廓將他嚇得冷汗直流,他嘗試動作,卻被身體深處傳來的麻木與僵硬牽制。麻醉的藥效還未完全退去,他除了眼皮能勉強眨動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他艱難的將頭轉向一側,宋為時竟然就坐在那裏,模樣和夢中一模一樣,只是此刻他穿著黑藍色校服,眉眼間僅剩擔憂。

姜過早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仍在夢中。

見他醒來,宋為時被灌入生機,目光煞時清明,他急忙起身彎腰,嘴唇快速開合著,問他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他肉眼可見宋為時的欣喜,他被他感染,眉頭隨之一起舒展,然而很快,夢境餘韻度過後,人聲鼎沸仿若曇花一現,寂靜的世界將他重新淹沒,他還是聽不見聲音。

他知道的,他剛做完手術,人工耳蝸還沒有開機,他當然什麽也聽不見。

可夢裏的歡喜太過真實,現實的落差像一把鈍刀,深深的割進他心裏。

他望著宋為時因為自己醒來而明顯放松下來的神情,只覺得胸口壓抑得快要喘不過氣。

宋為時不會知道,即便在夢裏他也聽不見他講話,連一點虛幻的夢想都不給他,他認為這是一個很不好的預兆,他最想聽見的聲音可能永遠無法傳達到心裏。

-

柳靜端著熱水推開病房的門,她盯著自己的鞋尖邁入室內,然後轉身換門,她做足了心理建設才表情坦然的回頭看病床上的兒子。

沒想到姜過早已經醒了,他半躺在病床邊上,頭部包裹白紗,臉色依舊難看。他雙手揚起正在對面前的宋為時比劃著什麽,而宋為時垂眸用勺子在馬克杯裏攪動,他幫他沖了一點奶粉來補充水分和體力。

柳靜怔楞在原地,她臉上混合了期待與焦慮的表情,姜過早與她對視,此刻兩人進入了一部被徹底靜音的電影,姜過早笑著對她道,【我很好。】

柳靜眼眶還是沒忍住紅了一圈,她哽咽點頭,坐在病床的另外一側。

姜過早被關在病房裏觀察了幾天情況,除了手術後的頭兩天,麻醉消退和傷口愈合帶來的不適讓他有些難熬之外,他的恢覆情況非常良好,臉色也一天天紅潤起來。

英阿姨幾乎每天都來看他,每次進門,她手裏總拎著保溫盒,裝得都是姜過早平時喜歡吃的東西。她依舊是老樣子絮絮叨叨的,但姜過早絲毫不覺反感,他知道她已經把他當成親兒子疼愛了。

宋為時那天逃課來醫院的事最終被老師告知了宋名望,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宋名望並沒有大發雷霆,只是簡單進行了口頭教育便不再深究,甚至他還主動聯系學校,為宋為時辦理了外宿申請,允許他下課之後能正常離校來醫院看望姜過早。

客凡覺得宋為時已經瘋了,高二不該住校的時候他想盡辦法住校,現在高三必須要住校了,他又千方百計地想出來,談戀愛可真辛苦。

於是每天中午和晚上,宋為時都準時出現在病房,他有時帶著覆習筆記,姜過早一邊陪他做題一邊閑聊,有時什麽也不帶,就那麽坐在床邊,困了便和姜過早擠在一起休息一會兒。

每每這時柳靜都很識趣的找借口回家,她已經為兩個孩子做出很大讓步了。

終於,開機日到來。

很不幸,宋為時學校組織考試,他無緣親眼見證這一幕,代替他來的是宋名望,一個從姜過早手術結束後一次都沒來看過他的“父親。”

陳醫生領著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過來,姑娘姓顧,他們都叫她小顧,她是醫院與人工耳蝸醫療機構合作的聽力師。

小顧動作很輕柔熟練,她連接好設備進行最後的檢測。

等待的時間裏,姜過早感受到很久不曾有過的緊張,甚至比他進手術室還要心跳加速,他下意識握緊了柳靜的手,在柳靜期待的目光下,小顧按下啟動鍵。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尖銳扭曲,粗糙至極,令人很難以接受和理解的噪音猛地刺入大腦,這道聲音的分貝極高,像指甲刮蹭黑板,或者失去信號的電視機雪花一樣,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柳靜的手被他攥得生疼。

這根本不是他想聽見的聲音,準確來說他不能將這個稱作聲音,這只是一個金屬粗暴吞噬他的神經而已。

“香香!很疼嗎?怎麽辦?!”柳靜驚恐地看著小顧,小顧則用眼神示意她冷靜下來。

“別擔心,剛開機的不適屬於正常現象,耳朵裏被植入異物肯定需要磨合期,”小顧說完後看向姜過早,讓他能看見自己的口型,“香香,深呼吸,你的大腦只是還沒學會如何解讀這些新的信號。”

姜過早深吸一口氣,努力遵循指示讓自己保持平靜,那尖銳的噪音仍在持續,在最初的驚駭過去後,他開始能在這片混亂中捕捉到別的東西。

一些細碎的,沒有規律的,又轉瞬即逝的音節。

小顧不斷調整參數,噪音稍微降低一些,然後她又說話了。

這一次完全不同。

聲音依舊難以辨認,沒有音色,沒有溫度,只有金屬滾輪摩擦,但是他竟然能依稀聽出來節奏和起伏。

隨著小顧不斷重覆同一句臺詞,姜過早終於能聽出了某種特別的意義。

“...你...好....。”

兩個字扭曲不堪,卻又清晰的浮現在噪音之中,如果不是他仔細辨認,恐怕就會將這兩個字遺漏。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小顧的嘴。

小顧在說,“你好嗎?”

他又慌張看向柳靜,柳靜正用手捂著嘴,眼睛裏充滿了淚水,她似乎也在說話,這個他就辨認不出來了,他的大腦還無法從一片混沌中同時處理兩個聲源。

姜過早的世界在這一刻被重新定義,他耳中的不再是噪音,許多他無法理解的聲音洪流般奔湧,他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聲,粗重急促,原來世界從不曾真正安靜,只要他活著,他就能發出聲音。

小顧逐漸放慢語速,改成了其他句子,她一字一頓道,“你聽見了什麽?”

“...你好。”姜過早小聲回答,他猛一下分不清他是看見小顧的口型後給出了回答,還是聽見她的聲音才回答的。

柳靜終於破防了,那層一直支撐著她的堅硬外殼在這一刻悄然碎裂,他們等了太久太久,那曾經無數個被淚水浸透的日夜,都成了願望成真的基石,她緊緊抱住姜過早,她真的為他的堅強感到高興。

被她緊擁懷中的人已經徹底僵住,他發懵的看著柳靜落淚,任憑淚珠低落他的肩頭,燙的他渾身發抖。

姜過早張了張嘴,喉嚨被巨大的情緒堵住,他用僅存的理智試圖安慰母親,可從喉間湧出的,是一聲沙啞到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哽咽。

他所想象過的所有關於“聲音”的描述,在此刻全部有了答案,它不單單只是覆雜的手語單詞,更不是任何一種儀器能夠分析記錄的聲波,它可以用更簡潔明了的方式表達出來,只有心靈和靈魂才能聽見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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